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谋天下》汤若嘉

17、第十七章

　　“曹叔，伙计们全都走了吗？”

　　直到天黑时分，曹掌柜才把伙计和厨工们的工钱结算完成，看曹掌柜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杜若方才抬眼问道。

　　“要走的都走了，总号和各大分号一共还留下三位老厨工、五位伙计！”曹掌柜有些颓丧的说道。

　　“该走的迟早会走，也不必觉得可惜！”杜若抿了一口茶淡然说道。

　　“少东家倒是想得开，可是这往后该怎么办呢？这么大的生意，说散就散了！竟然事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曹掌柜沉痛而沮丧的说道。

　　“我想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捣鬼！”杜若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光芒。

　　“有人捣鬼？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曹掌柜猛拍一下大腿说道，“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爆发了呢？这么多家分号，那么多的伙计和厨工，他们怎么就那么齐心呢？”

　　“曹叔，你仔细想想，最近伙计们私下里可说起过什么没有？”杜若认真的瞅着曹掌柜问道。

　　“哎，您还别说，我倒真想到了一件事！”曹掌柜思忖半日突然说道，“有好几个伙计说是都找到了下家，而这下家又是同一家酒楼！”

　　“哪家酒楼？”

　　“德胜楼！这家似乎是最近刚开的一家新馆子，在这之前，我也不曾听说过！”

　　“既然如此，曹叔你就去暗地里查访一下，还要问问留下来的那几位伙计和厨工，这个德胜楼可曾派人找过他们没有？”杜若小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曹掌柜一听便要转身离去。

　　“慢着！曹叔！”却见杜若突然制止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呢！你说这京城里果真有瘟疫爆发了吗？”

　　“这……其实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得知的！外面都是这么传，估计是真的吧！”曹掌柜犹豫着说道。

　　“要是真的是瘟疫爆发，那么朝廷一定会采取措施的，可是，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爹爹和哥哥提起过呢，要知道，每次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可都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呀！”杜若道。

　　“也是啊！被那些人一闹，我倒糊涂了！”曹掌柜慨叹一声说道，“经少东家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啊！”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打听清楚再来商量对策！”杜若瞅着曹掌柜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曹掌柜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很快就到了要准备晚饭的时间，因为御膳房传出话来说，杜秉成和杜嵘父子二人要回家来用晚饭，要知道，自从进入腊月以来，一家三口一起用饭的机会早已变得寥寥可数，所以这一餐，杜若准备的格外丰盛。

　　当杜秉成父子二人回家来看到那满桌佳肴的时候，眼睛里顿时散发出惊喜的光芒来。

　　“风肉、酱瓜炒田鸡、冬笋汤……竟然还有我最爱吃的糟鱼！”杜嵘高兴的低呼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抓起了桌上的牙筷夹了一大块连骨头都已酥烂的糟鱼放入口中大嚼特嚼起来，他的脸上立刻现出那副超享受超陶醉的样子来。

　　如果是在以往，看到哥哥这副不无夸张的表情，杜若总是咯咯笑得合不拢嘴，可是今天她的神情看上去却只能用呆滞来形容，这让杜嵘多少感到了些许的失落。

　　“若儿，其实我只爱吃你做的糟鱼，要知道外面市卖的糟鱼总有种淡淡的苦腥味！”杜嵘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碧粳米饭一边说道。

　　“与御膳房专管酱菜的何师傅做的糟鱼相比，若儿做的这道糟鱼似乎更胜一筹，这里面可有什么秘诀没有？”一向沉默严厉的杜秉成也难得的赞美道。

　　听到父亲的提问，杜若方才从她那苦闷的思索里回过了神来， “哦，秘诀？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秘诀的话，那应该是陈酿的甜酒吧！”

　　“陈酿的甜酒？”

　　“事实上，三个月前，我在制作糟鱼的时候加入了娘留下的陈酿甜酒！今天当我得知爹爹和哥哥要回来用晚饭的时候，就特意把酿制了整整三个月的糟鱼开封取了出来！”杜若道。

　　“怪不得味道这么独特！”杜嵘感叹道。

　　“说到你娘留下的这些甜酒，那是她在去世前不久在病中制作的，后来在她去世之后，我一直都舍不得动它，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竟然产生了这么不可思议的味道！”杜秉成说着便陷入了深沉的思念之中。

　　见父亲神情变得忧郁起来，杜嵘便赶紧说道：“来来来！还有这么多好菜呢！爹，您不是最爱吃这道酱肉吗？”杜嵘说着便夹了两块酱肉放入了父亲碗中，事实上，这道酱肉正是用杜家家传的独特方法制作而成，而且是杜若最为拿手的菜肴之一。

　　可就在杜秉成将酱肉送入口中的一刹那，他的脸突然痛苦的抽动了一下，只见他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咀嚼了片刻之后，最后还是将那难以下咽的酱肉给吐了出来。

　　这在杜府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何况，这顿晚饭的掌勺人正是杜秉成所认为的具有最高厨艺天分的杜若。

　　在杜秉成十分痛苦的将那块酱肉肉给吐出来之后，杜嵘和杜若兄妹全都瞪大了双眼。

　　“怎么？不好吃吗？”杜嵘立刻问道。

　　“何止是不好吃！你来尝尝！”杜秉成说道。

　　对于父亲的话，杜嵘起初是不相信的，可是当他把酱肉送入口中的一刹那，竟然“哇”的叫了一声，随后便将口中的肉全都吐了出来，立刻转身喊道，“吴妈，快取些茶来，我要漱口！”

　　看到哥哥也是这般样子，杜若便赶紧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小心的尝了尝，“好苦！”杜若说着便将口中的一小块肉吐到了桌上，“不好意思，我好像放了太多盐！”杜若红着脸说道。

　　接下来的几道菜，酱瓜炒田鸡、白灼豆腐、冬笋汤、鳝丝羹……全都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失误，最后，三人只好就着那道三个月前制作的糟鱼吃完了晚饭。

　　“若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杜秉成问道。

　　“对啊，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萃芳斋里发生什么事了？”

　　杜嵘没想到自己随口问的一句话，竟让妹妹杜若一下子变得眼泪汪汪的，就在杜嵘惊慌失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杜若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是杜家的罪人！您惩罚我吧！”

　　事实上，就在父兄刚刚进门的时刻起，杜若便想将萃芳斋的情形告诉他们，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在杜若看来，凝结了杜家几代人心血的萃芳斋竟在一夕之间毁在了她的手里，这实在是个难以饶恕的罪过。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杜秉成和杜嵘见杜若的情绪突然失控起来，全都赶紧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爹，您把萃芳斋全权托付给我，可我却辜负了您的期望，萃芳斋垮了，这都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如果我能及时发现端倪，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杜若浑身颤抖的哭道，也许，对于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姑娘来说，萃芳斋的担子实在有些太过沉重，她此时终于把心中长久以来的重压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萃芳斋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说垮就垮了呢？孩子，快起来，你慢慢说！”杜秉成万分惊讶的问道。

　　在父兄的安慰之下，杜若这才止住哭泣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全都细细的告诉了他们。

　　“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散播谣言，而且萃芳斋伙计集体辞工的事也一定是同一伙人所为，这些混蛋，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才行！”杜嵘刚听完便义愤填膺的说道。

　　可杜秉成却半晌无话，只见他面色阴郁的思索了很久，方才抬起头来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找破解的办法！”

　　“难道爹爹想到了什么办法？”杜若擦了擦眼泪问道。

　　“既然瘟神娘娘是在咱们萃芳斋里现身的，咱们把她请走不就成了？”杜秉成说道。

　　“请走瘟神娘娘？”兄妹俩惊奇的问道，“怎么请？”

　　“你们有所不知，这京城外的九岭山上天清观中有一位叫做玄真道长的世外高人，据说他道行极深，不仅能通鬼神，还有着高深莫测的医术，如果能把他给请来，也许这件事就会有转机！”

　　“既然有这样的高人那还不赶快去请，明天一早我就和若儿一起去！” 杜秉成的话还没说完，杜嵘便立刻说道。

　　“这样的高人岂是我等说清就能请来的？且不说玄真道长他行踪不定，一年中倒有大半年云游在外，就算他如今在观中，以我们这样的身份怕也是难得见上他一面！”杜秉成说道。

　　“只不过是个道士，怎么竟有这么大的架子！”杜嵘忍不住抱怨道。

　　“玄真道长名声在外，世人都称他是神仙，就连端王爷去年求见也是下了帖子等了许多日子才见到的，不仅如此，由于去见玄真道长的各路贵人都是轻车简从，所以端王爷他为表诚意，刚到九岭山下就把随身侍从全都打发走，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独自骑马上山的！”

　　“既然这么难请，爹爹您又何必提起他来，说了不也是白说吗？”杜嵘颇有些沮丧的说道。

　　“你有所不知，这个玄真道长虽然是个方外之士，可他却是一个地道的饕客！”杜秉成突然神秘的笑道。

　　“这么说，还是有办法的！不过，爹爹您怎么会知道呢？”杜若听了眼睛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其实，去年端王在去求见玄真道长之前，就曾托我为他准备几样别致的素食，而玄真道长其实也正是因为那几道素菜很合胃口，所以才答应了端王的求见！”

　　“原来是这样！”兄妹二人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那么爹，我明天就准备！” 杜嵘立刻说道、

　　“你忘了？皇上的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需要准备的菜肴你都准备好了？”杜秉成带着责备的神色看了一眼杜嵘，便转过头望着女儿道：“所以，这件事还要交给若儿你！记住，如果只是平常的菜色，玄真道长他是断然不会收的！你要多多用心才是！”

　　“好！爹，我记住了！”杜若认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