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亦别》狐狸的南瓜梦

10、撕名牌

　　不知是不是看太多童话的缘故，我这个人儿就特喜欢异想天开，写了两本剧本想自己拍续集的念头都打过，还正正经经读了几本编剧导演摄影入门书。想起我墙头评论我爱豆说他缺点就是胡思乱想，大家打游戏他翻来覆去地思考要不要搞个游戏，我听闻时不禁莞尔，总算有个同道中人了。
　　六年级的时候迷上爱情公寓，爱4播完没个结局，那叫一个心痒难抑，一下子就激起了我蓬勃的同人创作欲望，一时间绘本作曲作词写剧本甚至撕逼通通无师自通，经常被邻桌围堵催更，学校六节课全部变成了才艺兴趣班，一向严厉的语文老师看着我桌上的五线谱也实在无可奈何。兼职主编店长的我还出版了几期《瓜瓜周报》，和死党西瓜一块儿搞了个瓜瓜商店，带公章带法定钱币“瓜币”，前几天翻到名曰“小说商品已发出，请查收哦亲”的邮件简直一阵鸡皮疙瘩。结果到了快毕业又跑到贴吧里想组织出本纪念册，东拉西扯艾特了一堆大触，那时我年少轻狂，不经一位姐姐提醒压根不知道自行出书是要自费的，还要自己找出版社协商印刷，兴冲冲地写好序和主题曲，只道出书有钱赚，妥实too young too simple。知道真相的我脸上一红，悄咪咪把那个群解散了，万里独行逃之夭夭。
　　也好，小学最后一年闹得轰轰烈烈，大概积攒了些经验，此后大不会如此莽撞了。可惜改不了胡思乱想的秉性，作为一个从跑男第一季第一集追起的忠实观众，我又暗搓搓打起了办一次校园综艺节目的想法。于是乎我抄笔疾书，构思出前几期的游戏方案，纯原创无参考，如今翻阅都不禁感慨我脑洞这么大必然是个奇才。这个想法当然打水漂咯，后来节目组征集节目方案，我也发了几份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后来想想也好笑，这几年刻意去做的东西总得不到成效，可随手画画随便带话题居然能被选中——还是两次。我压根不知道举办了这两个活动，结果一次莫名其妙收到了几张海报，一次随手涂鸦与一群大触被印到金大侠的生日纪念册上送给他，好心的大胡子还给寄来了一本，可我前几天还在控诉他的剧毁原著来着！
　　后话暂且不提。我终归是不大甘心，这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方案，没实施一次就压箱底积灰，太对不起我死掉的脑细胞了。加上之前合唱团搞过撕名牌活动，我当时看着低声部的壮士们发达的肌肉和只能仰望的身高，心里发毛溜之大吉，没能一见盛况，一直觉得可惜。于是我们女生们合力筹划良久，毅然组织了一次宏伟的撕名牌活动，时间就在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五的六七节课。不过无奈地说，其实最后我的方案还是没有采用，单纯撕名牌淘汰就已经很闹心了，阿门。
　　不是土豪，名牌咋办？我牺牲了复习的时间——其实是不想复习——用油性笔在白纸上写好名字，然后再用透明胶一层一层地裹起来防水防撕，最后把双面胶贴在背后。后来在抽屉里找到了仅存的几张名牌，一张我的“家养猪”，一张鹿的“小龙虾”，还有一张给彗撕得苟延残喘的“野生猪”——事实证明我的防撕工作真的不错。分组的事鹿一手揽下，用卡纸裁成条粘起来，结果在真正实施时彻底撕毁，一个也没活下来。轮椅驾驶员玥当起了首席摄影师，举着手机到处抓拍，可毕竟大家东躲西藏跑太快，不知道最后拍清楚一个人没有。
　　撕名牌那天生物园一阵喧腾，女生们扔下大扫除的男生奔到楼下，叽叽喳喳准备开始，只有蓁几人高洁傲岸勤奋苦读，在蚊子众多的草丛旁还能复习生物，唯有佩服。
　　彗不大喜欢“野生猪”的名头，一直闹着要换。我无奈摊手，这个外号是她自己报上来的，我好不容易画好居然给嫌弃，得心疼一下我耗光墨水的油性笔。最后我和小婕只好画了个“小爱fi”给她换掉。
　　此场活动确实闹得比我想象中要大。好不容易抽签分好队，毕竟是第一次，大家都胆小，于是躲躲藏藏好几十分钟都没能淘汰几个人。接着便上演了结盟背叛大战，蓝队与红队成亲后毅然翻脸，转身投奔黄队的怀抱；绿队问说此事也加盟进来，说是黄加蓝自然是绿，那我们也不能置身局外，得一块儿去对付红队。一时间笑闹喧腾，响彻操场，红队的几只小耗子到处乱藏，惨遭包围。置于为啥我身在其中还看得如此清楚——我和绒在一开场便自相残杀，闹了个同归于尽，双双抱着比谁都崭新的名牌淘汰，谁也没逃过场外游荡的命运。
　　我和绒两个冤魂百无聊赖，东追追西跑跑，加加油助助威，反正也没得玩了，瞎起哄倒是不赖。眼见得三队围攻彗所在的红队，那一对又全是弱女子，纵然有曼也无济于事，全队秒撕。一时战局大变，活着的队员寥寥无几，眼看就要决出胜负了，游戏却没来由地停了下来。
　　我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随着绒跑到人群聚集处。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升旗台后的小路，曼和鹿几人转过身让彗撕了她们的名牌，可她却依旧抽噎不止。大伙儿让我也加入，可我却遭到了她没来由的一阵骂，心头百般不解。
　　人渐渐走光了，我心头空落落的，我从未见过这样对我吼叫的她，实是想不出个前因后果。是我上手淘汰了她吗？我那时已经被淘汰，不过是跑上去围观，什么也没有做。那她是埋怨我作为她的好友，没有上前帮助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整组淘汰吗？我怎么帮，被淘汰之外，我也是蓝队的呀！就算，就算我上手淘汰了她，一向温柔腼腆的她也不应是这个过激而骄横的样子，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竹叶的窸窣声传入耳中，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可我却看见眼前有团雾，眯着眼亦看不真切。一时间我心中泛起了迷茫与疑惑——我好像，压根就不认识彗。或者，我认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期末考试前的那个周末我不太好受，周五回家时又得知我爱的一个人有了不好的消息，搅得我心烦意乱无心复习。周一考试时我遇到了彗，她不好意思地朝我道歉，我也笑着说原谅了她。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间生了一丝隔阂，我无奈地发现，那片迷雾无法消除，她的心已无法看清。我们闹过不少矛盾，每一次都是轰轰烈烈哭天抢地，可总莫名其妙又走回一起。
　　如今回忆起她，心中的疑惑依然没能解开。她是谁呢？忽冷忽热，忽而让你心暖忽而让你心寒，每每想对她诉说她的不好时，她又变成了那个美好的样子，让人无从开口，也无法琢磨透。我想摆脱她带给我的阴影，但我无从拒绝，因为她曾经给予我的善意是那样动人，我又怎能去遗忘？我告诉自己人是有缺点的，但我隐隐觉得所谓的冷暴力正朝我袭来，以甜蜜的方式，深深将我捆绑打击。这也让我开始反思，小学时那个吵吵嚷嚷霸道骄横的我是否也给一位和彗名字类似的朋友带去了类似的伤害，伤过她善良的心呢？如今相隔大洋，离别虽刺人心扉，但我竟吁了一口气——这样聊天和打闹，大概才是最让彼此轻松的距离。
　　后来我读了《大卫·科波菲尔》，大卫的娃娃媳妇朵拉让我一时间想起了她。一样可爱的外表，一样晶莹的善良，一样的美好与腼腆，让人心碎的认错迫使你渐渐容忍了她们的娇气与霸道。大卫一直深爱着她，我也如此，并深深将她记在心中，以一个好友的身份。但大卫听了安妮的话陷入思考，“年少的感情蒙蔽了我的眼睛”“我的爱情不是建立在磐石上的”，最后对自己的爱情观有了新的认识。我觉得这也正是我应该做的，正因为遇见了她，我看见朋友的另一面是什么，也学会了容忍与思考，这是小学时与我志趣相投的死党没能告诉我的——那时的我们从未有过任何冲突，这样的友谊在一生中毕竟太过少见，我毕竟要学会如何拆解矛盾。有些事，凭一腔热血会让两人都不好受，唯有真正冷静的思考与包容。
　　叙述完这么多，心里还是有些沉重，说不出为什么，但终是不那么压抑了。
　　谢谢你两年半的陪伴，纵然甜蜜与苦楚交杂，可我依旧感激。属于我们的欢乐会继续封存，而那些幼稚与伤痕终会被时光抹平。相信离别后，我们都将成为更好的样子，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和结局。

作者有话说

　　心里头有点难受，不知道怎么表述。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