《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荩草

　　刘氏哀叹，“皇上是天下之主，臣子们为您做什么那都是应该的，哪里有什么忘恩负义之说？”

　　“话虽这么说，可是朕这心里总是内疚的。”他抬头看了看金雕玉砌的皇宫，这些富华的装饰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勾心斗角，而如今，他也已经加入到了这场名为权-力的争斗中，没有寻常乡野孩子的无忧无虑，他的世界里是冷血和杀伐。

　　这场斗争应该只有输赢，而没有同情，少帝也觉得自己那柔软的一面有点可笑，奈何想挖掉，却又总想起。

　　“当年朕还是太子时，被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太傅强迫着日日读经史子集，一丝自我都没有。那日朕想去玩笛子，他们却坚决不同意，说笛子这类东西不过小巧，接触多了会玩物丧志，所以，哪怕朕已经将经史子集念的滚瓜烂熟了，仍旧必须坐在古板的书房里看着它们，一丝自由都没有。”少帝想着过去的事仍旧耿耿于怀，手不禁用力握紧。

　　刘氏颔首，她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照顾起居，也是知道这事的，少帝年幼聪慧，读书向来过目不忘，明明读书之余可以多多接触些多姿多彩的事物，丰富人生，可是太子太傅们就是不让，生生要让八岁的太子也活的像他们一群老学究一样一板一眼。

　　她接着道：“后来，还是当年仅仅是司礼监一个禀笔太监的姚璟站出来为皇上据理力争，称皇上天资过人，有能力同时学好经典又能有所爱好，天性不该被抹杀，还为此……”她有些吞吞吐吐，“还为此给了太子太傅二十个掌掴，替皇上挣了一个时辰的吹笛子时间。”

　　“是啊。”少帝小小年纪，可是回忆起过去已然有了年迈人特有的沧桑，“就为了那件事，朕记住了他，一个太监，却有胆识当堂对峙那些所谓的饱学之士，为了实现目标，敢伸手打太傅，这样有胆色又有行动力的人能有几个？朕九岁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从司礼监禀笔太监提拔成了掌印兼钦命提督东厂，他也没叫朕失望，为朕把这颠簸的江山稳了下来，他的本事，朕都看在眼里，也忌惮在心里了……”

　　她有些唉声叹气，“就为了这个事，太子太傅日日在朝中鼓吹姚璟胆大包天、目无王法，致使朝中很多人对他有偏见，认为他太过骄纵跋扈，也是默默受了不少委屈。”

　　少帝默默点头，这些事他心中都有数。

　　刘氏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若是皇上当真觉得亏欠了姚厂臣，不如多给他些个赏赐。”

　　少帝苦笑，将双手背到身后，“亚父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能赏赐什么给他？他还缺什么？还有什么好处能让他低头？”

　　少帝说着，精明的眼光看着刘氏风韵犹存的娇艳模样，她虽然人到中年，可是的确是个美人，皇家选奶娘，不仅要有家室，这头脸也要好，否则小小的太子看着厌烦那哪成？刘氏一身秋香色小夹袄包裹着身体，虽不窈窕，却丰腴诱人，有点杨妃的架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光一转，“朕听闻，孝文帝曾经将自己的乳娘赏赐给了东厂督主做对食，也算门当户对，算作一场佳话，不如朕也效仿祖宗，将奶娘赐给亚父为对食如何？他虽是个太监，但是长的俊美，和这样的人生活，总归是心情好的，奶娘也是朕信得过的人，你过去帮朕好好安抚亚父，同时也算是朕的一只眼睛，倒是一场好姻缘。”

　　少帝仰头，自己品味着这件突发奇想，感觉可行的很。

　　刘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帝，不敢相信少帝会起了这样的念头。

　　孝文帝的奶娘在孝文帝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了，而且她常年在宫中行走，和东厂厂公早就私下眉来眼去久了，孝文帝那是成全了二人，才称得上一个门当户对，可是少帝却要将她强行赐给姚璟，这算什么？她的夫家尚在，怎么能这时和太监混在一起？

　　刘氏跪着退后一些，拼命磕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朕说可以就可以。”少帝面上是不容忤逆的坚决，“奶娘是放不下自己的丈夫？朕可以即刻安排你们和离，朕会给奶娘重新赐姓，让你以全新的身份下嫁，绝对不会让人有话头可寻，此事就此决定，等到个合适的机会，年节或者有喜事的时候，朕便提这事。”

　　说完少帝走到小桌边，端起牛乳羹喝了几口，和小时候吃的一样香甜的味道，只是人大了，很多东西多少感觉会不同了。

　　“朕已经是大人了，这种哄孩子的东西以后不要再送来了，换个花样吧。”将羹汤喝了个底朝天，少帝摔下汤碗，冰冷冷的撂下了这么一句。

　　刘氏点头应是，看着少帝坐回桌案后处理政务，不敢再言语。

　　少帝也是口是心非，适才还口口声声说着怕自己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可是现下却是强迫着她去姚璟身边做个眼线，所以什么内疚都挡不住人内心真正想要保护自己的那份欲-望，良知永远比不了实打实的利益，为了私心，甚至可以连身份、礼义都不顾了。

　　刘氏颓然的坐在地上，再不挣扎，少帝是吃着她的奶长大的，从小睡在她的怀里，他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少帝早慧，才六岁大就能默写大周律例，整整一千多条条文，大理寺下的文书都背不了一半，可是少帝能从头默写到尾，一个错字都没有的。

　　少年天子，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孩子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刘氏为少帝骄傲，可同时也忧心，太过优秀的孩子总像是过早的消耗了一生的精力，中年后多半会因为过度耗费而变得平庸，甚至早早死去，也就是天妒英才的来由。

　　少帝不仅天资过人，他还有妒忌人才的毛病，只是少帝自己大概从来没感觉到。

　　这话太戳心口，她从来不敢和少帝提起，其实她特别能理解少帝为何会总是和姚璟过不去，因为姚璟……太优秀了，站在少帝的身边简直是在剥夺属于少帝的光华。

　　一个少年天才往往最容不得的就是才智不输给他的人，就像周瑜嫉妒诸葛亮，非要争出个第一第二来，到死了口中还是念念不忘那个人，所以少帝近年来越成熟，便开始越来越讨厌优秀能干的姚璟。

　　哎……

　　她虽明白，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奴婢，她能决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呢？甚至连个谏言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将委屈往肚子里咽，听人安排罢了。

　　少帝看似有人情味，其实是个有主意的，一旦忤逆他，任何人他都会毫不留情的处置。

　　索性她还挺喜欢姚璟的，她三十五，姚璟刚刚二十，看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哪怕他是个太监，她也能忍受，就让少帝去安排吧。

　　看着一老一少，可是只要少帝成全，那就是绝配，谁敢说个不字呢？

　　***

　　舒婷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此刻已经入夜，尽管屋子里点着两盏灯，可是依旧阴森可怖，尽管是刑部内院，打扫的极好，却因为尸臭的关系，时不时会从墙角钻进来一只老鼠，屋子上空更是成群的苍蝇，轰都轰不走，没办法，谁让这里的味道是它们最喜欢的呢？

　　这里是刑部后面的停尸房，空荡荡的房间里，十几张木床，此刻有四张木床上停有尸体。

　　最靠门的两张木床上是薛明义的尸体和一具女尸，白色的布蒙着两具尸体的下半身，上半身裸-露在外，女尸的脸被人划花，血肉模糊又停了两只苍蝇，更加让人不适了。

　　舒婷专注的查验，倒没觉得极其不能忍耐，忽然身边传来一个人干呕的声音，舒婷回头看，是他们锦衣卫下属的一个军卫，叫小马，年轻小伙子，刚刚十六岁，还有点稚嫩，这是第一次见到尸体。

　　她放下手中拨弄尸体的竹签子，走过去拍拍小马的后背，“小马，你受不了就先出去吧，到前面正堂上去，和值夜的文书一起喝茶吧，这里有范副使陪着我就行，你就别勉强了，不过你也不能太放松，还是早早适应才好，再怎么说你也是咱们锦衣卫里的高手，需要多多历练，以后的日子，你少不得要接触这些的，知道么？”

　　小马清瘦的面上还是不太精神，他有点晕血，实在是经不住这样的挑战，不过他也知道舒婷说的没错。

　　回头看着舒婷语重心长的样子，小马利落的点头，“嗯，我会想办法尽快适应的正使。”

　　她挺欣慰，轻声道：“嗯，下去吧……”

　　小马捂着胸口，跌跌撞撞从大门出去了，范黄江看看门外天色，“这么晚了，要不咱们今晚就回去吧？”月亮都要比烛火亮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实在担心她的身子。

　　“没事，我还不困，回去了也无事可做，咱们都是夜猫子了还讲究什么时辰？”她拿着竹签子拨弄薛明义的胸口。

　　薛明义应该是被毒死的，所以尸身上并没有致命伤，只是表皮上开始起尸斑，大大小小的青紫色疙瘩，遮挡住了尸身中毒后呈现的异常颜色。

　　她指着尸斑道：“你看，现在天气开始变热，快要入夏了，这才隔了一天，尸体就开始发臭腐烂了，若是现在还不抓紧时间查验，再过个一两天怕是什么都查不出了。”

　　范黄江继续狡辩，“仵作那里有验尸结果，咱们去问问不就行了。”

　　舒婷抿着嘴表示无奈，“你怎么和那些当官的一个毛病？什么都指望别人，自己没有手，还是自己没有脑子？别人的看法那都是别人的，咱们是锦衣卫，需要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