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40、望月谷

　　“你要带我去哪儿？”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李嬴没有告诉她，只是这样说道，显得神神秘秘，更让人抓心挠肺。

　　余长舒本以为他会带她去什么酒楼画舫，结果没想到李嬴一路纵马向西，径直出了城。望着越来越稀少的人烟，越来越繁茂的树木，余长舒心生怯意，提醒他，“这么隐蔽的地方，小心遇到伏击。”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下一刻一支飞箭“嗖”地一下，从余长舒眼前飞过，与她擦身而过。

　　“吁——”李嬴不但没有快马加鞭，反而拉住缰绳，在原地停了下来。余长舒忍不住开口吼道：“你不要命啦，还停在这儿！”

　　正在她惊魂未定之余，几个穿着奇怪的人悉悉索索地从小径两旁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喊出了那句一听就知道他们身份的口号，“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财。”

　　“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们兄弟几个，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你只要乖乖把钱财交出来，我们自然也就不会为难于你。”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站出来说道。

　　“好，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我就把钱都给你。”闻言，余长舒立马把手伸向怀中，却什么都没掏出来。她都忘了自己不是出门买东西，身上自然什么也没带，颇为尴尬地转过头望向李嬴，低声说道：“你有没有带钱啊？”

　　“你确定，真的要给他们钱？”李嬴低头，小声在余长舒耳边嘀咕。

　　“那不然呢？你要以一敌百，一个人把他们全打趴下？”余长舒迅速分析了利弊，道：“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弄得麻烦。且不说你能不能打赢，就算你能，也难以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听我的话，把钱给他们，简单又不麻烦。”

　　“你们两个在嘀咕些什么？要拿钱就快点，磨磨唧唧的，也难怪，是个娘们。”其中一人忍不住嘴碎了几句，却很快被他们的老大给止住了。

　　李嬴见余长舒一脸坚定，也不再说什么，把钱袋丢到了对方面前，说道：“我身上就只有这些了，你们倘若贪得无厌，觉得这些不够，想再多要别的，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个老大掂了掂钱包的分量，只觉最多不过五十两，脸上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是当他把钱袋打开,看到里面的金子时，眼睛都瞪得像铜铃那般大。五十两金子就是十万文铜钱，馒头两文钱一个，就可以买五万个，肉包子五文钱一个，也可以买两万个，他们寨子里也不过一二十口人，这样算下来，起码够一年的生活了。

　　这样一想，他看向余长舒他们二人的眼神越发的明亮。“兄弟，刚才真是对不住了。你们要去哪儿，要不要我派人护送？”语气之恭敬，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不必！”李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并嘲讽了一句，“就你们这群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的乌合之众，能保护我？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放弃抢劫的勾当，找个正经活儿干，不然什么时候被剿灭了都不知道。”

　　虽然他的话很刺耳，但却是实话。那老大的脸色难免变得难看了几分，嘴上却还是谢谢他的好意提醒。

　　“你钱袋里到底有多少钱，怎么我瞧他拿到钱之后，看你的眼神都直了，好像你是个香饽饽一样。”离开之后，余长舒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李嬴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大概有四五十两吧。”

　　“真的假的？”余长舒一点都不相信，如果真的只是五十两银子的话，那贼人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

　　“当然是真的了。”李嬴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不过是五十两金子，怎么着也够他们一群人过大半年的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奉为座上宾？”

　　五十两金子？余长舒愣了一下，不得不感叹，“都说圣上最宠殿下你，如今看来果真不假。随随便便一个钱袋里就装了五十两金子，果真财大气粗啊！”

　　“你心疼了？”听着余长舒看似赞叹，实则挖苦的话，李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伸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揣测道：“还是你觉得，我太奢侈了？”

　　“又不是我的钱，我心疼什么！”余长舒绝不会承认，当她听到李嬴这么轻易地就把一大笔钱丢出去的时候，心里难免抽搐了一下，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你说要带我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我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到底还有多远？”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快了，过了这片枫树林就到了。”

　　穿过枫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铺满花草的平地，不远处是一块小小的水潭，再前方就没有了道路，被一块高耸陡峭的石壁挡住了去路。除了没有房屋，这里就是一片小小的天地。

　　“这里是……”翻身下马后，余长舒转过头看向李嬴，问道。

　　李嬴把马拴住一旁的枯木桩上，指着这片土地说道：“这里是我年幼迷路时发现的地方，我把它叫做望月谷。”

　　“望月谷？”

　　“对！在这里能看到明月。”李嬴朝着水潭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记得那天天色已经很完了，我却贪玩不想回去，自己一个人躲着他们所有人乱跑，结果却迷路了，误打误撞到了这儿。”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那时他才不过十岁，哪怕胆子不小，却也害怕夜晚的山林，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毒蛇猛兽，更让他害怕的是，他担心再也回不了家了。

　　当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恍惚之中，他好像听到了神女的声音，正是在他耳边响起的细微的低喃声，让他心里的畏惧消散了一大半，而天上忽然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彻底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

　　“以前，每当我低落消沉的时候，总会来这儿，想起那一晚的事情，就什么都不再害怕了。”李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神特别柔情，“现在想想，那晚我听到的或许只是林中动物的声响，根本没有人。不过，那晚的月亮，却是我见过最圆最亮的。”

　　“怪不得，你会把这个地方叫做望月谷。”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父母。现在，我却告诉了你，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李嬴话锋一转，把话转回了余长舒身上。

　　好好说着往事，结果又扯到她了，余长舒真觉得有点头大。不过看着他一脸的真诚，余长舒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既然你都已经坦诚相待了，那我也该坦白才对。”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往吧。实话说吧，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让我根本不相信所谓的感情。就连给了我命的父亲、血脉相连的手足、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都能轻易地抛弃背叛我，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呢。对于你来说，我不过就是一样新鲜的玩意儿，等你腻了之后，就会抛弃。可到了那时，我又该如何？”

　　“我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余长舒打断了李嬴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或许、或许你现在是真的喜欢我，但是你能保证，你的喜欢会是一辈子吗？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桂花糕，可是后来吃不上桂花糕之后，我就不喜欢吃桂花糕了。你看，就连我对桂花糕的喜欢，也不过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已。我想，如果你过段时日不见我，也就没有这种错觉了。”

　　“如果我说不呢！”

　　余长舒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王爷，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你当然有权力想做什么就作什么了，我根本不能阻止你不是吗！我说了这么多，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算的上是君子之交。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我的话，那我们只能是陌路。”

　　“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一丝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李嬴从来没有想过，余长舒会如此决绝，太过冷静了。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余长舒用最冷酷的话拒绝了他，她相信他一定会放弃，“像你这样的人，真心根本不值钱。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去爱别人。”

　　“我不会放弃，我会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是一时的。”李嬴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余长舒一时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恍惚之间居然真的在想他难道真的喜欢自己？然而她很快就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看了一眼阴郁的天空，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一会儿乌云散去，太阳出来，那我就相信你，给你一个机会。如果等会儿下起了大雨，就说明我们之间不可能，你就主动跟圣上提要退婚，我们之间就再无牵连。你愿意跟我打这个赌吗？”

　　李嬴面露难色，踌躇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