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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雨 ...

  •   天全白后,我照例洗漱后等待下人端来熬好的药,他亦早在鸡鸣声中离开,我也懒做他想,权当做今早没有遇见这个人,没有同他说这么不留情面的话。
      可我在顾府又如何能厚着脸皮住上这么久,天下之大,我该去到哪里呢?
      今日府中倒是忙碌不停,像是有什么喜事,看着家丁丫鬟们进进出出着,我疑惑难解,便上前去询问立在堂前支使着下人的管家,“今日府中有何喜事发生?怎的各位忙进忙出不得休闲?”
      “噢,是许公子,”他脸上难掩笑意,“昨日老爷家书已至,说是不久便会赶回金陵,我估摸着日子该是这两天,便差使各位忙碌着,好好修葺一番等待老爷回府。”
      “那真是一件喜事,待顾老爷回府,我也想同他好好探讨书房内那幅颜公字帖。”我也似乎有丝高兴起来,我很久没有和别人探讨颜公的字帖了。便向他拱手作揖,转身去书房找出那幅字帖,细细研读起来。
      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除了门口时常有家丁来报,说是一位姓许的公子想见我,被我直言拒绝之后,没再听说他的消息。
      关于他带给我的那一件件往事,倒在我被刺杀后一件件合成,再明晰起来:自我八岁那年从一次昏迷中醒过来,只看见靠在床头他熬红的眼,那时脑袋一片昏沉,什么事都成了空白,是他喂我药,说我是他同年同岁的表弟,只是他不明了生辰的具体日子。而后我与他被一竹林中的农夫收养,后正值漠北的富商一家路过,向贫窘的农夫出了一笔钱收养了我们,富商夫妇二人多年无子,将我兄弟俩视若己出。
      去往漠北的路很遥远,路两边的树木也渐渐稀疏,直到远处分散着矮矮的棘木丛,养父亲忽发奇想为我二人取下许荆、许榛两个名字,那时他抱着我,轻轻抚上我的头,记忆里他笑着说,“小榛你可知道,那种漠北常见的树在南方很少见,每当我看见了它们,我就知道我即将回到家乡,这种感觉让常年奔波在外的我很留恋。所以我很喜欢这种树,并且它们有很好听的名字,叫荆榛”
      在漠北,我与许荆和养父母过了很多年的平淡日子,除了偶尔许荆对我脸色不好,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平和的坐下来谈论颜公和王羲之的字帖,快雪时晴帖是我二人共同的喜好,直到十五弱冠那年,父亲从南方接回了侄女宛玲珑,她很活泼可爱,常常同我二人偷偷在草原上躲着饮酒,我难以适应闹腾,经常也是他二人结伴出去留我一人与书画为伴。
      成长的日子总是我一人孤独,我亦习惯了这七年来许荆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弱冠那日是我这小半生最快乐的日子,父亲准许我三人可自主饮酒、驾马,我也不自觉地被带入这种高兴的氛围之中。可我酒量不好亦没有胆子驾马奔驰,许荆又不爱同我闷在一起,便拉着玲珑上了马提上酒不知去向。
      快乐戛然而止……
      回到房里,关上门,只能呆呆地坐着,熟悉的孤独的滋味一点一点吞噬我。
      傍晚时分,房门被许荆推开,他有一些醉醺醺的,眼睛红得吓人,手上是一壶酒,他向我走过来,拿过桌上的茶杯,沙哑着嗓子说:“小榛,这么多年,我没有正式同你喝一杯酒,现在我提上这一壶,想同你叙叙常话。”
      我有些慌乱,慌乱中带着惊喜,忙不迭接过斟满的茶杯,“谢谢许荆哥。”我似乎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么多年,许荆平日里并不愿意同我共处一处,更别说会像今天如此斟满这酒来庆祝我与他的十五弱冠之年。我回忆都是空白,父亲便直接让我同许荆的生辰放在一日,往常庆祝生辰,父亲也总是高高兴兴的为我二人做打算,可是许荆不爱同家人坐在桌上共进宴席,时常徒留父母亲陪着我一人面对着满桌山珍海味,我静默少语,这一桌宴席往往匆匆而逝。
      我接过杯一饮而尽,他似乎是有些震惊,我心想他也许是震惊平日里很少饮酒的我如今能狠狠喝下这一大杯吧。待到他准备饮下手中那杯酒时,一直在门外的玲珑冲了进来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酒散了出来,在地上激起一堆沫。与此同时我的胃仿佛如刀刺火烧一般,头也浑浑噩噩的,支撑不住,毫无预料的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我只能跌坐在地上,抚住胃部,喘息得无法停止。
      而后我睁大了眼,在逆光里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看向他二人相依的姿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可许荆亦好似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一直哆哆嗦嗦的,其实我很茫然,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感觉到了死神在召唤,眼前重影严重,脑袋也无力再思考那些是非,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昏昏沉沉中开始躺下来。此时许荆见我情况不对,立刻冲了上来抠向我的喉管,在我耳边大喊“吐出来!小榛,快吐出来!”
      “我真的……不明白”我反手握住了他的小指“许荆……我做了什么,要你如此的恨我……”
      宛玲珑好像也有一丝害怕起来,但她坚持着冲上来拉开许荆的手,“别救他,许荆,你不能救他!”
      似乎他们的大喊声引来了家丁,家丁看到地上的血和奄奄一息的我吓了一跳,便冲了出去唤来了父母亲,父母亲也着急到不行,但幸好今日名医北邪路过府门,在此歇脚一晚,正同父母亲谈话的时候家丁闯进了门,便一路跟从着直到看见了我们。
      后面的事情我无法知晓,只看见醒来时母亲倚在床头。
      北邪说我的命捡了回来却落下了永生的病根——“你的胃,如果不好好调理,应当活不过而立。”
      再是听闻许荆和宛玲珑被关在房里闭门思过一月。
      而后一晃这么多年。我们三人关系更是如履薄冰。
      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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