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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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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余长舒还在奇怪裁缝怎么迟迟不来,听到对方的一句话后,立马解惑了。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久等了。这右相家的贵女呀,实在难伺候,定做件衣裳,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不过是过个端阳节而已,还要打扮得如同天仙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去见情郎呢!”裁缝一走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嘴巴一开一合就没好好合上过。“不过呀,也亏得她人长得不错,要不然,这么挑剔的女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嫁的出去。”
余长舒扫了一眼对方,她看上去大概四十左右,身材适中,穿的虽不是上等丝绸,但也不是便宜的麻布,脸上抹了很多粉,把脸画得很白,似乎碰一下就会蹭到二两粉,嘴唇也涂得很红,她一开口就让人无法不注意她的嘴唇,更何况她还停不住嘴,弄得余长舒只瞥了一眼她的模样后,就全心关注她的嘴巴了。
余长舒只得保持微笑,等着对方把话说完。可是没想到的是,对方说了好多关于那女子如何如何挑剔之后,又继续说那府上的人如何。好不容易等她把那些人说完了,结果她又开始说起余家如何,余家的下人如何。
一盏茶后,直到对方说得有些口渴了,这才停了下来,自己提起茶壶倒水来喝。这时,余长舒才有机会插上两句话。“既然是要定做,不知道夫人可有带图样来给我瞧瞧?”
“对了!瞧我这记性!”对方敲了自己额头一下,好像如梦初醒一样,赶紧把手中的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块木板,还有几片布样,摆在桌上,一一介绍起来。这个时候,她的样子与方才却是截然不同,每一句话都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没有半点废话。但是,余长舒并没有认真去听,她只不过找个由头,与对方搭个话。
她佯装认真地挑了挑,随手指了一样,道:“就这件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余娘子你可真有眼光!”裁缝赞叹不已,“这可是时下最受追捧的广袖蝶裙,穿上就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还有您挑选的布料,也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流羽,初看只以为是普通的纯色布料,再看却隐约能看到暗藏的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会泛起流光溢彩的花纹,所以才叫它流羽。”
余长舒没心思听这个,直点头应和,“看得出夫人拿来的料子都是顶好的,挑哪件都不会出错。”
听了余长舒的话,那裁缝的眉眼更弯了,看得出心情确实很好。
趁着对方在给她量身的时候,余长舒开口试探了,“对了,不知夫人可是经常来我家做衣裳?方才听夫人的口吻,对我家的下人都很熟悉的样子。”
“也不能说经常来吧,不过一年怎么着也有三五次。毕竟我袂衣阁的招牌可不是当摆设的,这京里有哪家权贵未曾来我家定过衣裳!说实话,当余夫人告诉我让我来给娘子你量身的时候,我还诧异了一会儿。”
见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态自若,没有半点犹豫,应是真话无疑。余长舒知道,像对方这种没有什么身份的人,余夫人怎么可能花心思交好对方。如此一来,余夫人的计划定然与此人无关了。既然与人无关,那能值得余夫人关注的,也就是衣裳了。
想到这儿,余长舒又开口了,“袂衣阁的招牌我也时常听闻,据说你们那儿的衣裳不仅做工精致,绣花也栩栩如生。”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再定做一身?”
“当然没问题了,怎么说余家也是我们的老主顾了。”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她还不知道余长舒的要求。
“那就麻烦你了。我想要一身跟我挑选的差不多衣裳,无论颜色还是款式。如果能一起做好送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对方犹豫了一会儿,“你也知道,做一件衣裳可不像炒个菜那么简单,又要裁衣,又要绣花……”
“我当然知道没这么简单,所以才说麻烦你。”余长舒将妆奁打开,将那支三尾凤钗拿了出来,塞到裁缝的手中,道:“这么麻烦你,我也着实不好意思。这支钗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只当是给你的补偿。”要知道,能入长公主眼的钗子,怎么也不会是路边摊贩上卖的那些只值几钱的玩意儿,少说也有上百两。余长舒这么说,也不过是让对方接的不会觉得烫手。
很明显,对方也看出这支凤钗价值不菲,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啊”,手上却迅速地收下了,生怕余长舒反悔似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可别忘了!”
“不会、不会,我这个人做事,你尽管放心。到时候两套衣裳,一样都不少。”
裁缝离开后,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青眉开口了,“娘子,你为什么要做两件差不多的衣裳呢?还要给她那么值钱的金钗。”看得出,她很疑惑。
“没什么,不过是担心衣裳会不会出什么纰漏而已。”余长舒没多想,随口编了个借口,“要是弄脏了,到时候怎么去祭拜我的母亲?至于为什么把钗子给她,对方毕竟要在这么短的时日内赶出两件,肯定是又费心又费神,还要花上更多的功夫,难道把这给她作为补偿不行?”
听了余长舒的“解释”,青眉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件事,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至于余夫人,从裁缝那里得知余长舒要做两件衣裳时,却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
余长舒望着盒子里那支不属于她的六尾凤钗,犹豫再三,还是将它装进袋子,塞进衣襟,准备借宸妃之手,将这烫手的山芋交还给卫王。毕竟,这凤钗当初在谁手里,她可没忘。
还好,余夫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余长欢身上,根本没有注意余长舒,自然就忽略了她身上带的东西。
宫里的马车很准时。这边余夫人还在细细叮嘱的时候,那边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大门前。
来人是个余长舒并不认识的小内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与她三弟年纪相仿。不同的是,却比她三弟多了不少机灵气,不仅手脚利索,连好听的话也说得是信手沾来。“二位姐姐长得跟仙女似的,小的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仙界了。”
余长欢当即笑了起来,“你这小内侍,嘴巴倒挺甜的。给你吧,这是赏你的。”说着,她从荷包中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豆,丢到小内侍跟前。小内侍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没事儿了的话,我们就走吧。”余长舒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看完了眼前的这一幕,方才开口提醒道,“要是迟了,宸妃娘娘或许会不高兴。”
“都怪小的笨手笨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小内侍赶紧将马扎放下来,让她们二人踩了上去。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但是余长舒却隐隐察觉,他的内心并不这么想。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余长欢上马车的时候,这小内侍一直扶着她,好像生怕她会摔倒一样,脸上也堆满了和善的笑容。而当余长舒上马车的时候,他不仅连扶都懒得扶,脸上的笑也寡淡了不少。
余长舒当即意识到,此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无害。她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从宫里出来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虽不知她是怎么得罪了他,但余长舒并不在乎,也没想过要与对方交好,自然一脸淡漠地走进了车厢,端坐一旁,等着马车启程。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让余长欢备受打击,哪怕她们二人现在同处一室,她也只是惴惴地看着余长舒,并没有说话。
对此,余长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有谁能在一次次被嫌弃责怪后,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别人好?如果是她的话,早在第一次的时候就会识趣地躲远点,哪里还会巴巴地往上赶?
因此,在这狭小的车厢之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秘沉默。
还好,马车跑得很快,她们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或许是已过了卯正,进出宫门的人并没有几个,偶有三两个宫人脚步匆匆地从宫门里走出来。伫立在宫门两旁的羽林军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令牌后,方才放行。
余长舒抬头望了望城墙,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这皇宫果然不同一般,气派得紧!就连墙都修得那么高。看来,是没办法偷偷翻过这么高的墙了。
“站住!你们是谁?”一声喝令,顿时让余长舒的思绪收了回来。她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藕色宫装,梳着双挂髻,正值豆蔻之年的少女正气呼呼地朝她们走来。余长舒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并未觉得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谁料,她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余长舒跟前,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难道不知道,今日是宸妃娘娘的诞辰,闲杂人等不允许进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