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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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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日,余明廷没有醒过来。又过了一日,余明廷还是没醒过来。
与此同时,余长舒已经被关在自己的屋里两天了。
今日,就是大夫说的最后一日。如果余明廷非常不幸没能醒过来的话,那么他就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整个余家全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余夫人整天阴沉着张脸,无论是谁,弄出一丁点动静,都会被她劈里啪啦一顿臭骂,活似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说句实话,对于自己的父亲可能会死掉这件事,余长舒心中没有一点触动。毕竟,对她而言,父亲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称呼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还出言不逊,那样诋毁自己的母亲。就算让他死一百遍,余长舒心中的恨意也无法消减。如果这样的想法,让别人知晓的话,定会怪她冷血吧!余长舒暗暗想着。
午后,余家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你怎么来了?”当余长舒被告知去前厅见客的时候,她还很奇怪余夫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当她看到坐在一边的李嬴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颇为恼怒地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她立马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立刻低了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可以四处乱跑?”
“我难道来看看我未来的王妃,这也有错吗?”李嬴笑着说道,此时的他,看上去并不像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的人。但是余长舒心里很清楚,哪怕他愈合得再快,伤口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三日就完全好了,他现在应该很痛吧。
“夫人,我想带卫王四处看看,就先行告退了。”余长舒根本没有看余夫人那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色,拉着李嬴就离开了。
走到凉亭中,余长舒赶紧让李嬴坐下,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伤口没有裂开吧?”
“我已经好很多了,你用不着把我当成病入膏肓的人。”李嬴笑着说道,“不过看你这么紧张我,我这心里是又新奇又欣喜。”
余长舒脸颊微红,却是没有反驳。“对了,你来余家,到底是为什么?可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见我了。”
听到余长舒问起正经事,李嬴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我得知你被禁足了,所以就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要是我早一点知道的话,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难道,在你心里,就不相信我?”
“我……”余长舒难得沉默了,她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向李嬴求助呢?是怕信被大夫人拦截?还是担心李嬴知道她的所为后会失望?其实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余长舒心里清楚,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去对抗一切,她还没学会依靠别人,也没学会去信赖一个人。
这两日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中,也不是没想过把自己被困的消息传给李嬴,但她又担心青眉会不会是大夫人的人,又担心李嬴要是得知她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会不会就厌恶她了。纠结之下,她竟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呆呆地在柴房坐了两天。
李嬴见她面色不虞,也不再为难她,转而提起别的事,“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难为你?真是没想到,这个余夫人如此不识趣,连你这个将来的卫王妃也敢得罪!”
看李嬴面色不善,余长舒想都没想,就握住了他的手,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真的不值得。来,笑一个呗!”说着,她用手给李嬴做了个笑脸出来。
李嬴被她这番举动打败了,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笑一笑,十年少。”不知为何,看到李嬴的笑容,余长舒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就好像吃了最甜的蜜糖一般。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犹豫了半晌,余长舒还是非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李嬴。一方面,她害怕李嬴知道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后,会讨厌她,她唯独不想被他厌恶。另一方面,她又担心会不会把他牵连进来。
岂料,李嬴用一副什么都明白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嗯?”余长舒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吧,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他反手握住了余长舒的手,宽大有力的手掌,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再加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余长舒忍不住相信。
“你知道,是我……”
“嘘!”李嬴把手指放在余长舒的唇上,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说道:“什么都别说,我都知道。阿舒,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余长舒愣住了,傻傻地点头,就这样默默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半晌,余长舒开口了,她想为自己赌一把。她呢喃道:“其实你知道吗,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后悔愧疚都没有。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奇怪,令人感到害怕?”
说着,她往上仰头,却只能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看不清他的脸。
李嬴抓住她的肩膀,眼神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点都可怕,可怕的是他们。”
余长舒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从来没有见过灼灼如此的目光,心里一颤,一时间竟不敢直视。
而后,李嬴松开了手,走到一旁,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对恩爱非常,如神仙眷侣的夫妻,他们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听起来,是不是觉得他们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难道不是吗?”
李嬴微微一笑,眼角却没有丝毫温度,“当然,在外人看来,的确。可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夫人对儿子异常的严苛,但凡有一点不如她的意,轻则抄书面壁思过,重则挨饿挨板子。最严重的一次,儿子被关在静室被饿了整整三天,差点就被饿死了。对此,他的父亲从来不说什么。那个时候,儿子就明白了,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爱他,同样的,他也对自己的父母彻底失望了。
“这个世上,并非每个人都配为人父母,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那么幸运遇上疼爱自己的父母。对你而言,他只是授了你身体发肤之人,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身份。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还会做得更狠。”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
不知李嬴是安慰,还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余长舒还是被他的话安慰到了。“有你、真好!”她没有问故事里的人是不是他,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肯定得不到到答案。但是,有这么一个人能完全理解她,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异类,不是孤独的一个人,真的很好。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很快地,余长舒就反应过来,她也想起之前屋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药膏,追问道:“难道,你派人监视我?”说这话的时候,余长舒的眼神朝四处望了又望,脸色十分不自然。
李嬴当然不可能承认了,“我怎么可能派人监视你呢!这件事我不过是猜的,没想到一猜就中了。不过,现在看来,我还真的有必要派个人来保护你。”
“这、不必了吧!”见他说得言之凿凿,余长舒下意识地婉拒,“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儿会有什么危险。”
李嬴没想到余长舒如此抗拒,他也不想违背她的心意,只好暂且作罢,等日后慢慢与她商议这件事。“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地展开来。摊在他手掌上的,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木偶,眉眼之间,竟与余长舒有七分相似。
余长舒接过木偶,又惊又喜,“这、这是我?”
“嗯。”李嬴点头,道:“上个月不是你生辰吗?我之前不知道,所以才没有给你准备贺礼。这个木偶,就当作是迟到的贺礼。”见她一直默默地不说话,李嬴还以为她不喜欢呢。“我雕的不是很好,跟你不太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不,我还是想别的贺礼吧!”说着,他伸手想要将木偶拿回来,却被余长舒眼疾手快地收下了。
“我、我很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余长舒眼中氤氲,似是要哭了的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像。”虽然她并不精通雕刻之技,但是她也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一个人有没有用心,从成品上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你喜欢就好。”李嬴也很高兴,没想到她会喜欢,他还担心自己雕刻的没有那些手艺人刻的好。
就在他们倾诉的时候,余明廷醒了。
余夫人得知余明廷醒过来的消息,急急忙忙地就赶到房中。“老爷,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担心你!”
“我、没事。”许是因为昏睡了几日,余明廷说话也有气无力,嗓子嘶哑。“对了,余长舒呢?”他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看到余长舒的身影。
见余明廷一醒过来就要见余长舒,余夫人很是不悦,敷衍地说道:“她啊,现在肯定和卫王聊得正火热呢,哪儿还有心思想着你!”
“卫王?”余明廷眉目一动,问道:“夫人,你觉得卫王对长舒怎么样?”
“就、还行吧!卫王提起了好多次长舒的名字。”余夫人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们在她面前待了不超过五十息,就告退离开了。“对了老爷,你怎么会受伤呢?”
“我……”余明廷顿了顿,道:“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桌角了。”
“真的?”余夫人明细不相信,不过余明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得不信。
“当然!”余明廷正色道:“这件事,你可要看好下人,让他们千万别嚼舌根乱说话。”
“我知道了。”
余明廷并非真的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只是选择了隐瞒,没让任何人知道。要问他为何要包庇余长舒,理由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卫王。他可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可以和皇家攀亲的机会。而且说不定以后,他还能利用这件事,从中获利。
余明廷的心思,李嬴当然清楚明白。不然他为何不顾自己的伤赶来余家?难不成是来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