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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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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辅国公府宁寿堂中,国公爷褚士敬正半闭着双眼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中,他面前的不远处正瑟瑟发抖的跪着一位家臣,穆冲,那位家臣大约四十岁上下,他的右手臂看上去像是刚刚缺失,手臂下方的地面上满是鲜红的血迹。
穆冲的脸色一片煞白,也许是由于失血过多,他有些体力不支,可是此时,他还是一动不敢动的跪在地上,等待着主人的发落。
“去账房领上三千两银子,回你的家乡安度余生去吧!”过了许久,褚士敬的嘴里才蹦出这些个字眼来。
穆冲一听这话,顿时痛哭着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谢大人!大人的恩德奴才来生做牛做马也难报答!”
他说着又对着主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缓缓的站起了身来走向门外。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从屏风后便走出了一个人来,此人玉面长髯,举止儒雅,约摸五十岁上下,他正是褚士敬的第一谋士何希孟。
“大人,果然如您所料,潞王他绝非等闲之辈,若是这次他借机留在京城不走,日后必定成为心腹大患!”何希孟坐在褚士敬身旁蹙眉说道。
“只要我褚士敬活着一天,就别想有人撼动太子的地位!”褚士敬猛然睁开的双眼立刻发出两股分外凌厉的光芒。
“可是皇上的心思,我到现在也有些捉摸不透啊!”何希孟不无忧虑的说道,“先是扶植端王,而今又把潞王放回了京城里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啊!”
“老夫此次派人去,也只不过是探探潞王的虚实,可不能忘了,这位潞王爷当年可差点儿就被皇上立为太子了呢!”
“属下明白,只是眼下端王四处笼络人心拉帮结伙,朝中上下他的势力无处不在,想要对付潞王,恐怕现在分身乏术啊!”
“端王最近可有何动向?”褚士敬转而问道。
“端王最近在府中纠集了一批文人,好像要编纂一部古今诗文的大型类书,好些日子都没有离开过王府了!”何希孟说道。
“哼!沽名钓誉!不过,也该告诉太子,这方面可是要向端王好好学习!”褚士敬冷笑一声道。
此刻,穆冲正在自己屋里收拾行礼,他的手臂已经让府中太医做了包扎,国公爷赏的三千两银票他已经领到,即将离去这个生活多年的地方,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舍,何况,尽管自己行动失败,国公爷竟还能这般厚待于他,他心里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是愧疚。
这么多年来,他为褚士敬出生入死,也做了很多昧良心的事,可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褚大人,因为他在死心塌地的辅佐太子,太子是储君,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者,辅佐太子,那就代表着神圣和正义。
至少,穆冲就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院落,他回过头来打算最后看一眼这个他曾经当做家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把利刃插入了他的胸膛,穆冲万分诧异,他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对他下此毒手,他抬眼一看,竟然是谢珍。
谢珍,他曾经的兄弟,时刻护卫在褚士敬左右的隐秘杀手,顿时,穆冲明白的一切,狡兔死走狗烹,他不过是褚士敬这个老贼的一个走狗。
谢珍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痛惜与无奈,甚至闪着些许泪光,可是,穆冲的视线却逐渐模糊起来,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抵抗的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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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姚碧柔住进宜香馆以来,便同杜若无话不谈,虽然相处的日子并不算长,可杜若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上天,竟然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个投缘的姐妹。
“哎,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呢?”这天掌灯时分,闲来无事的杜若又来到了碧柔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却看到碧柔正在灯下认真的做着针线,由于她的病还没养好,所以一边做一边用力的咳嗽着,看上去非常的吃力。
碧柔抬眼一看竟是杜若,神色颇有些慌张,赶紧将手中一块亮闪闪的料子藏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还要藏起来啊?”杜若跟碧柔并不见外,她走上前去从碧云的手中把东西抢了过来。
“还是被你给发现了!”碧柔轻叹一声笑道。
“哇!好美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样儿,这蝴蝶被这灯光一照,就好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杜若惊呼着说道,她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誉之词,“哎,谁这么有福气,能穿得上这么美的肚兜呢?”
“小姐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所以一直想给你做点儿什么东西,我也就这么点儿能耐!”碧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何止这么点儿能耐,你的能耐大了,碧柔你知道吗?京城里有个叫做董苏的绣娘,她把那些历代名家的花鸟画绣成绣屏,竟成了京城里达官贵人们竞相收藏的珍品,她随手绣的小玩意儿也能卖到上百两银子,在我看来,你的手艺一点儿不比她的差!”杜若一边仔细观摩着这件精致的刺绣肚兜,一边由衷的赞美道。
“我哪儿比得了人家,我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名画,我也就能做几个肚兜儿荷包什么的,你要是喜欢,我再多给你做些!”碧柔说着便又把那件肚兜拿起来准备继续做。
“喜欢归喜欢,我又不着急用,何况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把身子养好,也别整天把什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什么的挂在嘴边儿!”杜若说着便把那件未缝完的肚兜夺过来放在了远处的书案上,“哎,碧柔,你的绣工怎么这么好啊?”
“小时候,我爹曾经开过一个绣庄,我都是跟绣庄里的师傅们学的!”碧柔腼腆的笑道。
“小时候,我娘也会给我做这做那,她给我做的衣裳跟荷包,我都小心的保存着,一直都舍不得用,这种贴身的物件儿,除了我娘之外,也就只有你会给我做了!”杜若一边细细抚摸那精致的绣品一边笑道。
“改日我该去拜见夫人才是!”碧柔笑道。
可杜若一听,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了,她顿了顿方才说道,“你不知道,十岁那年我娘就过世了!”
“真是对不住,我不该提这个!”碧柔脸上充满了歉意。
“不知者不为过,何况,你我同病相怜,比起你来,我还是幸运很多,你父母双亡,我还有父兄!不过,以后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踏踏实实的住着,给我做衣裳可以,不过要等病好了再说,到时候,你不想做我还不答应呢!”
杜若说完,两个人便相视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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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宣帝在紫宸殿和大臣们议论,议事结束后,又特意将内阁大学士李思瑁留下来一起用膳。
可以陪皇帝一起用膳就算是对于位高权重的皇帝近臣们来说那也是极大的殊荣,而近几日来,李大学士几乎日日如此,所以,无论是外臣还是内官们,大家全都明白,李大学士已经正式迈入了宣帝那寥寥可数的宠臣的行列。
所以,御膳房这几日来也在悄悄的打听了李思瑁的饮食喜好之后为他量身定制了一系列美食。
宣帝和李思瑁,君臣二人在席间高谈阔论,真可谓是意气相投。
而没过多久,李思瑁就注意到,宣帝几乎只顾谈论国事,却鲜少动箸,便斗胆问道,“皇上近来可是食欲不佳?”
“可不是吗?最近吃什么都觉得油腻腻的,就算勉强吃上几口也觉得寡淡无味!”宣帝道。
“臣以为,皇上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再加上如今寒冬时节,御膳房准备的菜肴多重温补,时间久了,皇上龙体积热上火,食欲自然就差了,倒不如吃些清清淡淡的时蔬小菜!”粗通医理的李思瑁说道。
“爱卿这么一说,朕倒是突然想起了一道至味来!”宣帝竟陡然来了兴趣,他说着便转头向杜秉成吩咐道:“杜主簿,你现在就去准备一道清炒方竹笋来!要快,朕要请李爱卿一起品尝!”
杜秉成听了宣帝的话登时一愣,可他还是赶紧回应了一句便匆匆退出了启祥宫。
回到御膳房的杜秉成立刻将专门负责领取各种御膳所需材料的陆主事找来问道,“现在御膳房中可还剩下方竹笋?”
“方竹笋?杜主簿您不是不知道,今年贡上来的方竹笋数量本来就要比往年少上一半,而各宫各王府里又都好这口,所以就领去了不少,再加上前些天褚贵妃在宫中宴客,剩下的那几十斤几乎全都用上了!”办事严谨的陆主事说道。
杜秉成一听额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冷汗来,“怎么今年贡来的数量就这么少呢?”
“据四川来的官员们说,今年气候格外寒冷,所以造成了方竹笋大量减产,就是贡上来的这些也是各地想法设法才弄来的……”陆主事解释道。
可杜秉成此时已经无心听这番解释,不等陆主事的话说完,他又赶紧说道:“可皇上刚才突然说要吃清炒方竹笋,你快去光禄寺的库房里再找找,好歹也搜寻几斤出来应急!快去吧,皇上可等着呢!”
陆主事听了这话只好带上几个小供膳脚不沾地的向光禄寺狂奔而去,而杜秉成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着急的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