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6、冯家的“老” 夫人

　　让一个人畏惧，靠的是拳头，而让一群人畏惧，靠的是手段。很显然，冯老夫人的手段十分厉害，仅仅只是听到，就能让整个冯府的人都为之色变。余长舒忍不住好奇地想了想，冯老夫人到底长什么样，有怎样的手段，是何方神圣！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冯老夫人的时候，双眼瞪得像铜铃那样大，惊讶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你能想象，一个已经三四十岁的女人朝着另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的女人行礼，还称呼她为母亲？反正余长舒根本想不到。

　　冯老夫人连看都没看这些个女人，径直走到余长舒跟前，一手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你就是余家的大娘子？姿色倒是还有几分，只是不知道这脑袋灵光不灵光了。”

　　被对方用这么露骨的眼神盯着，着实令人无法承受。余长舒微微垂了垂眼睑，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恭敬地说道：“拜见夫人，小女正是余大娘子。”

　　“你叫我夫人？”冯老夫人闻言，顿了顿，随即大笑了起来，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了起来，“多少年了，我已经许久未曾听人如此称呼我了。”

　　“我有些闷了，你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老夫人一发话，谁敢反驳。作为一个“货物”，余长舒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老夫人这明显很中意余长舒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看向余长舒的眼神都充满的妒忌，而余夫人却是欣喜若狂。毕竟，能让冯家最有地位的人中意，这桩婚事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只要余长舒不犯傻的话。

　　因而，在余长舒从她身旁离开的时候，余夫人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你可一定要讨好老夫人，让她看重你。”

　　一路上，余长舒默默地跟在冯老夫人的身边，一言不发。等她们走到了凉亭里，冯老夫人将伺候她的侍女都支开了，此时亭子里只有她们二人。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冯家的老夫人竟然这么年轻？”冯老夫人扬起嘴角，看起来并无一丝不悦，更没有因为余长舒的不敬而恼怒的样子。

　　见对方并无敌意，余长舒也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的确这么想过，不过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我也就没打算多问了。”

　　“隐情？”冯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余长舒，道：“世间种种，谁没有些隐情呢！我看你的隐情，应该不比我少吧。”想来，她对市井流言也十分了解。

　　余长舒闻言，起初只是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细想下来，却是十分有道理，道出了为人的艰难。

　　“不过，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妨听一听我的隐情。”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起往事，这令余长舒十分费解，她们既不是至交，也不是好友，她为什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往事告诉一个才只见过一面，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呢！直到很久以后，余长舒才稍稍明白了对方的心境，有些话，对着熟悉的人完全无法说出口，对着根本不认识的人却能轻易地吐出来。

　　“十三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农家女……”

　　十三年前，冯老夫人，不，彼时的她还只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女，与年老体弱的父亲一同居住，平日里靠着在山中采些草药来卖给药铺为生，过着朴素却又充实的日子。熟读医书的父亲给她取了个在医书中最常见的名字——甘草。甘草，味甘，性平，是最常见的使药。这亦是父亲的希冀，她能做一个普普通通，却又不可或缺的人。

　　　　十五岁的甘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加入深宅大院，她每日里都在为了明日的生计而绞尽脑汁。直到那一天，她遇到了冯家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药铺，一切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了。不过，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自然也就没有结论。”说到这里的时候，冯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令完全不知道内情的余长舒很是迷惑，那副样子，与其说是憎恨、埋怨，倒更像是什么别的感情，纯粹而固执。

　　“当时，冯家的老爷身患恶疾，家人四处暗访名医为其治病，我为了那足足五百两的诊金决意放手一搏，结果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让我治好了他的病。父亲过世后，我一个人孤苦无依，而冯老爷许是看上了我的医术，许是看中了我的年轻，竟然一点都不考虑门户之别，要娶我为妻。”

　　“你怎么会答应他？”余长舒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是十多年前，冯老爷当时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都大的男人？

　　关于这一点，冯老夫人并没有告诉余长舒。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隐情。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冯老夫人笑笑，没有再说，而是转移了话题，“你真打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嫁入冯家？”

　　余长舒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父母之命，我又能如何？我的境况，想来你多少知道一些。”似是认命了一样。

　　见她没有半点不甘心，冯老夫人知道，她定然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谁吗？”

　　“不知。”余长舒摇摇头，这种事情余夫人根本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反正不管对方是谁，余长舒还不是只有接受事实的份。

　　果然如此，冯老夫人暗暗点头，她一脸严肃地告诉余长舒这个残酷的事实，“你说亲的对方是大爷的二儿子，冯若愚，一个疯子。”

　　“疯子？”余长舒还真不知道，不过转念一想，如此倒是说得通了，为何冯家会愿意跟她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结亲。试想一下，若是她嫁了过来，就算发现了事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对，他是个疯子。平日里不发疯的时候，一直呆呆傻傻地待在一旁，疯起来的时候，他甚至会咬人。”

　　听到这番话，余长舒并未如冯老夫人所想的那样，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而是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看着她，问道:“我怎么觉得，夫人你似乎并不希望我嫁过来呢？”

　　“怎么会！”冯老夫人立马矢口否认，她动了动嘴角，道:“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一切的真相而已，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

　　她这么说也没有错，知道了真相后，才能做出更好的决定。不过，她们俩非亲非故，她余长舒有何德何能让对方透露这些私密？

　　“那么，夫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余长舒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双眼却一直盯着对方，似乎想从她的举止中找出她的目的。

　　冯老夫人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家里做主的人是我。只要我不同意，这桩婚事就成不了。只要你告诉我你不愿意，我会立刻回绝这桩婚事。”

　　“即使不征求我的意见，你也大可回绝呀？”余长舒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地方，成功地让对方语塞了。

　　半晌，冯老夫人总算开口了，“那么，你是打定主意要嫁过来了？”

　　“我已经告诉夫人了，这都是父母之命。”余长舒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在说，她根本无所谓。

　　冯老夫人这时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并非那些骄傲得不得了的小娘子，只要哪里不合她们的心意就大吵大闹，直到最终称心为止。她这时才忽然想起来，自打她见到余长舒的起，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从没有其他的情绪，哪怕那些个聒噪的女人在她跟前一直编排，她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悦。

　　意识到这一点后，冯老夫人放弃了一开始的打算。她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淡淡地地说道：“我乏了，回去吧。”

　　等她们正要回去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拜见卫王殿下!”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人，不管是余长舒还是冯老夫人，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朝他行礼。

　　“免礼。”卫王李嬴微微抬手，示意她们起身。他看了一眼余长舒，随即很快地移开了眼神，就像是根本不认识余长舒的样子。随即看向冯老夫人，谦恭有礼的样子，道：“老夫人近来可好？前些日子你受了风寒，母妃可一直挂念着你。”

　　“托娘娘的福，我早就好了。”冯老夫人和颜悦色地看着李嬴，随即又露出一丝疑惑地表情，“王爷来了怎么都没人跟我通报？是不是门房又偷懒了？看来，我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李嬴闻言，大笑了起来，道：“老夫人你觉得，就凭那几个门房，能发现得了我？”

　　冯老夫人自然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是自然不能了。对了，王爷此番亲自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不过小事而已。”李嬴笑着说道，“对了，这是哪家的娘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瞧我，差点忘了。这是余家的大娘子，闺名长舒。”

　　李嬴闻言，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常输？余大人可真会取名字！”说完，还趁着没人看见冲余长舒挑了挑眉。很显然，他分明已经认出余长舒来了，只是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而已。

　　正好，余长舒也没打算让人知道他们见过面，索性就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长舒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