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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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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若主仆精心准备的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杜秉成父子全都惊讶的低呼了一声。
“梅花菜肴?”
看着满桌的别致美食,父子二人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异样起来,这让杜若觉得十分不解。
“有什么不对吗?”杜若见父兄都没有拿起筷子来打算品尝的意思,反而都看着那几样虽然别致但也算平常的菜肴发着呆。
“没……没什么不对!”杜嵘见妹妹发问,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若儿你知道吗?有关梅花的任何事物在宫中那可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提起的禁忌,就连说起也是会被杀头的,就不用说是梅花菜肴了!”
杜嵘的话刚刚说完,杜若的脸色便登时变得惨白起来,“这……这是为什么?那……那我现在就把它们全部倒掉!”她说着便慌乱的站起身来打算收拾桌上的盘盏。
可杜秉成却立刻拉住了女儿的手臂示意她坐下来,“若儿,爹跟你哥哥都太过紧张了,那只是宫里的禁忌,这又不是在宫里!”看杜秉成说着便从碗里舀了一勺那红白可爱的梅花粥送入口中,他那惊喜的眼睛里立刻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满足神色。
杜嵘此时也早已将那恐怖的禁忌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更好奇的是那洁白如玉的梅花小饺,他一边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模糊的说道:“好吃是好吃!只是太小了些!”
而杜若则看着父兄那无比享受的样子满足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像极了母亲,杜若有着跟母亲一样的美丽的大眼睛,不笑的时候俨如一弯盈盈的秋波,笑起来的时候却细细长长弯弯的,看上去是那么温柔那么可爱那么让人舒心。
“不过,为什么梅花是宫里的禁忌呢?”杜若嚼着爽脆清香的梅花拌菜一边好奇的问道。
听了杜若的问话,父子二人顿时一愣,他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向对方投去一抹颇为不安目光。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梅妃娘娘而起!”杜嵘沉思了片刻说道。
“梅妃娘娘?”
“二十多年前,她曾经宠冠后宫,甚至皇上一度想立她为皇后,可是就在封后大典的前夕,梅妃却突然被赐死!从那以后,梅妃二字就成了皇上的禁忌,不管是谁,都不能在皇上面前提起梅妃,甚至在后来,有宫女在她的祭日偷偷祭拜都被残忍的处死,当年她住过的寒香殿也被皇上下令封锁起来,据说那里如今已经是个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地方了!不过……”杜嵘说到这里便突然缄口不言起来。
“不过什么?”杜若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有人说,寒香殿里经常闹鬼!”杜嵘刚说完这话,便被杜秉成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显然引起了杜若的极大兴趣,“闹鬼?这是真的吗?”她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问道。
“食不言寝不语!”杜秉成故意大声的清了清嗓子严厉的说道。
而杜若的神情却变得有些痴了,“哎!还真是红颜薄命啊!我想梅妃娘娘就算是变成了鬼,那也该是个美丽的女鬼吧!”
“今天的早饭味道不错!”杜秉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算是对女儿的特别鼓励,而且他也想把女儿的思绪从梅妃的身上给拉回来。
“谢谢爹爹夸奖!”杜若调皮的笑道,“最近,我看爹爹似乎胃口不大好,而梅花又有疏肝理气激发食欲的功效,所以就特意做了这些让爹爹和哥哥品尝!”
“恩,鲜花入膳倒真是别具特色呢!”杜秉成若有所思的说道。
当杜秉成父子来到御膳房之后,便见小供膳郭清神色慌张的跑过来说道:“主簿大人,您怎么才来?”
“出了什么事吗?”杜秉成瞥了一眼郭清问道。
“万公公刚才来传旨,说太皇太后近日来大病初愈,又逢潞王爷刚刚回京,所以她老人家特别高兴,打算为潞王摆宴接风,皇上特意传下旨意来,说今儿个在寿昌宫摆膳!”郭清语速飞快的说道。
“这有什么?吩咐下去让大家准备着不就是了?”杜秉成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是荣妃娘娘……荣妃娘娘她……”郭清着急的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荣妃娘娘?”杜秉成定定的冷冷的瞅着早已急红了脸的郭清问道,“荣妃娘娘怎么了?”
“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杜嵘站在一边急的不耐烦的催促道。
“不是……是这样的,刚才万公公传下旨来,说让杜主簿和沈主簿两位大人在为潞王爷的接风宴上进行御膳竞赛!”郭清终于抓住了事情的要害。
“御膳竞赛?可是之前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取消了吗?”杜秉成父子听了都十分诧异,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的问道。
“这件事之前是被贵妃娘娘驳回,可是荣妃娘娘今天突然对太皇太后禀报了此事,她老人家一高兴就答应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按部就班的准备就是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杜秉成听完便立刻恢复了他惯常的冷静与镇定。
“可关键是……”郭清说着又着急了起来。
“关键是什么?你倒是说呀!”杜嵘又一次不耐烦的催促道。
“关键是,沈主簿他们从昨天晚上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估计,他们到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要知道,两个时辰之后,就是正式的宴会!”郭清说着干脆着急的跺起了脚来。
“既然是隆重的接风宴,那么一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人要参加咯?”听了这话,只见杜秉成那棱角分明的腮部现出了一阵轻微的痉挛,他眼神凌厉的问道。
“可不是吗,除了皇上、太皇太后、贵妃娘娘、荣妃娘娘之外,太子和端王也都会到!离传膳的时间只剩下了三个多时辰,参加宴会的人又这么多,万公公他这不是存心的吗?”郭清恨恨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个阉货!咱们该去皇上面前把此事禀报清楚才对!”杜嵘小声嘟囔着骂道。
“现在去追究咱们的顶头上司,能有什么好处!既然所剩时间已经不多,那么就应该赶快行动起来!”杜秉成此时看上去却冷静的出奇。
隔着几道膳台,杜嵘看到沈鄂正率领着一帮弟子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菜肴,从他们那颇有些得意的神情来推测,对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看着这副情形,杜嵘心里几乎要泄气了。
“还在愣着干什么?”杜秉成有些生气低声喝道,“难道你不知道,作为御厨,就应该做好应对各种不同情况的准备!就把这当做一次严峻的考验吧,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了!”
“可是,万安一定是在跟沈鄂串通一气来对付我们!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杜嵘愤恨的说道。
“如果不能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就算我顺利当上了尚膳又怎么样?也许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在焦头烂额中度过!所以,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干吧!儿子!”杜秉成还从没有在御膳房中如此称呼过杜嵘。
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想不到在这种情形之下,父亲竟然还是这么信心百倍,杜嵘想到这里终于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来,他把心中的不平以及其他的一切杂念全都抛诸脑后,按照父亲的吩咐全心全意的制作起了御膳来。
“老祖宗,孙儿给您来请安了!”此时,宣帝已经健步走入寿昌宫暖阁之中,他走到太皇太后的病榻前恭敬的行礼道。
“快起来吧!”太皇太后的气色看上去要比前些日子温润很多,已经不再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垂危老人了。
“老祖宗,虽然您的身子见好,可是也不该这么快就要出席宴会呀!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要孙儿于心何安呢?”宣帝关切的说道。
“于心何安?”听到这话,太皇太后却突然脸色不悦的反问道,“畅儿回京都多少天了?你还从未召见过他,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时隔二十多年,他千里迢迢的赶回京城,你竟然没有丝毫准备要召见的意思,作为父亲,你又于心何安呢?”太皇太后怒气冲冲的说道。
可是宣帝听了这话,脸色却顿时阴沉了下来,“老祖宗,潞王的事,孙儿希望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可过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胸中怒气说道:“他可是哀家最喜欢的曾孙,你不疼他,我还疼呢!”太皇太后说着便老泪纵横起来,“你无非是把当年梅妃的事搁在心里放不下,可是,那始终是他母亲的罪过,而不是畅儿的罪过!作为皇帝,你不该这么是非不分!”
听了太皇太后的指责,宣帝诧异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他随后还是低叹了口气说道:“老祖宗,很多事并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
太皇太后此时却把目光从宣帝的身上移向了远处的窗外悠悠的说道,“你还记得畅儿小的时候吗?”
这是一句问话,可提问者本人却似乎并没有等待宣帝回答的意思,“那时的畅儿十分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诵读诗文,七岁就可以写诗了,记得当时满朝的士大夫没有不对畅儿交口称赞的!哀家还记得你亲口给我说过一件事,那是畅儿八岁那年,有一次,你打算带他一起主持祭天大典,因为典礼上要更换很多套不同的礼服,可是,就在典礼开始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负责整理礼服的宫女却不小心把礼服给烧了一个窟窿,这可是要被杀头的大事,宫女惊慌之下就只好坐在房间里放声大哭起来,恰好这个时候,畅儿路过了这个房间,于是,他就走进去问那宫女发生了什么事,宫女看他是个小孩子就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听了宫女的话,畅儿决定想出一个主意来救这位宫女的性命,他灵机一动就把自己的礼服故意烧出了一个小窟窿来,然后跑到你面前伤心的哭着说,自己不小心把用于祭祀的礼服烧坏了,这恐怕要受到上天的惩罚,你为了安慰他,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天注重的是祭祀者的心意,而不是祭祀者的衣服,这没什么要紧的,何况窟窿这么小,上天是不会注意到的,听了你的安慰,畅儿这才破涕为笑起来,可是令你没有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位宫女进来禀报了自己把礼服烧坏的过失,你这才明白了畅儿的真正用意,只好把那位宫女给赦免了!不知道皇帝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宣帝听了便声音低沉的说道:“记得!畅儿小时候确实很聪明,又很仁爱!那时候朕也很喜欢他!可这毕竟是过去的事了,老祖宗您又何必提起呢?”
“哀家只是觉得,无论是太子还是端王都没有畅儿这般聪慧仁爱!哀家只是替你惋惜罢了!”太皇太后悠悠的叹着气道。
“老祖宗这话如果传出去,岂不是对太子的不公,朕不想朝中再生是非!”宣帝道。
“说到太子,哀家听说,你竟然因为太子把李思瑁给杀了!”太皇太后眼中流露着不满和愤慨。
“这……这……李思瑁的死并不全是因为太子,老祖宗,您别忘了,本朝可是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的!”宣帝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好!你既然这么跟哀家说话,那么太子的事我可以不管,不过,你必须答应哀家一件事!”
“什么事?”
“畅儿这次回京,就别再回代地了,那个地方太苦,以畅儿的身子是熬不住的,哀家相信,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太皇太后说着眼里便涌出了泪花来,“至少,哀家不希望,畅儿他走在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