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头》霜声不闻

3、使坏 好歹也是个

　　底下传来一片不可置信的唏嘘之声，众弟子交头接耳好不奇怪，这叱咤界内名头响亮的一代魔头就这样莫名其妙便失踪了？也不知是哪路奇人做的好事，要知道左魔自打躲进恶亡山后，便再也无人见到过他，他们之中好些年轻弟子可是连左魔真容都未观瞻过！

　　左行阑听得气血顿时上涌，归真那小子干什么吃的！让他守个山都能守没了！

　　那自己的原身岂不是现在也已经变成了火烤鲜肉，尸骨无存了？

　　左行阑连叹几声岂有此理，长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现在左魔失踪，楼门身为各派之首，搜寻左魔一事，义不容辞。除去先前被派往各地屠魔的弟子之外，其余弟子，一部分留守楼门，其他人则全部参与此次行动，出发之日定在一月之后，众弟子可有异议？”

　　元临楼门的门风一向正派凛然，要求每个门生修士皆心怀济世，勇敢无畏，此情此景之下，站在殿内的弟子只沉默片刻，便都异口同声的抬手应道：“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左行阑装模作样的也抬手一供，不经意间看到了台上大长老身后翩翩而立的楼元清，不禁感慨自己原身已毁，死对头却还如此好看，着实无奈。

　　楼元清感应到这道复杂的目光，侧过头看他，目光相接，左行阑马上扯出个笑来，惨不忍睹的笑容令楼元清不明所以的移开了眼。

　　散会之后，楼云川不知跟着哪个师弟去找长老了，左行阑转身欲离开，面前忽然走近几个并非善类的同门，他故意停住脚步，悠然站着，不为所动的等着这群人围上前来。

　　“怎么，我们的云鹤小师弟现在看见我们不害怕了？”

　　“从前不是见到师兄们就马上跑了吗？都不让师兄们关心一下。”为首的楼子萧眼神在左行阑身上打了个圈，见他现在眉色舒展健康俊秀，忍不住起了一些不能名状的歪脑筋。楼子萧走近几步，正打算动手扶上左行阑的脸，后者却扑通一下倒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师兄，师弟我大病初愈体力不支，实在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师兄们只是想和你多加亲近罢了，你跑什么？”

　　“那我不跑，你们也不为难我？”

　　“好，不为难！”楼子萧负手得意的笑笑，“你还不赶紧起来？”

　　左行阑佯装畏惧的点点头，楼子萧被他扒得太狠生怕绸裤遭殃，不动声色间欲将他拉开，奈何左行阑下了死劲，半天也不能被挪动分毫。趁着众人发懵的间隙，左行阑连忙在心底念念有词道：“一二三四五，人地天道物。定你头，定你腰，定你腿，定你手。前不动，后不动，左不动，右不动。说不动，就不动，抬不起手，扭不动腰，二脚入地不动摇！”

　　这口诀原本是定尸用的咒语，此时却被他随便篡改，用在了定人身上。

　　“师兄啊，你就饶了我吧！我做错什么我改就是了，你又何苦总是如此浪费时间修理我？”左行阑一站起身子就喋喋不休起来，一个弟子出声厉言打断他：“说了不同你找麻烦，你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左行阑想也不想：“子萧师兄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见楼子萧一直未曾出声反驳，这开口的弟子唯恐他当真已经生气，果然马上不再插话多嘴，再没人敢擅自打断左行阑的滔滔不绝。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同门一场，闹这么多矛盾终归不好。”

　　“子萧师兄你一直不说话，可是也觉得我说的在理？”

　　“既如此，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此番肺腑之言罢，我师兄叫我回去吃饭，师弟先走了。”

　　楼子萧被定了身，额头上斗大的汗珠滴到了鼻头，有苦不能言，有怒也发不出。身后几个跟随他的小角色见他没有说话，便有人奇怪的憋不住出声问道：“子萧师兄，难道你真要放了他？”

　　左行阑适时的再次出声接话：“谢谢子萧师兄，谢谢师兄们，有缘再会。”

　　“子萧师兄？”

　　楼子萧没动，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全都站在后头一动不动。直到左行阑跑出了几丈之外，回头看去，他们还在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头雾水，左行阑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些大家子弟说坏也不坏，脑子比谁都一根筋些，但他怎么感觉这楼门的弟子比起其他那些名门大宗里的弟子来，还要更单纯好耍些？

　　左行阑给他下的定身咒可维持三个时辰，楼子萧足足从日头当好站到了红霞褪尽才得以解脱，而那几个蠢蛋跟班也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他几句，便都觉师兄受了左行阑话语蛊惑变得古怪至极，于是一个个都走了。

　　左行阑离开睦元殿便凭借记忆找到了之前遇见抬病人的那几个弟子的地方，尸臭的味道已经散发开来，他知道，除他之外现在无人可以闻见这种死咒作祟下产生的溃烂气息。

　　凶手所下之咒需去坟头拣来别人上坟用过的黄表纸，剪人形，上面用壁虎血写上要诅咒人的生辰八字，名字。然后取尸液一杯，活蛆虫若干，将蛆虫放到尸液里面喂养三日。最后取出蜘蛛与蜈蚣、蝎子共同捣烂，重新放回尸液中。将人形放入混合的尸液中浸泡凉干后，咒便成。

　　待受诅咒而亡的人身体溃烂发腐后，下咒之人留在他体内的死咒便会扩散到尸体周围的地方，同瘟疫一般侵害世人。这种情况乍看与瘟疫无异，但狠毒就狠毒在瘟疫可用隔离的法子抑制，时日久了也可自行消去，而死咒一下，若不解，便会无休无止的传散下去。

　　左行阑现在手头无器可用，略一思忖，决定用最原始的以毒攻毒之法来对付眼前阴狠的死咒。他知那传播死咒的本体现在必定咒噩缠身，如果找到本体所在，他便能将死咒引到自己身上，在体内将那死咒改上一改，加上自己现在肉身也已中了剧毒，毒便可解。

　　此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不等他寻着尸味去找本体，楼门后院突然有人慌声求救，左行阑一听，原是白天抬尸的几个弟子也中咒倒下了。

　　事不宜迟，左行阑翻身越过重重墙甲跳到了声音源头，刚一落地，三位长老，楼门门主，逸之君楼元清，却都已经身处中心，面容凝重。院内受到惊动纷纷赶来的弟子不比白天大会上少，有的甚至只着里衣，不及束发，面上皆是不解与惶恐。

　　左行阑讪讪躲进人群，看正中央明显做贼心虚的三长老努力辩解着：“此事并非师弟不秉告门主，而是门内弟子众多，师弟怕惊动门内，煽扰人心！”

　　楼门门主未曾开口，震怒下的青髯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大长老见状便替门主有条不紊的问罪起来，“三师弟，就算你是害怕惊扰门徒而擅自瞒下此事，也不至于连我们几个师兄弟也毫不知会此番作为，你可还将大家放在眼里？”

　　三长老白了一张沟壑横生的老脸，腆道：“左魔失踪，天下大乱，师弟也是想替师兄们省去些烦恼，好全心全意追缴左魔。”

　　人群中的左行阑嘴角一抽，好嘛，站着也中箭。

　　门主冷哼一声，洪亮的嗓门响彻院内，“如此无耻之话你也说得出来！不是让小辈们耻笑是什么！”

　　“门主勿恼，当下最要紧的是将患病的弟子先治好才对。”二长老幸灾乐祸的看够了戏，低下头对门主拱手提议了一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的看向倒在地上的几个弟子。

　　左行阑忍不住笑了笑，现在才想起人命要紧，他还当这几个老头要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唧唧歪歪到天明。

　　众人一看，方才安静站着的楼元清不知何时早已俯身蹲下查看了许久，瞪着眼的人们看得不由放轻了呼吸，无人敢作出一点动静打扰到他。左行阑也从容看着，半晌，发现楼元清神色出现了一丝异样。

　　“如何逸之可是知道了这疫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元清淡淡摇头，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弟子看不出缘由，只觉得有些诡异，师弟们似乎并不是为瘟疫所害。”

　　孺子可教！看来这位逸之君也已经察觉到了此灾祸并非瘟疫作祟，只是尚且年轻，所以不知晓到底是什么原因。左行阑摸摸下巴，既然他现在身份尴尬，说出的话未必有人相信，不如就私下直接去找逸之君说明此事，看他是否会相助？

　　但他若问起自己是如何得知死咒一事的，又当如何解释不妥，左行阑马上停下了方才大胆的想法。

　　大长老见门内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也不知缘由，眼看现下情况危急，稍不留神又会有人被传染倒下，他深邃的眼神一暗，慢慢道：“既然这病发作得快又极易传染，只能先将患病弟子抬去远岭安葬，控制住疫情，以防更多人被累及。”

　　此言一出，人群中开始传出窃窃低乱的私语，毕竟是昔日一同生活修习的同门，一时也无人立马赞同这个做法，夹在其中摇摆不定。原本蠢蠢欲动的楼云哲见状马上冲了出来，挤开前头的几个弟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喊：“不能埋啊！他们都还活着！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弟弟楼云飞他还有救！求大长老三思！！”

　　他的脸涨得紫红，饱满的前额磕在地上，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响声来，平白让在场的人听得心头突跳，于心不忍。当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下定决心的大长老。

　　大长老咳嗽一声，欲扶起趴在地上的楼云哲，奈何楼云哲双膝沉重，怎么都不愿起来。“云哲，你和云飞是我楼门的弟子，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我的弟子，我们如何能为了保一个云飞而让其他人都置于险境？”

　　倒是有趣的高见，左行阑听得叹为观止。原来出了事不必先考虑法子救人而是直接斩草除根啊？名门处理事情果然够简单粗暴。

　　一旁从容站着的楼元清见状不作反应，自顾自的上前扶起了昏迷的弟子，转头笃定的对大长老道：“望长老给弟子五日时间，如果五日后弟子还不能想出解决之法，再将他们隔离处决不迟。”

　　大长老没来得及作出决断，方才一言不发的门主闻言却已抚须大笑起来，“不愧是我元临楼门楼元清，冷静自持，可赞可赏！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为师便应了你这个请求，届时还望你莫要辜负大家的信任。”

　　几位长老成功当起了甩手掌柜，一个二个皆点头赞成这个决定，令楼元清默然担下此事。三长老正愁自己此次怕是挨罚难逃，听楼元清将事情一举包揽，鬓边虚汗都少了一些。

　　门主走前才想起自己那个出了问题的三师弟，忍不住转头对面色刚有好转的三长老怒声道：“等疫灾一事解决了，再好好罚你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