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敌视 ...
-
“那是谁呀?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怎么会跟在卫王身边?”
“她与卫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长舒前脚刚踏进来,关于她的议论就纷至沓来。无数或带着好奇,或带着审视,或带着疑惑的目光向她袭来。然而令他们感到失望的是,余长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胆小低头,也没有反盯回去,她就好像没有注意到那么多视线一般,仍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她只是扫了一眼四周,就不再多看一眼。
此刻,她也明白了,此处为何名叫梧桐台。与一般的亭台不同的是,这梧桐台并非开阔之处,也是有四面围墙,梨木大门围成,更像是在一个偌大的庭院中修葺了一座高台。当然了,这高台也算不上高,最多只有一尺半。高台两侧已然摆放好案几坐团,入者也找好位子坐下。墙角四处皆栽种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起初,余长舒并不明白,为何要在庭院中修葺高台。可她转念一想,风本翱翔于九天之上,栖于梧桐,更像是困于梧桐。这一来,梧桐台修成这般模样,倒也在理。
“看来,你还真是‘引人注目’,每一个人都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了。”余长舒双眼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咬着牙用喉咙发出仅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从远处看,也注意不了她在说话。
李嬴听到余长舒的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语气中似乎有丝幸灾乐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让我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呢!再说了,这场宴会早就有风闻,说是要挑选我的王妃。那些女人看到我,又看到跟在我身边的你,怎么可能不注意到我们呢!”
“你就不能找个人少的时候,或者人少的地方进来吗?”朱唇依旧没有动。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又怎会来这么迟?”李嬴反问了一句,顿时堵住了余长舒的嘴,“再说了,你觉得这里会有几个入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所幸,从他们踏进来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余长舒很是庆幸地想着。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不经意地瞥向身旁,看到熟悉的面孔时,不禁愣了一下。很快,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朝前走去。她都差点忘记了,余长欢也来了这儿,会碰到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与余长舒的淡定相比不同的是,另一边,当余长欢看到余长舒时,心情犹如排山倒海,惊诧之情溢于言表,竟呆愣住了。她怎么都想不到,余长舒会在这里。忽然间,她觉得自己这个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长姐,渐渐神秘了起来。
还是带她来的同伴唤回了她的意识。“余四,你在发什么愣?”说话的女子面露不善,冷冷道:“难道,你也看上卫王了?”不等余长欢说什么,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最好还是别妄想了。卫王妃,只会是我!”
闻言,余长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服软,“我怎敢与你争。”
虽然余长欢平日里是有些任性张扬,但她却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她之所以敢跟那骆小七逞口舌之争,那是建立在她们的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份上。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家世不知比她高多少的贵女,她却不敢多说半句话。甚至,她也不能告诉这贵女那名跟在卫王身边的女子是她的姐姐。
贵女打量了一下余长欢,见她低眉顺眼,一副恭顺的模样,便知她没有这个胆量,她也就不再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转而投到那抹陌生的倩影身上,喃喃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过不管你是谁,只要敢争卫王妃的位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殊不知,此时低垂着头的余长欢,听到贵女的低喃后,脸色霎时白了三分。
当然了,与她们隔了至少半丈远的余长舒,更不可能听到这贵女的话,自然也不知道,已经有人视她为绊脚石了。她现在只是木然地坐在李嬴身旁,默默地想着两件事。
其一,自然是舞姬的事情。俗话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如果李嬴没有骗她,圣上当真想要那名叫音白的舞姬,而那名舞姬又偷偷逃走了。那么,这些留下来的舞姬,肯定会承受所有的怒火。此刻,她忽然意识到,李嬴说能帮那群舞姬时,嘴上说得轻巧,但实际上却并不可能轻松。
至于其二,余长舒也没有忘记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倒回来的理由,那就是李嬴本身。
“你觉得,在这种轻歌曼舞的情况下,你的皇兄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圣上厌恶你,甚至杀了你?”余长舒不由转过身去,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在舞姬这件事上,她很肯定自己没有任何用处,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可这件事,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李嬴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用貌似不经意却异常迅速的眼神扫了一眼坐在台下的人,自然包括他那想要借此机会陷害他的“好哥哥”,随即面上露出一丝不达眼底的笑容,凑到余长舒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听闻此言,余长舒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她急切地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谁料,李嬴却摇头,道:“他的心思高深莫测,藏得极深,我又怎么知晓。不过,我也不相信五皇兄真的猜透了。说不定,那个逆鳞也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他一口一个的“他”,既没有叫父亲,也未尊称圣上。虽然他的语气十分的平静,但隐约间,余长舒觉得,他对他的父亲心有怒气。这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直觉,但往往女人的直觉很准。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五皇子使了手段,但结果却极有可能你根本不会有事?”听李嬴说的话,余长舒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此,倒是白来一趟了,你根本不会出事。”
谁料,李嬴却微微摇了摇头,道:“相反。哪怕五皇兄陷害我的手段并非他的逆鳞,但为了让五皇兄相信那便是他的逆鳞,他也会对我做出惩罚。”
在这一瞬间,余长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人很可怜,就如同曾经的自己那般。因为心里还怀着一丝希望,便会一次次地伤心失望。而她,却早已不会期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可她却不会说什么暖心的安慰话,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李嬴也没在意她的沉默,此刻他已经把心思放到在场的所有人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谁与谁交好,思考着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
他们这番耳鬓厮磨,在别人眼里看来,却是情人间的卿卿我我。更多的人,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了余长舒身上,似乎想从她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中揣测出她到底是哪家的娘子。不过可惜的是,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身份高贵又年纪尚浅的贵人,他们哪曾见过余长舒其人。而她此刻穿的又是长公主家中的衣裳,更会让人迷惑她的身份。至于为何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询问余长舒的身份,除了惧怕李嬴外,更多的原因则是矜持,既不愿冒犯,也不愿显得自己愚昧。
不过有句话说得甚好,矜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当那个对卫王妃的位子势在必得的贵女起身,想走到李嬴他们这儿的时候。一声“长公主至”,迫使她收回了已经踏出去的脚,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众人屏息凝神,双手齐平,于胸前贴合,弯腰拱手,向长公主行礼。余长舒也依样画葫芦照做,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随着呼声,长公主从一侧走了出来,着一身华服,不急不缓地踏上台阶,坐在高台上。只见她看了一眼身侧的侍从,微微颔首。那侍从立刻告退,从一侧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皆怀抱花盆,排成一排,立在高台上。
说是高台,实则也并不高。粗粗看来,最多不过到余长舒的膝上。故而,哪怕他们这些人坐在台下,也不用费劲儿抬头才能看清台上之物。
一旁,李嬴倒是细声在她耳边为她解释,这赏花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赏花会的目的,自然是赏花。现在摆在台上的花,全是由在场各家精心挑选出来,提前送到凤凰山庄来的。每次会端出五盆花来,再由在场的这些人以竞价的方式买下。五盆花中哪盆卖出的价钱最高,原本拥有这盆花的主人,就能登台献艺。”
不用他多解释,余长舒立刻反应过来,这所谓的赏花会,从另一个角度讲,也不过是权利之间的角逐罢了。谁家的地位高,谁家的钱财多,自然能力压群雄,以最高的价钱买回自家的花,从而获得一个能在所有人面前出风采的机会。
“钱呢?”余长舒并不在乎谁能登台,谁会艳压群芳,她只想知道,那些竞价竞来的钱,会到哪儿去。
“这些钱,大多数自然是收归国库了。”李嬴也不隐瞒。毕竟这件事情,只要稍稍打听,谁都能知道,根本算不上是秘密。
“这还真是个从那些权贵手中掏钱的好办法!”余长舒不由赞叹道。
说话间,竞价已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