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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 今日天气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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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晴好,是个出门的好日子,许荆昨夜与我长谈了一晚上,他希望我这几日抓紧将南下提上日程,谁成想便是今日。他一早便差遣了下人们将我的包裹收拾妥当,只等我睁眼洗漱后,就提上干粮出门。坐上马车后,我将头伸出窗外,向他挥手作别,他面无波澜,淡淡看了我一眼便转过身去。
好罢,许荆,经过这些年,我终于离开你了,你心里定是欢喜得紧罢。
一匹马,一个家丁,一位庸人,一路无言。
我抱紧了暖炉,胃疼的难忍,面前摆着的精致点心丝毫提不起我的兴致。许荆如此急忙的赶我走,也定是忘了,今早他差人熬的药,我还没来得及喝。
路途遥远颠簸中我睡了过去。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有江南有漠北,像走马灯,回忆的是我这小半生。马车忽然急停,我从马车内直滚出来,掉在了硬邦邦的沙地上一阵咳嗽。家丁的尸体横卧在我的前方,马也不知去向。
我抬起头,眼前忽然就出现了四五个黑衣人,蒙头蒙脸。我心里暗叫不好,可这咳嗽一直停不下来,脸也涨红得可怕。我只好缓缓起身,不住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只希望它能快些停下来。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手持长剑直接向我胸口刺过来,我闪躲不及,莫大的苦痛在这一刻炸裂在肩头,可即使如此,这样的痛苦却抵不了他的那句话“许荆差我等来取你性命,受人之托,还望不要让我等为难。”肩头的鲜血仿佛在这一刻更加汹涌,心头的刺痛也更胜一筹。我不敢置信地、哆嗦着站起来,一下子涌上来无尽的力气抓住他的衣领,嘶吼着“我不信!我与他十年之交,感情一向深厚,他怎会差你一个无名之卒来谋害我?定时你,受人指使陷害与他!”
对着我的质问,蒙着脸的他的表情我也看不真切,我愣了一会,涌上来的人与此同时毫不留情地扯开了我,抛我在地。
他冷哼了一声“哼,不管你信也不信,自黄泉之下与冥王告冤罢!”话未说完,他拿着那把刚刚沾上我的血的剑,快速向我刺来,我深感不好,欲拔腿逃离,可敌不过我这常年休憩于室内的羸弱之躯,只得无奈的伏在地上重重的喘息,绝望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奇怪,我明明将死,脑海里浮现的仍然是许荆那张冷峻的脸,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死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不会在我死后几年便忘了我。如果他真的忘了,那我得有多么难过。
我轻嘲了自己一声,无力地闭上眼。同时也在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想死,我不想让许荆忘了我,我还有没有说完的话想跟许荆说,我还要把我和他的关系再缓和一点,明明那夜长谈,他无意间对我笑了,好多年没有看见他对我笑了。
我使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在他的绝招来临前猛地转了个方向,可遗憾的是即便躲过了他的长剑,却躲不过他身后那位手下的暗镖,这暗镖带着风旋转着扎向我的腹部,在晕阙覆盖来临,我心里无奈长叹一句“果真天意如刀……”
不知多久,我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醒来是一个长夜,烛火在床前的长桌上跳动着,房内除我之外再无一人,我的身子实是发虚,无法起身看尽房内的一切,创口处也疼得再无睡意,睁着眼竟也熬着到了天明。
“笃笃笃。。”是敲门声,我没有力气回应,只看见一个下人摸样的人自顾自的推开了门,我着急起身,一动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血从纱布上渗透出来,头发也披散着,应是狼狈至极。
“这位仁兄,可否告知在下是谁将我送到这儿来的?”他见我要起身,赶忙冲过来扶住了我,用软褥子将我身后垫住,却一言不发。我心里实是着急得紧,紧盯着他的眼:“这位仁兄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那人不让小人告知阁下,只给了一些银两让小人这些天好生照顾着阁下,阁下也请不要为难小人罢,还请好生将养着身体才是。”
他的态度,我也明了,这江湖多少腥风血雨,人在江湖,能受此大恩,我已感激不尽。
哪里还能使恩人为我陷于不必的危险之中呢。
我靠在褥子上,张着口喝下他喂的热粥。脑子不由得又想起那个男人,我们一起长大,情谊亦应深厚,他怎会不顾情分又伤我这一次。这份绝情让我在这阳春三月,也如同堕入冰窟。
一晃四月底。伤口早已结痂,我也能行动自如,这一夜,我带上了枕下恩人留下的银票,自后窗吊下长绳,惊心动魄地顺着绳子缒了下去。这座城让我有些陌生,我也无法辨别我身在何处,内心却是觉得有丝似曾相识之感。长夜漫漫,我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乱逛,待月已西垂,天色将明之时,我来到了一处城墙下,官兵们有序的巡逻让我吓退在树后,远远望去,那座城墙上好似是刻着“金陵”二字。
心里酸楚的感觉更甚,原来我误打误撞,还是来到了江南。
我多想回到漠北去。可是许荆那么地想杀了我,我真的还回得去吗?
混混沌沌间,睡意来袭,我便只好倚树而睡。
又过了几时分,市集也开始繁杂,我在一片哄闹中醒过来,城门前聚集了很多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好奇驱使着我向他们那里走去,原是城墙上张贴着一张通缉令,因为赏银很高,所以才会在此聚集如此多的百姓,正当我觉得无趣准备转身离去之时,余光却看见了通缉令上的画像,正是不才在下我。我大感吃惊,愣了好久,并没有想起任何一件我可能做了的违法之事。身边的百姓开始耳语起来,其中不知道谁胆大地喊了一声“快抓住那小子,得到的赏金我们平分!”
我躲闪不及,被涌上来的人潮堵得无法动身,我只好也大喊“不是我不是我!你们一定弄错了!”但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只得无力地被人群押住送去了官府,在衙门大堂下我大呼为何,堂上的人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这句话你去问问顾府大人罢!”于是又被那些官兵捆绑起来,用麻布蒙住了头部,一路颠箥之感,自觉应是囚车,应是送往囚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