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14、小花匠

　　问他能不能，而不是命令。仆从侧过身，看了一眼余长舒，从来没有见过的面孔，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虽然他不知道她靠的是什么办法进来这里。

　　“唔……行吧。”他略一考虑，就答应了余长舒的请求，“不过，我只能送你到外面。毕竟，你也清楚，像我们这种低贱的人，没有资格进去。”

　　无论如何，余长舒都要感谢对方，愿意放下手中的活儿，给她带路。“麻烦你了。等我见到了长公主，我一定会向长公主好好称赞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小花匠就行了，长公主会知道是我。”

　　“小花匠？”余长舒重复了一遍，颇为疑惑地问道：“这名字好、特别，是什么人给你取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道：“这名字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给我取的。”

　　“我猜……”余长舒顿了顿，道：“是你的心上人？”

　　小花匠点了点头，黯然道：“她是的确是我最爱的人。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余长舒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对了，我还从没有见过你。你是第一次到凤凰山庄吧！”小花匠没有再提及自己的事，反而问起余长舒来。

　　“没错。”余长舒点头，淡淡地说道：“我是跟一个、朋友一起来的。”说到朋友的时候，她明显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说明李嬴跟她的关系。不过两人也算认识，暂且算是朋友吧。

　　“那么，你是跟你这位朋友走散了？我看你现在只有一个人。”

　　余长舒点头，回答道：“我正要去找他。”

　　“他认识长公主？”

　　“……”余长舒刚要回答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似乎被绕进了对方的圈子里，什么话都和盘托出了。

　　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小花匠，除了穿得很简朴外，浑身上下没有哪一点像个仆从的样子。样貌堂堂，皮肤白嫩，腰背直挺，说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唯唯诺诺，看人的眼神，也没有半点闪躲，或是卑躬屈膝。

　　方才，她只当对方是个小小的花匠，并未注意这些。现在细细看来，倒是疑点颇多。“你，不是个花匠吧！”余长舒停下了脚步，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她之所以直接挑明，而不是各种试探，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对方真的要对她不利，她也敌不过。

　　“我若不是花匠，那我又是谁？”他反问道。

　　余长舒摇头，道：“我并不清楚你的身份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个常年累月干这种风吹日晒的差事的人，不可能有这么白嫩的皮肤。再说了，你的态度，根本不像一个仆从。”

　　“没想到啊，你可比我见过的那些所谓大家闺秀聪慧多了。”他不但没有因为被识破了而恼羞成怒，反而笑了起来，颇为赞赏地看着余长舒。

　　“你既已经说完了，那就让我来猜猜你的身份吧!”

　　“你虽身上穿的是昂贵的云锦，但头上却只戴了支木芙蓉玉簪，看质地也不过是普通的玉，身上也没带任何饰品。想必，这身衣裙并非你所有吧！这样看来，你也并非什么大家闺秀。”

　　他一说到衣裙，余长舒下意识地捏了捏裙角。的确，正如他所说，此刻余长舒身上穿的并非她的衣裳，而是她落水之后被换上的。不过，她还真的不知，这衣裙竟然是云锦所制。云锦可是贡品，除了王公大臣外，还没几个人能穿的起。想她刚才竟然还穿着这身去翻墙，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接着，又听他说道:“方才我瞥到你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我猜，你在家中应该很不受待见吧。”

　　余长舒下意识地捂住了右手手腕，随即又慢慢地松开了，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再遮，也没什么用，反倒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一个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受待见的娘子，到底使了何种手段，才能进得了这凤凰山庄呢！想必，跟你口中的那位朋友脱不了干系。”

　　“没错。如果不是他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来这种地方。”一提到朋友，余长舒立刻想到了她回来的目的，她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闲聊才回来的。余长舒很爽快地承认了对方的猜测，颇为急切地问道:“你能不能别废话了，带我去长公主那里？”

　　对方如此轻易地就把话说了出来，倒是令他感到三分诧异。不过，这反而让他好奇起来，她口中的“朋友”是谁了，还认识长公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可不想被长公主发现了。

　　“你既如此着急，当时又何必要与那位朋友分开？”

　　他的话一问出口，顿时，余长舒就哑口无言了。她不就是因为不想跟李嬴待在一处，才会和他分开走的吗？现在，着急着找他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我们、我们不过是走散了而已。”余长舒没有告诉他实情，转移了话题，“再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若是不肯带我去见长公主，那就算了，我自会另寻他人，何必要浪费时间呢！”

　　说完，余长舒转过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对方拉住了。

　　“你着什么急呢！”小花匠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扇门，道：“喏，那不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这么快？余长舒有些傻眼了。到底是她所在的地方离梧桐台太近了，还是说的话太多，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了？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说完，还没等余长舒反应过来，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问了她那么多问题，结果却什么都没说。余长舒歪了一下头，撇了撇嘴，一边朝前方走去，一边想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算了，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余长舒这样想着，就把小花匠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现在，她该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说，李嬴才会相信她的话。还有，那躲在暗地里的人，到底想怎么算计李嬴？

　　余长舒推开小门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这扇门并不是什么通向梧桐台的门，而是一个乐坊的静室。只不过，眼下房里却是热闹得很。

　　“你、你，说的就是你。”一个穿着赤红色舞衣的女子指了指余长舒，道：“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耽搁了正事儿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还不等余长舒说话，她就随手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小丫头，“迎春、报夏，你们赶紧把她身上这身换了，再给她画好脸，梳好头发，给我带到梧桐台那边去。”

　　说完，她就带着几个长得都各有风采、身姿绰约的舞姬，风风火火地先行一步了。屋里就只剩下几个还没来得及换好衣裳、梳好头发、画好妆容的人了。余长舒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可恶的小花匠，居然骗了她！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余长舒再□□复地说道：“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可是，眼前这两个小丫头却好像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衣服脱下，换了一件与刚才那个指挥她们的人样式一样的衣裳，只是她这身却是黑色。

　　换好衣服后，她们二人把余长舒按在了椅子上，一个在她脸上涂涂画画，一个在她身后盘着头发。

　　耳边，还传来一个和善的声音，“你也别挣扎什么了，要是被红姐听到，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再说了，这儿可是凤凰山庄。能来这里的人，不是王公贵胄，就是世家贵族。若是能攀到个高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都有了。再也不用回去看红姐的脸色，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舞，直到夜深才能入睡了，这天大的好事，你还嫌弃什么！”

　　余长舒听她这么说，知道就算任她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就算她们相信了，她们肯定更怕那个叫做红姐的人会处罚她们，绝不可能放开她。再者说了，余长舒听到刚才那人说，要把她们带去梧桐台。也就是说，等会儿，她就能去梧桐台了。如此看来，那个花匠倒也没有骗她。他说他不能去见长公主，想必也是真的。

　　想明白了之后，余长舒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微微侧过身去，看了一眼提醒她的人，对方年纪看起来比她小上几岁，神态举止却十分稳重，模样也清秀可人。她问道：“你们到这儿来，都是想着要攀个高枝吗？”

　　“也不尽然。”她微微摇头，道：“有些呢，已经有了意中人。有些呢，不愿为妾。至于为什么会是我们被选上，也不过是因为这张还算有几分姿色的脸罢了。红姐她啊，可就盼着我们被哪个有钱人家看上，好收笔‘嫁妆’。”

　　“那你呢？”

　　“我？”她指了指自己，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无所谓。我一来没有喜欢的人，二来也不在意是妻还是妾。倒不如说，如果能让我脱离现在那个火坑，哪怕是个更大的火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她的模样，看似毫不在意。余长舒却能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看出一丝令人窒息的绝望。

　　可是，余长舒却只是微微垂眸，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