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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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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掌嘴
忍着疼痛,姚璟努力像个没事人,从地上站起来,略微维持下平衡,他感觉膝盖骨实在不舒坦,碎屑进到了肉里,随着行动割在血肉上,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他跨出大门,走路颤颤巍巍的,两个小太监见了想献殷勤,忙过来掺着姚璟,王湛却忽然斜刺里出来,用拂尘将那两个小太监甩开了。
“没长眼的东西,想巴结,也要看好该巴结谁!”王湛口中恨恨的,奈何这里就是御书房门口,他说话声不敢太大,不过气派已经出来了。
两个小太监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退后,再不敢伸手了。
“两个死东西,好好的心情叫你们两个破坏了,滚去那边花园里跪着去,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王湛指着刚才过来搀扶的两个小太监喝令。
两小太监知道王湛是得罪不起的,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姚璟,见姚璟没有替他们二人说话的意思,只觉满嘴里都是苦味,只得低着头退下去,到那边花园的小石子路上跪着去了。
姚璟冷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既然没人扶着,那他就自己扶着扶手,慢慢往台阶下走呗,不过到底跪了太久,不觉中头脑有些天旋地转。
王湛也跟着他往台阶下走,离姚璟就那么一个人的距离,他半掩着嘴笑,那副模样就像青楼里的花魁面对恩客的时候,含蓄羞涩的像个大姑娘,可是他那一脸褶子,微微发白的头发,都让这笑容变得难以下咽,“督主可慢着点,别再摔了,这么精雕细琢的人,摔碎了可惜,奴才也是为着您好才劝着您,下次您可长点眼吧,别再惹着皇上了,否则这死了也是活该。”
他站定了,没回头,因为看见霍德思从那边宫道上正赶过来,他索性就等一会儿,“王公公挺得意啊?看见我被罚,你这心里畅快吧?”
王湛甩了甩拂尘,一脸假笑,“说笑了,同样都是太监,自当将心比心,督主被圣上责罚,咱家这心里啊,比谁都心疼着呢……”
说着心疼,可是面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风凉话的意味倒是挺有的。
少帝耍孩子脾气的时候,只有王湛知道怎么哄,像个老妈子一样哄着宝贝,少帝自然更向着他一些,姚璟心里明镜儿般,知道在荣宠这事上,他无论怎么争也争不过王湛,索性也不嫉妒。
只是王湛总这么仗着少帝宠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有点让他不能忍耐。
他慢慢回头,看着王湛眉飞色舞的嘴脸,忽然轻笑了下,姿色有那么点魅惑人间的架势,看的王湛都是一愣,他顺势低声在王湛耳边道:“王公公知道将心比心就好,这差事的确得办好了,王公公最好办的万无一失,日后万万别出差错,不然犯了事,落到东厂手里,你知道昭狱怎么抽肠子么?”
王湛面上的笑容淡去了,整个人怔愣在那里,姚璟的话虽然没有鬼气森森的调子,可是光内容就不由自主让人打寒噤。
昭狱如何抽肠子?他知道!那副场面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可是姚璟说起来就像是你今天吃饭了么这么平常,这才是最可怕的。
东厂那地方走出来的人果然个顶个都是怪物,王湛打了个颤儿,不再跟着姚璟了,愣愣看着他渐行渐远,这么好看个人却是地狱里的煞星,跟着他干嘛?
霍德思带着一堆人从灯亭子那边小跑过来,刚到跟前,就见到姚璟脸色煞白,走道儿也虚浮,忙伸过来一只手给姚璟,姚璟轻轻把手搭在霍德思胳膊上借力,“备好马车,我要回府一趟。”
霍德思勤勤恳恳的躬身伺候姚璟慢慢走,一边回答,“是是,早备好了,督主放心吧。”
王湛咬咬牙,看着姚璟在众人簇拥中远去,那副金贵像太上皇似的。
这前呼后拥的架势王湛从来没享受过,哪怕他的地位也不低,可是宫里的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一门心思的巴结姚璟,把他就当个随便糊弄的货色,哪怕他到了御前大总管的地位还是如此。
想着王湛猛地转身,往御书房门里头跑,也不通传直接进去,他是御前的人,本就可以时刻呆在皇帝跟前儿,不用通报的。
进去了的王湛也不接小太监手里的活儿,不替少帝斟茶,也不替少帝磨墨,就是杵在哪儿,瘪着个嘴儿,委屈巴巴的。
过了好一会儿,少帝见王湛进来了却没过来服侍,纳闷的抬头,就见王湛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站在那边,低笑道:“怎么了王湛?好好的像是吃了亏似的。”
王湛矫情了一下,“奴才不敢说,怕皇上听了生气。”
少帝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敢说的?有话就说。”
王湛抹了抹脸,低声下气道:“刚才姚璟出去,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奴才好奇,就过去瞅了瞅,谁知道他嘴里竟是在咒骂皇上,奴才说他是做错了事该罚,他还连奴才一起咒骂,好不威风,奴才倒是不打紧,可是皇上哪是他能辱骂的?”
少帝停下毛笔,面上冷了下去,王湛眼皮子往上悄悄的抬,打量少帝神色,也不急,就在旁边等着看少帝会不会发作。
少帝果然发作起来,将毛笔掷在王湛脚下,漆黑的墨甩了他一裤子,“果然是好大的胆子,王湛,你当朕是傻子么?”
王湛唬了一跳,两腿心一阵无力,噗通就跪倒在地,“奴才不知所犯何罪,奴才愿望啊。”
少帝指着王湛的脑袋顶大叫,“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有话只敢背后说?姚璟若是真有怨气,他就当着朕的面说了,何必背后嘀咕?反正他又不是没当面顶撞过朕?他的胆子可大得很,只有你这狗奴才才只敢背着朕辱骂。连扯谎都不知道怎么扯,真是没用的东西!”
王湛这次可真是大惊失色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少帝勃然大怒,“掌嘴!”
“是……”王湛跪在地上,左右开弓,一下下扇着自己的脸,可是力气并不大,也就是个样子,抬头看少帝神色,少帝面色更铁青了,王湛吓得再不敢耍花腔,巴掌重重的打了下去。
***
晌午过后,少帝用完饭,却没同往日一般午睡,而是站在御书房的窗子下逗画眉鸟。
金丝鸟笼子,一根细小的锁链连着鸟儿的小腿,让它有翅膀也无处可去,只得长的漂漂亮亮的供人取乐。
少帝的奶娘刘氏在地毯那头站了半晌,见少帝也没有要睡会儿的意思,怯生生的在他背后道:“皇上,您批了一上午的折子,也累了,不睡会儿的话,喝杯牛乳羹吧,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少帝没动,仍是背对着她,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鸟羽,“奶娘,朕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吧?”
刘氏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少帝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把牛乳羹放在一边桌上,急忙跪在地上扣头,“谁敢说皇上忘恩负义?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皇上千万别往心里去。”
少帝放下梳鸟羽的小木梳子,落寞的望着窗外恢弘的紫禁城,“是朕自己这么觉着……”
刘氏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少帝才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胡思乱想了?“皇上还小,怎么会想这些个有的没的呢,定是哪个奴才教唆的才是,皇上一定要放宽心。”
少帝慢慢转过来,看着地上的奶娘,三十五岁的中年妇人,却风韵犹存,满面都是慈母的笑容,他叹息了一声,“为了亚父,朕的心情……实在复杂……”
刘氏不解,“这……怎么了?”
少帝踱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肩上,“奶娘也知道,当年朕九岁登基,朝中大臣欺负朕年幼,又毫无根基,没少逼迫朕做些不愿意的事,更有甚者,想逼朕退位,让朕的皇叔定王坐这龙椅,当年……是东厂收服了兵马司衙门,统一了京师的兵力,整治了朝中几个仗着资历欺压朕的大臣,才稳住了朕的天下,朕才能安然的坐到今天。”
刘氏点点头,“奴婢不懂得朝中的事,不过皇上对这些事的看法必然是不会错的。”
少帝的面上有些愁苦之色,“亚父……对朕有辅佐之情,可是如今,朝中稳定下来了,朕却开始忌惮起他来,还总变着法的打压他、羞辱他,奶娘说……朕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