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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恩师趣谈(上) ...

  •   岁月与人是紧密相连的,人的眼里有岁月,岁月的眼里也有人。故而描述人之经历时,时光的齿轮亦随之缓缓转动,直到我们独自走出时间的洪流,走向永恒的沉默。便容我以身畔之人的三年,来完成卷二的回忆吧。
      一直固执地认为年少时的伙伴是最难以放下的,也曾想过在与同窗挥别之时泪洒衣襟。直到中考壮行会时我才恍然,让我无法接受的远不是所谓的聚散离合,而是在红毯旁与我们击掌的老师——他们笑容与泪水里荡漾着的校园,封存着我们已然逝去的岁月。

      米徐
      她是我们第一个班主任,我们也是她接手的第一个班级。
      圆脸上大多架一副橙色的眼镜,不笑的时候以一句“同学,见到老师要说什么”把我吓得魂不附体,笑起来则极为张扬,眼角与露出的皓齿都折射出年轻的光芒。一头乌丝半束,披散在耳畔,衬着略黑的皮肤着实俏皮。她喜欢吃,在接我们之前的暑假迷恋上从学生那里没收来的《盗墓笔记》,终日不出门创下薯片解决记录,被丈夫批评“完了,你下一届学生会被你这个大胖子吓到”,却也不甚在意,不改其好。她的自信总是掺着欢喜,不论身材如何依旧喜爱穿花花绿绿的丝绸衣裳,甚至到了怀孕时还是只活泼的绿孔雀,高而细的嗓音从教室后头飞扬到前头,空气都沁着阳光的味儿。
      米徐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她年纪轻轻,在教育事业上却已有了不小的作为,拿了不少奖项与荣誉。她的英语课生动系统,语法与单词拓展融为一体,第一节课还是全英文授课,把除学霸外的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们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开始狂抄笔记,她的粉笔飞一样地爬满了一黑板,我们的水笔竟跟不上,常嚷嚷着“wait for a minute”愁眉苦脸地握着酸掉的手狂甩。不过论手速是超快,拖堂能力则是任课老师中的第一,毕竟她要补充的生词太多了,常常讲着讲着就眉飞色舞大偏特偏,讲出去就收不回来,导致每次一讲单词就得拖到下节课。尽管如此,米徐依旧是我们心中英语课讲得最好的老师,导致八班沦为留守班级之时听各种代课老师讲课都没人能提起兴致。
      由于年龄的缘故,米徐在我们心中一直是个大姐姐,自然少去了师生间的躲避遮掩。当然,必要的时候还是得躲,八班还没人能扛住她的谈人生大法呢。
      米徐年轻,咱们也年轻,年轻人的主意一碰撞那还得了,可谓是千奇百怪百花齐放之至:班委跑到学校会议室开大会,背诵米徐亲笔版规轮流过关,甚至还有各种冗杂而繁琐的记分设置,让我和玥两个纪律委员苦不堪言。可惜面对这样奇葩的管理方式,我们班还是人聪明性子野,天天捅娄子惹是生非,米徐只好一边跑去找体育老师求情别再罚咱班蛙跳了,一边去监控室调摄像,还得一边拎着几个小毛头去校长办公室写检讨书……
      咱班男生初一初二时荷尔蒙还没萌芽,男男之风盛行,一下课就抱团行那苟且之事,往往六七人同时,以午读之时最为狂热。这还不算厉害,八班还专门建了个“基佬联盟”,学着近代史立了不少纲领,违反者中午群阿为罚。这个联盟下场很惨,最高领导人行在初三带头违反第一条“不准谈恋爱”,拉着泡来的漂亮妹子敏就跑路,导致了基佬运动的最终失败。
      话说回来。一日晌午,在一众英雄们的喘息以及女同胞们冷漠的眼神中,只听一声脆响,电脑触屏霎时裂开,吓得交尾中的青蛙们赶快跳下来,两股战战四散逃脱。不巧米徐赶来,询问后调出监控录像,满脸黑线强装严肃地道:“你们这群叠罗汉的给我站起来!”
      “叠罗汉”一词立马风靡全班,苟且之事终于找到了委婉说法,基佬联盟的参与者只好站起来,只听米徐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七八个人,怎么挤进去的?”
      最后参与者与旁观鼓劲者通通上交两百元修屏幕,人数众多,余下的钱通通充公买了必胜客,班会课自然成了听检讨吃比萨的盛大节日。这样一罚大概让男生们开了窍,性取向来了山路十八弯,纷纷投入了女同胞的怀抱,成双成对发喜糖者还真得感谢米徐。
      说道恋爱,就得说说米徐的思想教育。那是初二运动会前夕,我们在硕大的绿茵场上坐下,听米徐讲那过去的爱情——《刺猬的故事》。话说米徐初中之时刻苦学习,成为班里混混头子的恋爱对象。米徐向这位同学倾诉了满腔苦闷,道只有刺猬才能医好家人的病。到了考试那天她放眼全场也没见到这位头头,只道他学习太差中考也不参加了,岂知后来他找到自己,递过来一只装在铁桶中的刺猬:“我昨天在麦垛里找了一晚上才找到的!”
      米徐的苦心感动了大家,可说实话这个故事对于劝诫早恋人士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让我收集了一个小说素材。
      我们很少见到她的泪水。一次晋被男生欺负,在她中午来校时再次找她告状。那时她已经怀孕,依然顶着肚子来为我们上课,但处理事务时已有些吃力。那次班会课她有些失控,断断续续地述说她的无奈与迷茫。眼里闪烁着幼稚的我们看着她,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酸,内疚铺天盖地地涌来,没有人知道怎么办。
      一次是临近分别的那节班会课,她只能带我们到初二下学期。学期的开始,她略带喜气略带悲伤地告诉我们,她有了第二个宝宝,这也注定了我们不完整的分离。大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两年的照片,那时的我们还那样青涩,眉宇间的稚气在腼腆的笑容中荡漾,氤氲在背后夏日蒸腾的时光。我们强笑着回顾完运动会,元旦晚会,篮球赛,十佳歌手赛……投影仪的光芒被她的眼镜反射,我看不真切,却又十分肯定,她的眼里有闪烁的水光。
      期末考第二天我便被迫踏上了西北游的道路,无法参加散学典礼上米徐的饯行会,只能托蓁为我代笔一张便签贴到黑板上,并托父亲将一副粗劣的水彩画送给她,以表我难抑的谢意。
      那一刻我有些后悔,若是能在开学初响亮地向她问好,她会如何喜悦;若是能在她亲手办的晚会上积极参加,她一定不会那样失落;若是我能提早为她准备礼物,倒也不至于不能亲口说出感谢之辞……但我明白无法回头,此后的岁月中,别字依然残忍地夺去了我来不及出口的一切。
      最后的那段日子她找我谈过人生。听过其他人谈话的内容,我慌里慌张地准备该怎样编一个自己的目标中学,结果被她笑着阻止了。她说我不必想这个——那时我的成绩一直在前十之内,她说对我来说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你要说的是你人生的目标,你要做一个有趣的人。
      那次谈话关于学习方法的内容我基本忘却了,唯有“有趣”二字深深印在脑海里。她说她很欣慰看到我变了,初一时她看到孤僻冲动的我,一度担心我会走上歪路,还特地叮嘱大度宽容的蓁来与我同桌。我回想起那次换座位,回想起蓁神秘的微笑,这竟是米徐对我善意的关怀与帮助。
      “那个初一上来的小刺头变了,现在我觉得你很善良,这一点从你和晋的接触就能看出,你一直在主动帮助着她。”我无言,她的目光那样温暖,在我十三岁的心头轻轻抚过。
      在她“除学习外的特长”的解释之外,我对“有趣”还有更加广义的认识,即为身边的人带去快乐。但不论如何,这个词从她的口中说出,已增添了更多温暖与力量,它将永远在我耳边轻响。
      初三的运动会时她出现过,在我们蜈蚣赛跑的队伍旁加油喝彩。她回到学校带七年级时曾对我们说快去找她谈人生,她随时有空,可我终究没有去。送行的那天,我在队伍旁看到她,她领着初一的孩子们喊着口号,掩面泪如雨下。
      我不敢再看,最后的伪装已经被泪水击碎。我看到三年前的我,她站在米徐身旁的队伍里,她在举着那张橙色荧光笔写着的加油牌喊着,她目送着我走出不再属于我的校园,她在风中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形的雨烟。只有我还在向前走着,无暇再去回看过去的一切,因为泪和雨只会让我看不清前方的未来。
      回顾就这样结束吧,本想附上我当时写给米徐的便签,但手机短信丢失,母亲的短信也已经删去。毕竟世间之事多少有憾,逝去的岁月无法尽数找回,唯有莫名的感动能长存于心,随脚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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