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41、打赌

　　虽然这样显得她很无赖，但是余长舒一点都不在意，只要不再跟李嬴有任何牵扯，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做自己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做的事情。以免对方后悔，余长舒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接受这个赌约？”

　　“我确定！”他回答得相当坚决。“不过，既然是打赌，那也不能一点公平都没有。”

　　“你说。”

　　“你说赌天会不会下雨。看这个天气，恐怕只有神仙才能让它不下雨吧。”

　　“那你想怎么样？”

　　“那我们就赌它什么时候下雨。”说着，李嬴指着峭壁说道：“这里有一个可以装水的石碗，峭壁上的缝隙会渗出一滴一滴的水落在里面。现在我把石碗里的水都舀出来。我们就以石碗什么时候装满水为限。在水装满前下了雨，就是你赢了。水若装满还没下雨，那就算是我嬴了。你觉得如何？”

　　余长舒看了看缝隙渗水的速度，猜测等水装满石碗恐怕要大半个时辰了，这个赌约对她来说也十分有利。“好，我答应。”

　　“那就一言为定了。”

　　说罢，他就顺势坐下，坐在水潭边的石板上，并指了指身旁的石板，道：“时间还早着呢，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余长舒也不推脱，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平静的水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你知道吗，在打赌这方面，我从来没有输过。”过了半晌，李嬴突然开口说话了，“他们都说，是我父亲给我取了个好名字，嬴即是赢，意味着不会输。”

　　“是吗？”余长舒勾了勾嘴角，却没有笑，“倘若名字真能决定一切的话，那我的人生恐怕会一文不值。长舒，常输，听名字就好像赢不了了。”

　　“那你希望这一次能嬴吗？”

　　闻言，余长舒愣住了。说实话，其实她根本没有想过结果会输，她只是挑了个对她来说十分有利的赌约而已，结果既然已经注定，她自然没有期盼。

　　“以往，我从来不担心输赢，因为哪怕输了，后果我也能承受。可是这一次，我由衷地希望自己能赢。”李嬴的嘴角虽然还是含着笑，但他的眉眼之间却充满了愁闷，就如同这越来越暗沉的天。

　　余长舒默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既不让他难过，也不让他存有多余的幻想。

　　一道白光闪过——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骤然响起，就像敲在心上一样，惊心动魄。

　　此刻的余长舒，就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弱兽一样，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紧紧闭着眼睛，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显得十分惊恐的样子。她的嘴里还时不时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字词：“不、不要……我没有……”这十分明显就是魔怔了。

　　李嬴见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余长舒的肩膀，“余长舒，你醒一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睁开眼睛，看看我。”

　　见她没有半点反应，李嬴不由加大了力气，喊声也高了几分。

　　此时，又一个惊雷响起。余长舒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听到雷声后，吓得整个人弯作一团，顺势拱进了李嬴的怀里，

　　李嬴下意识地要跳起来，但又立马意识到这样会让余长舒摔倒受伤，赶紧一把将他抱住，才不至于让她受伤。

　　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李嬴不自觉地把她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她，“没事没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放心吧。”

　　半晌之后，余长舒似乎清醒了过来，尴尬地从他怀中起来，离他足足有三尺远。

　　感受到怀中突然消失的温度，还有渐渐淡去的幽香，李嬴的心中怅然若失。

　　“咳。”余长舒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刚才真是见笑了，让你看到如此失态的一幕。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让它过去吧。”余长舒自己也没想到，她还会如此失态。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怕打雷了，却没想到只是没有遇到响彻天地的雷声。

　　“我一点都不介意刚才发生的事情。”李嬴的心情变好了许多，毕竟见到了余长舒真实的一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余长舒双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有短短的一句，“恕我不能相告。”

　　李嬴并不气馁，他有的是时间，来让余长舒打开心扉。

　　此时的余长舒，借由着如此相似的天气，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陷入了沉思之中。

　　十四年前，彼时她才七岁，就已经明白被所有人遗弃，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跪下！”

　　“爹爹，我没有推妹妹，没有让她跌进水池中，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小小的余长舒一脸气愤地看着自己的继母，因心里委屈，言语中更不知分寸，对她吼道：“骗子，你这个大骗子，你为什么要说谎？我根本没有做这件事，你让妹妹出来，告诉爹爹事情的真相啊！”

　　余夫人一脸凶狠地盯着余长舒，语气里充满了不善，“要是长乐有什么损失，我一定会让你千百倍的偿还！你还要说不是你推的，如果不是长乐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姐姐竟然如此恶毒，竟然想要害她的命。亏得长乐还一直在我和你父亲跟前替你求情，说你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抵赖。”

　　“怎么可能？”余长舒完全没想到，陷害她的人竟然是她的妹妹，“我不信，长乐怎么会这么说。我不信，我要找她问清楚。”说着，余长舒就要往外跑，却被身旁的仆人拦住了。

　　余明廷很是失望地看着余长舒，“念着你娘在生你时就去世了，我从来不忍心打你骂你，却没想到竟把你养成现在这样目无尊长，不亲手足，心思狠辣的人。这一切，都是我教女无方。夫人以为，该如何惩处？”

　　余夫人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若惩罚了她，定会被外人议论。一切单凭老爷做主，妾绝无任何异议。妾相信，老爷不会偏袒任何人。”

　　余明廷想了一会儿，道：“余长舒残害手足，不敬长辈，甚至还说谎骗人，不知悔改。如此顽劣之子，哪怕逐出家门也不为过。念在她年纪尚小，就将她送至寺庙中，磨磨她的心性，以观后效。”

　　“你定要好好思过，明白自己错在了何处，修心养性，改改自己的坏毛病。日后，日后再说罢。”余明廷不想再看余长舒这个不孝女，转过身去，吩咐下人将她带走。

　　“不，我不离开。爹爹，我没有错，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她们害我，她们骗了你。”余长舒哭着闹着，却还是被人拉走了。

　　“夫人心善，还交代我们带给你几件衣裳。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对害我女儿的人这么好心。”一个侍女把包袱丢在了余长舒跟前，说道。

　　说完，她就把门关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本就阴沉沉的天，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轰隆隆——”，倾盆大雨说下就下起来了。

　　余长舒还不死心地趴在门外，用尽所有的力气，使劲儿地敲打着大门，大门却只发出了低沉的声音，犹如垂暮之年的叹气，令人心生哀戚。

　　一旁的宋婆婆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去，安慰着她，道：“大娘子，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的更痛而已。现在老爷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了你。不如这样，我们先离开，等老爷气消了，老奴再去求求老爷，希望他看在先夫人的份上，网开一面，让你回来，好不好？”

　　“真的吗？”余长舒用充满希冀的眼光望着她，问道：“宋婆婆，爹爹真的会让相信我的话，让我回家吗？”

　　“……会的。”宋婆婆硬着头皮说道。

　　余长舒果真就不再闹了，乖乖地跟着宋婆婆，往城外的寺庙走去。哪怕她很害怕，很无助，表面上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她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出很听话的样子，父亲就会早点来接她回家。

　　可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却从来没有父亲的消息。哪怕是她生了重病，差点死去的时候，也没人来看她。渐渐地，余长舒就明白了，父亲早就已经把她给忘了。而她，也早已记不清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了。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原来，没有谁会一直爱着一个人，时间久了，别说感情了，就连这个人的存在，都已经消失在脑海中了。

　　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落在余长舒的脸上，她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下雨了吗？”

　　李嬴摇摇头，挥了挥他打湿的手，道：“我见你神情那么悲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想让你早点回过神来。”

　　“这么说，你撒了我一身水，我还要谢谢你了？”余长舒叹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要说李嬴也不是个这么笨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行为呢？

　　看到余长舒叹气，李嬴立马明白自己做了件蠢事，他立马摆出一副可怜无辜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关。以前，每次母亲要打骂他的时候，都被他蒙混成功了。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一张可怜兮兮，又很无辜的脸，有谁忍心说一句重话呢！更何况，余长舒本来就没打算说什么。

　　“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这石碗，也要蓄满水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