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金銮

　　刚过卢门，前头细长夹道上就走来了一队锦衣卫，为首一人身着明黄飞鱼服，朝阳细彩，夕月更迭，上身圆领罩衫，下身曳撒(yisan)，一折叠着一折，一丝不苟，腰配绣春刀，很是英姿飒爽。

　　锦衣卫中唯有带品级的领头才有资格着飞鱼服，剩下大部分是蓝黑色皮铠甲，配普通弯刀。

　　一个姑娘，再怎么如同木兰从军，巾帼豪杰不让须眉，多少身量都不如男子那般魁梧，舒婷这身打扮是将飞鱼服穿出了格外窈窕的味道，和往常见到的男人穿这身比起来，多了几分灵性。

　　“厂公爷这么早进宫，可是要面见圣上？”舒婷抱拳，遥遥行礼，说话的声音是温柔带着亲和的。

　　姚璟笑了，如雪后初霁，别过尘俗，“怎么会，这早晚皇上刚起，恐怕还要玩闹好一会儿才会想起正事。”

　　“那不知厂公爷是否愿意赏脸，借一步说话？”她眼梢打量他身后跟着的那一大批太监，这么冗余的随队，也难为他愿意接受，不过回过头想想，姚璟好像向来就喜欢这样被簇拥的感觉。

　　他领会的很，轻轻挥手斥退身后众人，特地和霍德思交代了一句，“你先回值房，将太后娘娘吩咐的办好，我稍后就回。”

　　霍德思抹了袖子躬身道是，眼锋凌厉的看了舒婷一眼，那一眼恨不得将舒婷的心挖出来似的，然后才不甘不愿的退下。

　　“舒大人，那咱们往望春楼里一叙如何？”他开口，语气像邀请心上人月下相会似的柔情蜜意。

　　望春楼就在卢门不远处，四周被御花园围绕，离后宫娘娘们住的宫苑又远，位置也不正，皇帝不常出没，就是个平时妃嫔们逛花园累了歇脚的地方，到了年节里，办个灯会什么的。

　　四面大门，二层小楼，雕镂彩绘，碧色栏杆，装饰极是雅致，是个上好的谈心地方。

　　舒婷点点头，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请姚璟先行。姚璟一点不客气，顺着舒婷的手势就当先走了。

　　范黄江站在旁边，面上不忿，正使不过是谦让，请他先行，按照理厂卫素来谁都不让谁，该当并行才对，可他还真是一点不客气，也不知脸皮怎么修炼的如此厚的。

　　正要发作，舒婷却做手势拦住了范黄江，很平静的走在了姚璟后面，“你们不必跟来了，我和厂公爷单独说话。”

　　厂卫斗争多年，谁会在乎这一时输赢？

　　姚璟走在前面，施施然像个大少爷，望着望春楼四周的精致，低声开口，语声金石般清脆悦耳，“这望春楼刚刚修葺过，虽然不是大整改，不过多布置了好几样装饰，都是我一一安排的，早几天就想过来看看，一直没得空，如今能和舒大人一同来一遭，也是好机缘，正好一同欣赏。”

　　他和别的太监不同，从来不自称咱家，也是这个不同，让舒婷总有种他不是太监的错觉。

　　姚璟的确是没有一个身为太监的自觉，他在宫中行走，真就是把自己当皇子了，宫中样样事都要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那份主人翁心态，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无奈皇帝喜爱他，明明这么骄横的人，皇帝竟从没想过处置，不过皇帝年岁尚小，才刚刚十三岁的年龄，初入幼学三年，还不懂得朝中的制衡也情有可原。

　　乘了这个东风，姚璟在宫中更是如鱼得水，往前数几代，最厉害的一任东厂提督汪公也没风光到这个地步。

　　真是命头好，流年富贵都向着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望春楼大门，斥退了门口几个站门的太监，里面是个八角形厅堂，地上红彩地毯，两排桌椅，旁边大瓷盆里牡丹正好，楼梯像空中阁楼旋转向上，上头还有一层，过节的时候赏月赏灯的好去处。

　　他走到南面窗边站定，看着外面花红柳绿，春意浓浓，很是开怀，“舒大人，看到那面柳树丛下多了一条石子小路么，别有曲径通幽之味，从前没有，我特意叫人加的，这么一瞧着顺心多了。”

　　舒婷冷着脸，娇俏的面容被寒冰罩着，怎么看都是肃杀，“厂公爷真是好兴致，好品味，这皇宫的官道怎么走都要按照您的意思修改，真是随心所欲，万事不可能不顺心的了。”

　　这话明里暗里的讽刺意味不可谓不浓，言下之意他是连皇宫都一手把持了，威风直逼皇帝。

　　他砸吧砸吧嘴，哪怕他脾气好，可是这么挤兑的话，他还是不太满意，“话不能这么说，我修改皇宫格局，还不是为了皇上能赏的更尽兴，终归这紫禁城是皇上的家，咱们做臣子的都是过客。”

　　她撇撇嘴，“厂公爷真有这个自觉性就真是大周的福气了。”

　　这话他听着更污耳朵了，就像他是大周的蛀虫似的，他要是没有自觉性，大周就要毁在他手里的，这么顶帽子，从上古下来就没一个人能担得起的，他的眼神不自觉暗沉下来，语气也开始意味深长，“舒大人找我就为了说这个自觉不自觉的事？”

　　舒婷一顿，心里拐了山路十把个弯，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上，说着说着竟忘了初衷了，“其实……这次是想对厂公爷道个谢，九儿的事，若是没有您出手，我至今还将赵甫视为好人看待，再晚个十天半月，她怕是回天乏术了。”

　　他不置可否，不接话，也不否认，望着春景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舒婷料想着他也不会是个爱接受人谢意的人，他做的一切只为了他自己舒坦，只为了他自己愿意，别人感谢与否对于他就是那泥地中的一片树叶，一天过后就烂了的物事，不值得放在手中把玩哪怕一刻。

　　她悻悻的接道：“赵甫死后，连个致殿楹的都没有，尸身也不得入土，身后如此凄凉，也算得了报应，前尘往事就此散了，史书上也不必留下些什么了。”

　　他转过身看她，轻轻点点头，像是同意，也像是满意，“舒大人果真是性情中人，热心肠的好人，我就说我不会看错，朝中有舒大人这样的人，真是朝廷之福。我平日里就总教训东厂那群不肖的小子，叫他们多和锦衣卫亲近亲近，就该多学学锦衣卫的热心肠。”

　　这话什么意思？舒婷心头一紧，像是面临一只洪水猛兽，从来和锦衣卫作对的姚大厂臣忽然夸奖起锦衣卫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好话让舒婷猝不及防，不知他又再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