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63、大将军归

　　午后，又毒又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路边的树上，偶尔有几声蝉鸣，好像这么热的天连蝉都没心思叫了。

　　忽然，一阵如同擂鼓的声音回响在这寂静的官道上，惊得几只躲在树下乘凉的动物吓破了胆似的，顿时四下奔逃。

　　没过多久，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支军队骑着骏马，浩浩荡荡地赶着路。扬起的飞尘，让人连他们的样子都看不清。

　　“将军，我们都已经赶了这么久的路了，是不是该停下来休整休整？”

　　“也行，反正还有时间，不急这一时。”

　　于此同时，宸妃的手中，正拿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她本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一拆开来看，不由喜上眉梢，高兴得不得了。

　　“实在是太好了，哥哥就要回来了！”她自言自语道，“有了哥哥在背后支持，我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随即，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大将军归”四个字，交给自己的心腹，让她送到卫王手中。

　　很快，李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面色沉重地将宸妃的亲笔烧毁了。比起宸妃的欣喜，李嬴显然想得更多。萧将军他这次回来，得到了允许吗？这么多年来，萧将军从没回来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在他的印象中，萧将军不是那种醉心权势的人，他为了边境百姓的安危，从没离开过半步。这次，竟会猝不及防地回京。到底有什么重要到让他不顾皇命、不顾百姓都要回来的理由？

　　他真的很担心，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陷害萧将军。然而，一切都还没发生，眼下，他必须收敛锋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后，李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日不是在屋里看看书、练练剑，就是跟那些个纨绔一同出游。有人还说，“前些日子你都陪着你那未过门的王妃，我还当你洗心革面了呢！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你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对此，李嬴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去见余长舒，还不是因为新人在婚礼前一个月都不能见对方这个破规矩！

　　这日，他与柳尚书的独子柳朗月在天香楼喝酒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楼下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他碰了碰柳朗月，问道：“朗月，那人是谁啊？”

　　柳朗月顺着李嬴的目光望去，很快就发现了他指的人。他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他好像是冯工部的儿子，叫冯什么来着。你知道，我们柳家跟冯家本就不怎么对付，他们家的人啊，我也不是很了解。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来。难道，你想结交他？”

　　“这个嘛……”李嬴既没说想，也没说不想，“我记得，冯工部好像只有三个儿子吧，大儿子年轻时出意外去世了，二儿子又是个傻的，小儿子如今还不过三岁，哪一个都跟他合不上啊。更何况，我又不是不认识冯二。”

　　“听说，他是冯工部的庶子，你没见过也正常。”柳朗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你想啊，冯大夫人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哪里能容得下一个庶子整日在自己跟前跳，能知道有这么个人都不错了。”

　　李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从前冯大还在的时候，他天资聪颖，聪明过人，冯工部十分看中，对这个庶子自然不放在心上，任由冯大夫人拿捏。可没想到冯大出了意外，人一下就没了。而冯二却不知何故变得痴傻，也指望不上了。现在冯工部也不年轻了，他若还不能尽快培养一个后继人，等他家那小公子长大成人后，冯家怕是也没了今日的辉煌。这时候，一个年纪正好合适，也好拿捏的庶子，正好为他所用。”

　　“朗月，你觉得他能为我所用吗？”

　　“这个……”柳朗月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觉得还是不妥。他虽然只是颗棋子，但他始终姓冯，是冯家的人，心难免向着冯家。”

　　“你不也是柳家的人，我还不是照样相信你？”李嬴反问道，“你又岂知，他心里的想法？”

　　“我、我不一样……”柳朗月眼神黯淡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显然，这触及到了他的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

　　李嬴一直很疑惑，柳朗月明明是柳尚书的独子，他可以说是备受万千宠爱了，为什么他甘愿冒那么大的风险来帮他，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而已。

　　柳朗月想了一会儿，道：“如果他真的能为我们所用，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殿下你别出动，我去试探试探他。这样他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你的头上。”

　　“这样也好。”李嬴点点头，道，“不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小心。”

　　柳朗月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这个房间，往楼下走去。李嬴能清楚地看到，柳月朗不带任何犹豫，径直找上了冯家的庶子。

　　过了大半个时辰，李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从他们的表情和举动中来推断，看他们还举杯共饮，想来是相谈甚欢了。李嬴也不免高兴了起来。

　　就在李嬴想方设法地想要在冯家安插暗棋的时候，柳家和冯家也各自得到萧珏私自带兵回京的消息，都纷纷开始行动了起来。

　　柳家，柳尚书看着手中的信笺，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面上流露出一丝叹惋，自言自语道：“萧珏啊萧珏，你偏要在这个时候踏入这个是非之地。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老夫真的不愿看到你身首异处。可惜啊……”

　　他默默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提前为萧珏哀悼。而后，他就将手中的信笺投进烛火中，燃烧殆尽。火光中，隐隐可见信笺上写着“萧珏此人和宸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能为我所用，就借此机会将他除了去”这样一句话。字的主人写的一手很好的簪花小楷，温柔恬静的表面下，却暗藏了数不清的杀机，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封信笺出自柳皇后之手。看来她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斩断宸妃的羽翼，绝不让她强大起来，哪怕代价是失去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

　　柳家和柳皇后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柳皇后的意思，柳尚书怎么也不会违背。他立马安排人在市井散播大将军不满圣上的流言。

　　至于冯家，他们并不知晓宸妃和萧珏的关系，却是另有打算。

　　就这样又过了十多天，关于萧珏萧将军不敬圣上，不满圣上，甚至想要犯上作乱的流言，已经是满天飞了。之前流言还未扩散的时候，李嬴并没有注意，他的心思全在冯若玹，也就是冯家那个庶子的身上。而当流言已经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李嬴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动手了。他们一点都不心软，真的打算置萧将军于死地。

　　照现在这个情形，萧将军要是一回城，恐怕立马就会被捕，安上无数罪状，只有死路一条。

　　“母亲，你听说了坊间的流言吗？”一得知这个流言，李嬴马不停蹄地就赶到宫中，去寻宸妃，气愤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办？萧将军从没表态，只因跟我们走得近了些，他们便要如此对付他，是要把萧将军往死里逼。”

　　宸妃还不知道流言的事情，但她立马从李嬴的话中听到了重点，事情和萧珏有关。她赶紧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哥，我是说萧将军，他怎么了？”

　　随即，李嬴便把市井上的流言说给宸妃听。

　　“狗屁不通！”宸妃听说了那些流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她也很清楚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的道理。哪怕萧珏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了，就算圣上也很难不生出疑心。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让圣上对萧珏心生嫌隙，这样一来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欲加之罪，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在李嬴的印象中，宸妃很少为什么事动容，这一次她不但生气了，还很严肃，显然是真的动怒了。上一次她这么严肃认真，还是六年前的那件事。

　　“还好你及时赶回来告诉我，不然等传到圣上的耳中，就麻烦了。”宸妃眼珠一转，心中已有想法，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离婚礼不到一月了，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缔书倒背如流，为婚礼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李嬴点头，没有说什么，恭顺地退下了。

　　与此同时，余长舒也在为婚礼准备，接受着宫里来的人的训练。

　　“亲王成婚，乃是大事。余娘子，你可知婚礼的过程有哪些？”严姑姑一丝不苟地考问道。

　　已经被罚过几次了的余长舒，这次很是胸有成竹地说道：“过程分为三步，亲迎、绕城、告天。亲迎就是新郎亲自迎接新娘，以示尊重。绕城呢，就是花车要从城东绕到城西，城南绕到城北，再从护城河绕一圈到祈天殿。而这告天呢，就是新郎和新娘要在祈天殿的大殿上，宣读缔书，上达天听，宣告众人。如此一来，婚礼就算完成了。”

　　严姑姑点点头，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笑来，显然她很满意，在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余长舒把该背的知识都背会了，该学的礼仪也都学会了。

　　“你什么都学会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叨扰多日，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余长舒总算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个严姑姑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她那严肃的样子，着实让余长舒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眼下她要离开了，她自是高兴不过，在高兴之余，心里却难免有几分落寞。

　　“严姑姑，过些日子我去求宸妃将你派到我身边可好？我还有好多不懂的事情，想向你请教。”

　　“余娘子你聪慧伶俐，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一点就通，哪里还需要我？不过，你若是不嫌我这么个无用老妪在身边，我也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