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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芳盛

      阳春时节,天气和睦,万物芬芳,盛世迷人,紫禁城更是花团锦簇,连过道里走过的一排排宫女都一个比一个娇艳,哪怕低着头,也散发着少女的美感,只是那美感被一个个名为规矩的壳子包住了。

      两人走到御书房门外,就看见五颜六色的碎瓷片零零散散飘了一地,从殿里跨过红漆门槛延伸到门外,像是铺开了一条瓷片铺成的地毯,只是锋利的边缘看得人眼晕。

      这得是发了多大的火才能摔了这一地的碎片?

      王公公站定在门口,甩了下拂尘,清清嗓子,让舒婷在门外候着,他自己走进去通报,刚进去不一会儿,又从地心的青铜大鼎旁转了出来,半哈着腰,一手在前,“舒大人,皇上有请。”

      舒婷抱拳客气,“有劳公公!”

      她跨过门槛进去,里面果然狼藉一片,比门槛那里还零落,原本几个架子上摆着的摆设,此刻都没了,空空荡荡的,王公公这是还少说了,哪是三个花瓶,看着空了的几个黑漆架子,少说得砸了十个瓷瓶吧。

      碎屑大小不一,有的半个手掌大,有的碎成了一堆沫子。

      姚璟就跪在外殿那一堆碎末子上,反光的锋利瓷片就在他膝盖下面,索性他穿的红色官服,也看不出膝盖流了血没有。

      她心里叹息一声,收回眼角余光,莫名有些酸,针扎般的刺人。

      往常她最讨厌姚璟,可是今日见他被折辱,她并不觉得高兴,也许是为着他们这些伴君如伴虎的人一点同病相怜的叹息吧,皇上一句话,他们都不过是地上的土。

      即便心比天高,可是在皇上面前都是卑贱之躯,再高的心气儿也只能作废,她为姚璟难过,其实是为着她自己难过。

      嘴上说着忠君第一,永不食言,可是那都是人前的套话,谁的心里不是最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皇帝本就过的金尊玉贵了,还要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如何奉献才甘心?

      姚璟倒没大神色,面上是淡然的,像是根本不在受罚,而是在游园,心态倒是平稳的紧,难怪在朝堂中打滚了这么久还能屹立不倒。

      舒婷又撇了他一眼,心底不禁佩服,如果换了是她,在御书房里罚跪半个时辰,旁边一地的小太监看着,更有王公公面靥浅笑的在旁边观赏,背地里捂嘴偷笑,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这么淡然。

      她是军中长出来的直脾气,士可杀不可辱,谁敢在背后笑话她,她就直接拔刀解决了。

      她不敢大声喘气,绕过地当间儿的青铜大鼎,从右侧往内殿里走。

      隔断内,红地毯后是个大大的楠木桌案,两个小太监垂手立在少帝的大桌案两侧,一个添茶,一个磨墨,除了手里的细小动作,再没有一丝声,屋子里安静的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地心,单膝跪地,抱起双手,垂着头看地面,“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少帝听见她声音,视线才从奏折上抬起,“舒爱卿到了,平身吧。”少帝脸上无喜怒,不知什么心情。

      少帝正在变声期,听着语声时而像幼童,时而又老成许多,让人摸不准个标准。

      “谢皇上。”她起身,眼光微微向上抬了一下,少帝坐在大楠木桌案后面的宝座上,一身的明黄常服,面色极红润,一看就是营养很好的富裕孩子,他发育的不错,站起来身量有她胸口高了,坐在座上,一派威风气派的帝王模样。

      少帝的眼睛像他的生母珍妃,凹陷的眼窝显得他眼睛极深邃,微黄色的瞳孔和寻常人的棕色瞳孔也不同,可能因为珍妃有胡人血统导致的。

      “这次找爱卿前来,是有一事,想让爱卿为朕分忧。”

      “臣定当竭尽全力。”

      少帝颔首,“薛爱卿出了意外,朕十分心痛,案子已经交给三法司负责了,只是……”

      舒婷谨小慎微的低头,不敢再看少帝,“皇上福泽深厚,此事必定能够圆满解决。”

      少帝抬手,压下她的话头,“这些场面话朕不爱听,朕只爱听实诚的,薛明义之死实在是不太光彩,还闹得满城风雨,连朝中也沸沸扬扬,让百姓看了命官的笑话,怕是要传扬个几年不会消停了,何况京城不安定,百姓也无法安心。”

      她躬身道:“皇上心系天下,臣敬佩。”

      少帝用狼毫杆子敲桌面,微皱起眉,“这事虽然交给了三法司办理,可是为了彻底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锦衣卫还是从旁协助吧,一定要往深了查,不要像三法司那样畏首畏尾的,查明了实情,要毫不隐瞒的向朕汇报。”

      三法司和厂卫的不同在于三法司要按章程走,而厂卫就百无禁忌了,三法司查案子崇尚中庸,凡是要顾着面子,所以总有各种各样的掣肘,少帝也懂这些,所以要让一件案子真相原原本本的显露,还得靠厂卫。

      这话里头的深层含义舒婷很明白,直接弯腰道:“是,臣明白。”

      少帝看她坚决的目光,知道她深明其中真意,也不用多解释,“嗯,爱卿刚刚回京辛苦了,朕就不多留你了,回去多多休息,休息好了上三法司替朕好好盯着这事,一定要查实了来报,办好了重赏。”

      她再次弯下腰去,恭敬道:“是,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她低着头慢慢向后退,到了外殿的小隔断才敢回身,往外走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头的姚璟,目光复杂。

      舒婷走后,殿内又重新陷入宁静,少帝低头批阅折子,像小时候练习书画一般用工。

      姚璟见少帝这模样,知道他这罪一时三刻还是完不了,索性心里头开始回忆昨天背过的诗文。他喜欢读诗文,有喜欢的文章看后齿颊留香,打法时间是个好办法,所以不知不觉养出来的气质就像个状元郎。

      “这批折子确实辛苦。”又过了三刻钟,少帝才将笔放在笔搁上,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朕才这么小,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就觉得身上酸痛,难怪祖宗们把这苦差事给司礼监掌印了。”

      说完少帝伸了个懒腰,慢慢抬起屁股,走到了内殿和外殿的小隔断处,威严的站着,低头看地上跪着的姚璟,自上而下观望,哪怕身高不是最高,眼界也是最高的,“这么多年头也是辛苦掌印太监们了,埋头批奏章,还真不是个好玩的事。”

      姚璟心下不太开怀,只是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

      少帝天生争强好胜的性子,是他的东西就不许别人碰,心思又重,好猜忌,信不过别人,所以登基四年来,一直坚持自己批折子,可是孩子终归是孩子,坐性不如大人,批个一顿饭的功夫就嫌累,口中净是抱怨,可是让他把属于他的东西给别人吧,他又万般不愿意,就像属于他的拨浪鼓给别人玩耍,那能成么?当然不成了。

      一来二去,就为这个折子的事,姚璟已经被少帝折腾了无数遍了,少帝想学习前代帝王,把批红的权给掌印太监,可是想着自己的东西给别人霸占,少帝又不甘心,孩子又不如大人成熟,做决断的时候难免犹豫的更久。

      于是心里不舒坦了,就变着法的折腾别人,王湛照顾少帝无微不至,少帝自然不会去折腾像老妈子一样勤勉的王公公了,所以就只能轮到姚璟被折腾。

      外人都道少帝年幼,很多事肯定容易糊弄,可那都是没身临其境下的臆想,殊不知这孩子比谁都折磨人。

      他弯下腰去,恭敬的像拜在佛祖面前,“皇上说笑了,能为皇上分忧,那是臣子的福分,哪里敢说辛苦。”

      少帝见姚璟对他恭敬,面上有了笑意,“亚父如此体恤朕,朕甚是欣慰。”

      少帝管姚璟叫亚父,从四年前开始这样称呼的,很多人就为着这个称呼觉得少帝必然是极其看中姚璟的,可是其中的滋味到底只有姚璟一个人明白。

      “朕年幼登基,朝中多有不服,这四年来为着朕坐的安稳,东厂出力不少,亚父对朕的好,朕都记着……”少帝双目精光一闪,盯着姚璟按在地上的手。

      姚璟头埋的更低了,语气谦卑,“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臣不敢居功。”

      少帝听他这么说,心里是好受的,懂得谦卑,总比居功自傲要好。

      “行了,刚才朕的话,想必亚父也听见了,薛明义的事,朕还是要仪仗锦衣卫和东厂,朕会传口谕下去,让东厂和锦衣卫协助督办,这事……就有劳亚父了,虽说闹出了事,东厂确实事先没有巡察妥当,有失职之罪,不过谁还没有个失误的时候呢?起来吧,下去好好办事。”

      说完少帝转个身回去了。

      姚璟看着碎片上割出了血丝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儿这一劫是终于过了。

      少帝没提削东厂的权,看来是还打算仰仗东厂去办事,只是堤防心已经起了。

      姚璟心情复杂,低声谢了恩,从瓷片上站起来,可是哪成想站了一次没成功,腿上太疼,一时没撑住,又跌回地上,白皙的手指在碎片上又割出好几道口子。

      一串轻轻的笑声从门边传来,姚璟往外一看,是王湛站在门口瞧着他低笑呢,那轻蔑的眼神,连一点遮掩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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