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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衫 他负手而立 ...

  •   他们把我放了下来,四周好似寂寥无人。一日粒米未进,加上已足两日未服药,胃灼热得似要从我的喉中跳出来,脸上一直涨着,我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胃部真的很疼,疼得我汗迹重重,伏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真是个滑稽的死法。”我无奈的想。
      门“吱呀——”一声开了,蒙住脸的我也没有什么力气去思考这时会有谁来。
      “放肆!这是谁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这么绑他?”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身边也立刻有了几个人再给我松绑,也扯去了我头上的麻布罩。
      “你没事吧?”
      我仍是弓着腰倒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力气回答她。
      “你怎么了?”她看见我这幅摸样,立刻冲上来查看我的状况,“快,快请医公来!”
      “是!”我听见了几个下人慌乱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我缓解得差不多了,费力地睁开眼,是那个姑娘担忧的模样,我有些动容,这么多年,真的很少有人会为我露出这种担忧的表情。她似是不敢碰我,着急得手足无措。我笑了笑“没事,我已经习惯这样很久了,谢谢姑娘。”
      那位医生带着几位下人赶了过来,几个人合力将我扶上了床。在为我把脉之后,下人们就拿着方子煎药去了。那位姑娘一直在身侧,担忧的表情从未散去。待医生也离去后,我将我的疑惑说了出来“姑娘可知,在下为何会被府上通缉?”
      “其实是我做的,昨夜我翻墙去看你,你不知何处,直到今日早晨我也没有找到你,便只好出此下策,毕竟你的伤还没好呢。”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是姑娘你救了我?”我顿时震惊“姑娘一介女子之身,万万范不得为素不相识的我挺身而出的啊”
      “路见不平,自是拔刀相助,吾虽女流之辈,但一身豪情与男儿相比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她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我心里想,这么一袭绿衫萝裳的姑娘,有这份心志也是难得。
      “你也不必姑娘姑娘的唤我,我有名字的,我姓顾,名子清。公子唤我子清足矣“
      我轻笑一声“你也可以唤我许榛,不必公子公子的叫我。”
      她有些扭捏起来,脸红了一下“那我去看看厨房怎么还未端上晚膳。”说着便跑了出去。
      午餐也差人陆续端了上来,我已经稍有缓解,便起身来到桌边,子清让下人都出去了,就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吃着。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闷着头,两个人也不说话。
      “那么,公子家住何方,不知可需子清助公子归乡?”顾子清夹起了一块鱼肉于我碗中,“公子伤势未愈,也应当多补一补才是。”
      “抱歉,鄙人无家可归矣。”我低下头,暗自细想来,家吗,我那待了十年的漠北,如何再回的去呢?
      “子清对不住公子,不该提起公子的伤心事。”顾子清闻言连忙收回了筷子,手里抓着裙摆,面色有些难堪。
      “无妨,是我没同你论清楚。”我亦夹起了一块鱼肉送予她的碗中,“子清姑娘也亦应该补补。”
      “无碍,吾自幼便和家兄一起学武,身体健朗得很,只是公子,吾见你身形偏瘦,这么多年来生活得不好吗?”她支起下巴,我一时也无言以对。
      顾府很大,府中家主即顾老爷子同少当家南下经商去了,府中掌事的担子便落到了子清身上,偶尔她忙碌的时候,我也难得有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练笔的机会,我爱极了画山画水,也略有涉猎各大书法的精华。只是等到房间里完全静下来了,又似乎有些恍然。
      我快忘了集市有多热闹了,那一日拗她不过,被强行拉扯出了顾府的门。一晃已到六月初,天气在逐渐转热,大道旁的梧桐葱翠至极。但是集市上仍然热闹,各种吆喝声参差着,
      子清也仿佛有着很大的精力,才一会儿,下人手里已经捧满了各式物品了。饶是她兴致连连,我却仍然提不起任何兴趣,比起这些喧闹繁华,我还是爱极了顾府书房内收集的各大家的书法字画,这世上人心难辨,至少死物是不会如此心思深沉的。
      这长长的长街,有多少人情世事。我在这个街头,无奈跟着子清乱逛着,眼神不经意扫到远方的街角,有人一袭长衫,树影遮住了脸,朦朦胧胧的身影,看不真切。可是我的心砰砰乱跳,眼睛盯着他从树荫下走了出来,这一瞬,天地都失了颜色,街道也仿佛静止了。我这一愣,才反应过来子清方才晃了晃我的衣袖,正递给我一个糖人对我笑着,我牵动嘴角,想回应她一个笑容,但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子清,我们回府吧?”我恳切的拉住她的手,心里有些慌乱,连带着手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我感觉不舒服,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子清似乎也有些慌乱起来,“不是胃又痛了吧?奇怪啊,方才明明好好的?”说着立刻招来下人,让他备好马车立刻回府。
      我坐在马车上,子清在身旁同我絮叨着些什么,而我正从帘子一角用眼神寻找那个人,他似乎很着急,想追上来,但停住了脚步,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这半年已过,许荆,你终于还是来了,但是请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是夜,我解衣欲睡,外面雨声声声不歇,有几丝细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动得烛火不停跳跃。烧过的烛芯逐渐变长,夜色也渐浓。四下寂静无人,我愁绪难平一时难以入睡。天快亮了,实在是熬不住自己的性子,便随便披上外衫出门看看这下了一夜的雨,门被我轻轻推开了,引入眼帘是门前的梧桐木,想起那时子清问我愿意住在东厢还是西厢,我没有过多要求,只是在随她转了一转,巧遇并爱上了这棵梧桐,这间房间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定了下来。
      这里位于西边小院,顾府很大,东西横贯几百亩,梧桐木旁栽种着一小院花,伴随着细雨,花还没开。此刻我满心抑郁,却又不知道烦闷着什么,只好闲打雨伞立在梧桐下,默默发起呆来。
      “许榛。”轻轻的一声呼唤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惊愕地转过头看向他,听见他不清不淡地说“这半年来,过得可好?”
      我也没说话,借着晨曦微光一直到看清这张我思念已久的脸,我信得过他的轻功可以做到不被家丁察觉,他静静地站在檐下,还是昨日那一身长衫,负手而立,像是立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我昨日一直跟着你到顾府门口,本来是翻墙进来的,到处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你会在哪间屋里,直到遇见这棵梧桐,再发现这间房里烛火一夜未熄。。”他顿了顿,“许榛,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平之兄,你既送我来到江南,发现我没有死,心里定是失望得紧。”我没有再看向他,而是默默背过身去,“你到处找我,只不过为了亲自确认一下罢了。”
      “平之兄,我再唤你这一声,我以后再也没办法好好唤你了。”说罢我就直接略过他走进屋里,“如果不为索命而来,你还是请回吧。”
      二十而立之年,因我和他早些年被漠北的父亲收养,父亲为我俩取字,唤他平之唤我安之,当初取字予以平安之意,如今这字倒像是个讽刺,我又何来平安这一生。
      我关上了门,知道他还在屋外,我倒是无法猜透他的心思,无法想通这些年他到底是为何如此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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