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榛》舟飏

9、柳暗花明 天将

　　天将将亮起，大漠里的秋日也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一切都如此让人昏昏欲睡，昨夜的事我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在即将归乡的激动心情中熬过了胃疼之苦。 那样烈如火，却又掺着毒的庆贺之酒，那么来之不易的盈盈笑意，此刻我是该糊涂地睡过去假装在梦里才对，可是这每日醒来后都要承受着的疼痛，又在提醒我想起一切过往才是唯一出路。
　　由远及近，我回到了院门口，父母双亲看见我二人归来，早就在门口守候多时。寒暄过后，我借口进房整理一下，辞别了许荆等人。我知道，我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翻出了藏在暗格里的字条，我从后院的鸽笼中拿出了我养了五年的鸽子，出去对下人说，“这只鸽子我养了五年，已经很老了，现在就把它放生吧。” 我知道这句话会传到许荆耳朵里，我相信他不会在意，亦只有我明白，这只鸽子最后到底会带给我们什么。
　　秋风带来的是一片萧条，我终日躲在门里，坐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漠北的秋天真的很长很长…长到我以为兴许等不到水落石出的那天，初雪便下在了漠北。随着初雪降临的那一夜，我等待很久了的人亦潜入了我的房中。 我坐在床沿上，看见烛火被不知名的力量熄灭后，走向前去，面对那人的身影作了个揖，“北邪先生，劳您大驾，晚辈已等候多时。”“不必多礼，”他走上前来扶起了我，“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现在可以开启我的计划了。”“不过……”他停顿了很久，用他犀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这么久才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计划有些变化，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来看，你需要做的可不只是那一件事。”我有些疑惑，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他看出了我的困惑，只开口道，“我需要你，和那位太上皇，见上一面，顺便把小王爷的身份坐实了，让天下都知道你的身份。” 我一口答应，“没问题！”可是他摇了摇头，“等你在我这把记忆恢复过来，也许就很难答应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发誓，无论想起什么，你都必须按我说的做！”
　　虽然隐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看向他的眼睛，真诚地说：“我可以做到。”
　　“那么现在伸出手来，接下来你会很痛苦，我希望你咬紧牙关也要挺过去。”
　　只见他用小刀划开了我的中指，从一个精致的盒子中爬出来一只小虫从这个洞里慢慢蠕动进去，很疼，像是一直在搅拌着我的皮肉，从我的手臂里不断爬升，我疼得几乎惊叫出声，一想到可能会招惹到下人和许荆他们，只得逼迫自己咬紧牙关。 每蠕动一分，我的痛苦就加剧一寸。不一会儿我就在这寒冬的夜里汗水淋漓，全身都在剧烈的抖动着，甚至抽动起来想甩掉那只虫子。可是北邪先生亦是用了很大的力气钳制着我，封住了我很多穴道，让我不至于动静太大惊扰到别人。嘴唇已经咬得失去知觉，中指的血液仍在不断流淌，我睁大了眼，眼前的北邪先生是如此的模糊，甚至……嘴里的血腥味，好浓……想睡过去……
　　是火……密密麻麻的火把在身后追逐着我们，我们？哦，背着我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先生。我在他的背上神志不清的看着身边，除却隐约可见的火把，和户户紧闭的大门，凄清的夜晚街道之外，只有一处大户人家的后门亮着灯，守着人。一见到我们的到来，守卫的人立马上前接过了我，老先生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和我的长命锁塞到了我怀里，不舍的又看了我一眼，跌跌撞撞掉过头向我们刚才一直逃跑的方向跑了过去。我伸手想抓住他，奈何……抓不住。守卫之人立马熄了灯，关上门，带我回了府内，我高烧在身，实在难以维持清醒，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位满脸焦急的大人，和他身后躲着的同我一般大的孩童。他们说些什么，我没听清，只知道这位大人将我和那位孩童一起托付给了这个守卫的人，让他带我们悄悄从另一个侧门跑出城，走得越远越好。
　　我们跌跌撞撞，城门早就封起来了，这位守卫的人带着马车，自称是秦飞宇将军，向城门上首领借口说是南王府夫人病重，急需出城进山找南医相救。首领不敢怠慢，一声令下我们就跑出了金陵。我们的确来到了这座山——壑山，因它千沟万壑而得名，却是逃向了别的方向。山腰出马车实在走动不了，路也越来越陡，我们只得在秦将军的竭力下缓缓攀登着，可是身后追兵很快就赶到了，我们被抓到只是迟早的事。秦将军见状不妙，只得嘱咐我们向前走不要回头，只能听天由命。我们亦是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快速离开了我们的视线，应该是下山最后再拖一拖他们了。高烧中的我和那个孩童相互搀扶着，很快两个人都累得坚持不住。我们倒在了一片林子里，最后被一个门童看见，他唤来了他们的家主。……原来南医正巧在山北采名药，在此小住几日，不成想一下子看见了两个病人。许荆在那时就与我相遇了，在逃命中为了搀扶我身上割破了很多口子，实在累得睡了过去。第二日，南医送予了我们很多干粮，让门童送了我们一段路。我们就又上了路，一路向北，翻过了很多山，盲目地逃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