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谋天下》汤若嘉

5、第五章

　　这时，等待已久的食客们全都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

　　“海鲜炒饭的味道鲜香浓郁，口感松软多汁，完全没有平常炒饭那种又干又硬的感觉，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啊！”一位身着皮袍的肥胖男子一边感叹一边又舀了一勺香喷喷的海鲜炒饭送入口中大嚼特嚼起来。

　　“不光口感好，味道好，而且这卖相也好，色泽红润喜气洋洋，我喜欢！”一位长胡子老头笑着说道。

　　“怎么刚吃几口就没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盘子抱怨着说道，显然，他也更加中意汁浓味美的海鲜炒饭。

　　当然，更加喜欢杜若做的炒饭的人也大有人在，只是，她的炒饭味道相对清淡，相比较而言，秦无忌的海鲜炒饭会给人留下更加强烈的印象，不过，被端上桌的炒饭，无论是秦无忌的海鲜炒饭，还是杜若的碎金炒饭，全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一扫而空，看着这样的情景，大家根本无法对对决的结果进行任何推测。

　　投票的环节到了，显然，很多食客看上去有些犹豫，可是他们在短暂思考之后，还是慎重的进行了投票，当然，人们事先并不知道两种炒饭各自都是谁的作品。

　　曹掌柜忐忑不安的进行着计票环节，刚开始，他看上去非常紧张，甚至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来，可是，随着计票进程的持续，他变得越来越平静从容起来，可是，他的目光中显然充满了不解。

　　终于，计票的结果出来了，在曹掌柜宣布结果之前，他看了看秦无忌，又看了看少东家杜若。

　　秦无忌虽然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极度紧张，可是人们从他那略显颤抖的手指来判断，他此刻的内心充满了忐忑与不安，而杜若的神情看上去倒很平静，她的波澜不惊处之泰然就连深沉老练的曹掌柜也不得不暗自叹服。

　　“现在我宣布计票结果，秦大叔的海鲜炒饭一共得三十八票，杜若小姐制作的碎金时蔬炒饭得七十二票，所以，这次厨艺对决获胜的是……”

　　可曹掌柜的话音未落，便见秦无忌怒气冲冲的冲上前来，只见他猛地将曹掌柜手中的纸张劈手夺了过来，“这绝不可能！你们在搞鬼！”

　　被秦无忌猛地一推，曹掌柜顿时连连后退了几步，忍不住愠怒的说道：“整个过程您也看见了，众位街坊也都看见了，我怎么可能在其中捣鬼的嘛？”

　　“不可能！我秦无忌怎么可能会败给你这个黄毛丫头，把你的炒饭拿来，我要亲口尝尝！”秦无忌火冒三丈的朝杜若吼道。

　　“这……”杜若也顿时被眼前的情状给吓住了，她只好扭过头来看了看桌上的餐盘，可每个餐盘都早已空空如也，见秦无忌咆哮着朝她冲了过来，杜若赶紧说道：“对了，后厨的锅里好像还剩了一点，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

　　一听这话秦无忌便向后厨冲去，果然，杜若制作炒饭的锅里还剩了少许，秦无忌迫不及待的用一个大铁铲铲了一口炒饭送入了口中。

　　只见秦无忌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很快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这真是一种令人口齿生津的奇特味道，粒粒分明的米饭松软又略带嚼劲，新鲜蔬菜所特有的清香汁液不多不少，刚好将每一粒米饭都完全包裹起来，鸡蛋似乎用了一种奇特的炒法，炒制成了金黄酥脆的蛋丝，整盘炒饭吃起来，软、糯、松、爽、酥……哦，不仅仅是这些，它的味道根本无法完全用语言描述。

　　“这确实是非常好吃的炒饭！”秦无忌有些黯然的说道。

　　“可是，” 想不到他突然语气一转，“这盘炒饭尽管十分美味，可我觉得依然比不上我的海鲜炒饭！如果投票的结果是打成平手的话那也就罢了，可我的海鲜炒饭竟然只得了三十多票，这样的结果我不服！”秦无忌怒气冲冲的说道。

　　“小姐，我想这其中必有缘由吧，毕竟我也觉得秦大叔的海鲜炒饭确实非常美味！”

　　听了这话秦无忌也觉得十分诧异，因为这话正是出自曹掌柜之口。

　　杜若此时却不紧不慢的笑道：“其实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众位投票的街坊们才对啊！大家有谁没有把票投给秦大叔的海鲜炒饭，不妨来说说吧！”

　　“其实我觉得两种炒饭的美味程度是不相上下的，可是我的牙口不好，向来都喜欢松软的食物，对于我来说海鲜炒饭的米有些硬了，而碎金炒饭的米粒松软可口，更加适合我的口味！”一位老者说道。

　　“我觉得比起碎金炒饭来，海鲜炒饭口味偏咸！”

　　“我没有投票给海鲜炒饭的理由很简单，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海鲜的味道！”

　　“我觉得海鲜炒饭有些腻口！”

　　“我觉得海鲜炒饭米饭太软，味道太淡！”一个小伙子刚说完却见秦无忌立刻吼了起来，“这就奇怪了，刚才分明有人说海鲜炒饭米饭太硬，味道太咸，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们在使诈！”

　　被秦无忌这一吼，那位小伙子被吓得退了半步，可在定了定神之后便上前来说道：“你这人实在太过无礼，我只是把我品尝过后的真实感受说出来而已，你自己厨艺不精倒埋怨起我们来了！”

　　“就是！”听了小伙子的话大家纷纷附和道。

　　“同样的一盘炒饭竟然被你们说出了好多种不同的味道和口感，这到底是何道理？”秦无忌依然颇不服气气势汹汹的说道。

　　“还是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其实，我做的碎金炒饭并不是一种味道，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品尝之后感受不同的真正原因！”杜若终于开口说道，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惊愕的望向了她。

　　“我在制作米饭的时候便分为三份来蒸，分别制作了三种不同的口感，偏硬、适中还有偏软，而我在炒饭的时候又制作了三种不同的味道，偏咸、适中还有偏淡，所以炒饭制作完成之后每一盘的味道都有着微小的差别，而我在最后再根据大家的偏好来分配不同的炒饭，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炒饭每个人吃出来不同口感和味道的真正原因！”

　　杜若说完之后，在场的众人顿时发出了阵阵赞叹之声，就连秦无忌也是一脸惊异的神色，可是过了片刻，他又突然开口问道： “杜若小姐，虽然你说的这些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每个人的口味偏好的？”

　　“这其实很简单，今天在场的众位很多都是经常来萃芳斋的熟客，而我为了更好的经营生意，会经常扮作普通食客来这里进行体验，而且我会仔细的观察每一位顾客的喜好，所以久而久之，我就渐渐熟悉了大家的饮食偏好了！而我之所以答应前辈您提出的厨艺对决的提议，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你早已算定了我会败给你，对吗？”秦无忌沮丧而激愤的问道。

　　“老实说，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敢说我的厨艺一定在您之上，我之所以能够在这次对决中胜出，其实是得益于多年来我们杜家在经营翠芳斋的过程中所得出的经验而已！”杜若坦然说道，“秦大叔，其实不管是输是赢，您都是萃芳斋的主人，您又何必这么介怀呢？”

　　“不，我现在明白了，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今天，我们秦家在两次厨艺对决中都输了，这是我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说实话，虽然你只是一位小姑娘，而我今日却输得心服口服，至于你说把萃芳斋一半的产业还给秦家，这就不必了，我们秦家虽然技不如人，可是我们不能活的没有骨气，杜家的好意我秦某心领了，打扰了，告辞！”秦无忌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告辞而去，杜若突然觉得，这位奇怪的独眼大叔从前至后的表现真是判若两人。

　　直到晚间，杜秉成父子从御膳房退班回家才从杜若口中得知了今日萃芳斋里发生的大事。

　　“竟然真的有秦家后人出现了？这么说，这个秦无忌应该是秦兴祖的儿子咯？”杜嵘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白饭一边惊诧的问道。

　　“他是这么说的！应该是吧！”杜若平静的回应道。

　　“妹妹，你可真有两下子，连哥哥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了！”杜嵘高兴的笑道。

　　“不过，他跟当年的秦兴祖一样，在输了对决之后就很快离开了，而且拒绝了我给他萃芳斋产业的提议！”杜若说着便夹了一筷子白嫩嫩脆生生的豆莛放到了父亲杜秉成的碗里，“父亲，这个您尝尝！”

　　“这是什么菜？”杜秉成在默默尝了一口之后便诧异的问道。

　　“这叫做油泼豆莛！”杜若道。

　　“豆莛？豆莛是什么菜？”就连杜秉成也不解的问道。

　　“其实就是掐头去尾的豆芽菜！”杜若朝着父亲做了个鬼脸之后然后便不好意思的笑道。

　　杜秉成不善言辞，而且一向多沉默寡言，他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吃了几口，便没再说什么。

　　“我也尝尝！”杜嵘见父亲脸上现出惊异之色便知道这味道一定不寻常。

　　“吃起来真是清甜可口！要我说这可比御膳房那些油腻腻的菜好吃多了！”杜嵘说着便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脸上现出了十足享受的神情来。

　　“妹妹，这菜你是怎么做的呢？”杜嵘问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去好头尾的豆芽菜放在大漏勺中，然后用炸过花椒的滚油浇上去，反复浇几次，等豆莛浇透炸熟之后，然后用细盐拌一拌就可以了！掐头去尾的豆芽菜没有了豆腥味，只剩下了清甜的味道，再用滚油浇过之后就会爽脆可口，几乎是任何蔬菜都不可比拟的！”显然，她自己也很喜欢这道菜。

　　“那位秦无忌后来去了哪里？你可知道？”杜秉成似乎已经忘记了豆莛菜的美味，他神情严肃的朝杜若问道，杜若听了便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的祖父为了找秦家人费了多大的周折吗？你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把他给放走了，就算他执意要走，那你也应该打听清楚他落脚的地方才好！”杜秉成看上去非常不悦，虽然他历来严厉，可是还从没有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这般生气过呢。

　　“说不定他过几天还会来呢！毕竟咱们萃芳斋的产业这么大，不是谁都可以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吧！”杜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那位秦大叔看上去过得并不好，他的一只眼睛还是瞎的呢！”杜若这时说道。

　　“有这样的事？”杜秉成听了眉头紧蹙的问道，“如果你们的祖父知道了这件事，他该有多痛心啊！”

　　“那我明天就多找些人出去找找，说不定，他还会出现在附近呢！”听了父亲的责备，杜若心中也顿感不安起来。

　　“爹，这是冬瓜老鸭汤，味道还算清淡，您尝尝！”见父亲吃完了米饭，杜若便亲自拿起汤勺准备为父亲盛汤。

　　“不了，看上去油浸浸的，还是来碗茶泡饭的好！”看着老鸭汤里漂着的少许油花，杜秉成连一口都不想尝试。

　　“茶泡饭？可是我并没有准备！”杜若有些失落的说道。

　　“吴妈，沏上一杯热茶来！”杜秉成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吴妈吩咐道。

　　“老爷，稍等，这就来！”

　　吴妈已经在杜家服务了将近三十年，她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可是由于皮肤白净身材匀称，做起事来又极干净利落，所以，很多来杜家的人都觉得她像是个稳重老成从不多话的少妇，而吴妈身上最为可贵的便是温厚而忠诚。

　　虽然跟杜家人已经熟悉的像是家人一般，可是吴妈从不越礼，在主人们面前永远都是非常恭顺谦卑的样子。

　　吴妈很快就沏了一壶热茶来，杜秉成此时已经在碗里放了少许碧粳米饭，然后将桌上的酱菜丁和茄酢丁撒了上去，又取了几粒佐茶的梅子干来，最后提起茶壶沿着碗沿将热滚滚的清茶缓缓浇入，大约没过米饭的四分之三方可。

　　杜秉成用汤勺舀了一勺茶泡饭送入口中，嘴角上立刻便扬起了一抹难得的笑容，“你们也不妨试试！”他朝着一对儿女笑道。

　　兄妹俩很快也如法炮制，果然，茶的清香、酱菜的咸香还有饭香，在口中与梅子的微微酸甜形成奇妙的对撞，好神奇的清爽口感！这真是一款易得而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