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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明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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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将手伸向了手边的烛台,吹灭了灯牢牢地将它握在手里。
我没有选择出声,而是默默站在了门后,可以看得见在月光的辉映下那个人的的身影投在了门上。
直到天微微亮,那人终于是离去了。
鸡鸣声打破了夜的最后一丝静谧,推开门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扯下蒙纱的斗笠后,我认出了她。
“玲珑,”我看向她,“什么风也把你吹过来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倒是自顾自坐在桌上,再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许榛,这么久没见,你怎的还是这幅令人生恶的羸弱样子啊?”说着又走到我面前,“你这个有着断袖癖的男人,怎的到如今还未死了心吗?”
“呵,”我亦是直视着她的双瞳,“你当我许榛还是当年那个一事无成半点不知事的傻子吗?”
“哦?”她拎起我的衣领,“你半点功夫没有,空有一腹笔墨,亦无报国之志,我倒想知道,这一年来你的长进在哪里”
我没有理会她的言语,扯开了话题,“玲珑,你我三人自小一同长大,我虽是没有兴趣知道你对我的这股敌意来自哪里…”
“而你自己身为一个姑娘家,万事可得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再多么想讨那个人的欢心,亦有些难度,不是吗?”
“你…可看清楚了,你自己才是被胁迫的那一方,你想这么轻易的回漠北,只要在我这,我告诉你,没门!”说着她便狠狠一推,我顺势退后从而磕到了桌角,小臂上瞬间青紫一块。我低下头观察小臂,心口是控制不住的愤怒。
似是这边的动静太大,隔壁传来了开门声,玲珑整理好笑容走上前,“许荆哥,刚刚我和小榛见面太高兴了,这不,谁知道小榛这么不经推…”
许荆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着她,“行了。”
“谁不知道,你一向和小榛不对付。”
“你出去吩咐小二将小榛药煎上,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不用了!”我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这二人,“谁知道玲珑妹妹会不会给我暗中下个毒,岭南的那些年她可是没白待!”
“我还是自己来吧,”说着我甩了甩袖径直走出了门,留他二人道尽衷肠罢了。
午后不见玲珑,我不想停了回去的路,没有多少停歇便坐上马车开始北上。
这次回漠北的路似是比来时更加长了一般,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胸口闷闷的,头也是昏昏沉沉的,一觉睡了过去…
“来人!快抓住他们!皇上已下令不能让这种祸害留在人世!”
画面一转,我似是颠颠簸簸地被人背在背上,他一路慌慌张张的,时不时回头看着我,“小卓,你可得乖乖地扒住我,你万一掉下去了,被他们抓到可了不得了啊!”
这一路东躲西藏,荆棘割破了我的衣角,也割破了身上好几处皮肉,疼得直抽气,我听见自己说,“公公放下我吧,你快跑,卓儿不怕,卓儿想见娘亲。”
我看见他眼角泪流不止,“小卓,你可别说什么傻话,你的娘亲昨天就不在了,她命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出去,小卓可要乖乖地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大叫一声掉入了一处崖边,好在还有一个小小的隐蔽的洞,他撕下一块衣角,咬破手指写了一封信,哆哆嗦嗦的递过来,“小卓,”他含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让我极不安稳,“你记得,待我引开他们,你要从这里爬出去,向东跑出林外,一定要躲开那群人,去南王府寻他们助你。”
“小卓,公公这就走了,你一定要保管好这块布,他们看见了就什么都明白的。”
我想起身,他死死地按住我,“不能动,小卓,不能动!”
临别前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你要活着…活着为……”
奈何距离太远我没能听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另一边跑了上去。
此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忘记他,不能忘记这双眼。
……
有掀帘进入的声音,本就极度不安稳的我猛然醒过来,擦干了泪痕,看向来人。
“我将马车停下,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和当年的农夫爹爹打声招呼。”
是了,刚才的梦已经在我的多少夜里出现了无数次,奈何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后面的事情,我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当年的农夫爹爹,是了,父亲就是从他手里将我二人收养,养育之恩不能忘。
我点了点头,那么多年未见,我也有点想念他。
迎接我们的是那片竹林,许荆牵着马车走在我的前面,竹子越来越密,这一幕有些熟悉,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
远远地看见林中一户人家,此时正值炊烟起,门外有二孩童嬉闹,一农妇面带笑容地看着这对孩童,看见我们走近了,农妇仍然笑意盈盈,搓搓手走上前,“二位公子,林中就我一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没有出声,我向来不善言辞,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旁的许荆倒是开了口,“娘,这些年,你们过得可好?”
“你们……你们是……”她有点控制不住地惊喜,“他爹,快出来,我们当年收养的那对孩子回来了!”
我看见农夫爹爹从厨房擦了擦手就奔跑着到我们这里来,他的眼睛亮亮的,看向许荆,“你是……文崎?”
许荆嘴角上扬,“是,爹爹,我现在叫许荆,带着文卓在回漠北的路上经过,就想回来看看您。”
说完,农夫转过头看向我,“是啊,你就是文卓啊?你们俩还是老样子,文卓还是不太爱说话。”
文……卓?
我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喊我了。
那个无数次出现的梦境里,“小卓,小卓…”
“小卓,你要好好活着,娘命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