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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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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编制的十分精巧的铜钱小狮子!
潞王清楚的记得,这个心爱的小东西在母亲被赐死之后不久,就被一个高大的老宫女不由分说的从他手中给抢走了,理由是,皇上下令,梅妃的所有物品,都要一件不留的进行销毁。
他亲眼看着那个铜钱小狮子同其他的很多物品一起被堆放在了寒香殿前的空旷地面上,紧接着,几名太监向那高高的堆积如山的物品上扔了好多已经点燃的火把,很快,寒香殿燃起了熊熊大火。
看着这令人绝望的情景,当时,还只有八岁的高畅很想放声大哭,可他还是用力的咬咬牙将那已经夺眶而出的泪水给全部咽了下去,直到几个时辰之后,大火终于熄灭了,所有曾经无比熟悉的物品都已经被烧成灰烬。
他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目送着那些宫女和太监们离去,他发誓,将来一定要为母亲和弟弟报仇,一定要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全部给夺回来。
可是,这个本该消失的铜钱小狮子竟然奇迹般的重新出现在了寒香殿中,要知道,这可是母亲亲手为自己和弟弟编制的独一无二的小玩具,甚至,小狮子头上的那个红色绒球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记得,这是他在一次玩耍时不小心烧坏的。
潞王顿时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用力的握住手中的小狮子,他想确认,他是否身在梦境之中。
就在他出于极度惊恐之中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刮来了一阵阴嗖嗖的凉风,几乎是在不经意之间,他抬起头来从面前不远处的镜子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从镜子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身着血淋淋白衣的女子正披头散发的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这一瞬间,他几乎有种毛发倒竖的感觉。
潞王赶紧回过身来向后望去,却见那位白衣女子竟一下子飘向了远处。
“母亲,是你吗?”潞王突然大声呼喊了起来,声音之大,甚至在殿内都产生了可怖的回音。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一下子就相信了世间一定有鬼魂存在,因为,在他的梦中,死去的母亲就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当他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为什么又要逃走呢!
泪水从潞王的眼中夺眶而出,他随着那白色的身影向殿后奔去,可是最终,他却一无所获,那白色的身影竟在一堵高墙前彻底消失了。
当潞王默默的回到寿昌宫的时候,他手中紧紧的握住那个铜钱小狮子久久不能平静,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万寿节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这也意味着,杜秉成离正式升任尚膳的日子不远了。
由于年关逼近,宫中整天都排满了大小宴席,所以杜秉成和杜嵘父子二人越来越忙碌,就连大年三十也只在深夜才匆匆赶回家中和杜若小聚,整个正月又难得见上几次,所以杜若的日子便过得越发繁忙起来。
可令杜若感到奇怪的是,自从年关一过,萃芳斋各大分号的掌柜们似乎全都偷起了懒来,因为,按规矩送账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竟没有一家有打算呈送进来的迹象,不仅如此,就连萃芳斋总号里的生意也日益显得萧条起来。
起初,杜若觉得,这可能是刚刚过完年的缘故,毕竟有好些伙计还没有从老家赶来呢,食客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当她闲来无事翻开往年同期的账簿一看,便顿时觉得满心狐疑起来,因为在细细对比之后,往年这个时候的生意似乎一点儿都不比平时差呢。
所以在对比完账簿的第二天,杜若便又一次突然出现在了萃芳斋总号的大堂里。
可令她惊异的是,平日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总号大堂,竟连一位客人都没有,不仅如此,大堂里的桌椅全都横七竖八的散落着,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次洗劫似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了杜若的心头,短暂的思索之后,她径直向后厨中走去,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偌大的厨房里,竟然也是空无一人。
“曹叔?你在吗?曹掌柜?”杜若只好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起来。
与一楼大堂的寂静不同,当杜若刚走到二楼的时候,便隐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吵闹声,是议事厅!杜若想到这里便立刻拔腿向议事厅外跑去。
刚来到议事厅门口,杜若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有话好好说!”听起来,曹掌柜像是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极力的维持着秩序。
“怎么好好说?京城里的百姓都传开了,都说刚刚流行起来的瘟疫是从咱们萃芳斋传出去的!何柱儿和刘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一位年轻的伙计大声的骂骂咧咧的说道。
“曹掌柜,我一向敬重您的为人,可是这件事您做的可就不对了!您这是在拿大家伙的性命开玩笑呀!”另一位中年人说道。
“大家听我说,何柱儿和刘青的事,实在不是我曹某刻意隐瞒,而是事发突然,他们俩昨天还好好的,谁知道今天一早就发生这种事了呢!”曹掌柜表情痛苦的极力解释着。
“何柱儿和刘青怎么了?”杜若此时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问道。
可眼前的一幕立刻让她惊呆了,原本十分宽敞的议事大厅此时竟连一个立足之地都没有,由于门口也挤满了人,杜若本能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而议事厅里的人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先是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可紧接着,随着一个小伙计的一声叫喊,“大家看啊,她就是萃芳斋的少东家杜若!”
随着这一声喊叫,厅里的人群瞬间像潮水一般向杜若涌来,杜若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可就在她张口结舌之际,却见曹掌柜奋力向她的方向走来,并用身体拼命的挡住了前进的人潮。
“既然少东家来了,那么有什么话更应该好好说了!”曹掌柜大声的说道。
“好,那就听你的,我们要辞工!我们是来找少东家算工钱的,领了工钱我们立马就走!”其中一位伙计带头喊道。
“对!我们要辞工,请少东家给我们工钱!”其他人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人们激动的喊叫着,杜若则冷眼瞧着吵嚷的人群,她意识到,似乎各大分号的伙计和厨工们全都来了,甚至还有几位分号掌柜,杜若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人在一夜之间突然站在了自己为之辛苦工作多年的萃芳斋的对立面的。
“辞工可以,只要大家愿意,过一会儿我就让曹掌柜给大家算好工钱,领了工钱,大家可以随时走人,只是,就算是辞工,也该告诉我辞工的原因吧,毕竟,大家伙共事多年,缘分尽了还是有情分的嘛!”杜若十分冷静的说道。
“原因?还要我们说原因吗?看一看何柱儿和刘青的下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一位伙计愤慨的说道。
“何柱儿和刘青到底怎么了?到现在都没有人告诉我呀!”杜若饱含愠怒的问道。
“少东家,何柱儿和刘青他们俩今儿一早就……就没了!”曹掌柜满含热泪的说道,“其实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
“怎么会突然……突然就没了呢?”杜若震惊而沉痛的问道。
“还不就是因为萃芳斋招来了瘟神娘娘吗?京城里的百姓都传开了,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呢?”那个带头的伙计继续愤怒的指责道。
“瘟神娘娘?什么瘟神娘娘?”杜若更加讶异的问道。
“是这样的,少东家,最近京城里有这样的一种流言,说是在腊八节那天,在咱们萃芳斋施粥的时候,瘟神娘娘突然现身,把瘟疫下在了咱们的粥里,从那之后,京城里就陆陆续续的有百姓突然得急病而死,据大夫说,这是瘟疫,何柱儿和刘青就是因为得了这种瘟疫而死的!”曹掌柜说道。
“京城里的瘟疫怎么会是萃芳斋的腊八粥造成的,这不是无稽之谈吗,你们怎么连这么荒唐的谣言都相信?”杜若朝着人群大声问道,“你们大家都是萃芳斋的伙计、厨工,试问一下,几十年来,咱们萃芳斋哪一年不煮腊八粥施舍百姓?可就算是免费的粥,咱们萃芳斋无论在食材选料上还是从火工熬制上,又有哪一点含糊了,如果是外面的百姓们相信这样的谣言,那还情有可原,可是你们可是萃芳斋的人,怎么也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呢?”
杜若的话说完,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默然的寂静,可就在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那位带头的小伙计突然又喊了起来,“问题是,就在腊八节那天萃芳斋施粥的时候,很多百姓都看见瘟神娘娘现身了啊!瘟神娘娘一现身,大家都难逃一死啊!所以,少东家,我们大家辞工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条生路罢了!”
“对啊!少东家,您就答应我们吧!”人群中很多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瘟神娘娘现身?”杜若立刻冷笑了一声,“既然有人看见瘟神娘娘现身,那有谁告诉我一下,瘟神娘娘她长得什么样子?腊八节那天我也在场,我怎么就没看到呢?”
“这……”那个带头的小伙计迟疑了一下随后便又立刻说道:“瘟神娘娘长什么样子说不上来,可是瘟神娘娘当场就扔了一条人的手臂下来,这该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吧?”
“真是可笑!那条手臂不过是一名神秘刺客的手臂罢了,那天发生了一件可怕的刺杀事件,这是事实,这怎么能跟瘟神娘娘扯在一起呢?”杜若觉得这一切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是这样,可又有谁能证明呢?”那位小伙计大声的反问道。
“刘青和何柱儿可以……他们……”
可这话刚没说完,杜若也顿时沉默了下来。
“所以说,鬼神之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是啊,少东家,您还是别劝了,还是成全了大家伙儿吧!”一位老厨工说道。
“对啊,你要是再不答应,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那位带头的小伙计立刻举起了手边的一张凳子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众人全都向杜若投去了无比漠然的目光。
杜若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位带头的小伙计身上,只见对方顿时将眼睛向下一沉,不再看她,杜若顿了顿,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待会儿曹叔您就给众位算工钱吧!别忘了,正月里的工钱是翻倍的,今天也不例外!”
听了杜若的话,人群中顿时又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曹掌柜却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小声说道,“少东家,总号和众分号的伙计们可都来了,他们这一走,咱们萃芳斋可真要彻底歇业了!要不要等老爷和少爷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不必了,就按我说的办吧!曹叔!”杜若的神情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