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6、06

　　两人不欢而散，林岚喃回到房间洗漱完准备休息。刚关上灯，就听见外面树叶沙沙作响，心里觉得不大踏实，翻身起床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站在窗口，看着黑夜里芭蕉树模糊的轮廓，芭蕉叶迎风招展，跟兴风作浪的妖怪似的。
　　又见一旁的竹林安安分分，可白天挺直的竹竿，到了晚上，轮廓看起来就有些错综复杂，连接成一张无形的网。

　　她越看，心越瘆得慌。
　　将屋子里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躺回床上。

　　一关灯，又听见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检查了一遍，将卧室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困意来袭，一闭眼就看见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要穿透她的瞳孔。吓得她再无睡意，睁着一双眼，在漆黑的屋子里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竟杯弓蛇影起来，不得不开灯多次确认。她想着要不算了，开着灯睡觉得了。可开着灯，她又觉得那双眼睛离她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的头顶。
　　因为林茂勋的一句玩笑话，林岚喃失眠了。

　　第二天，林岚喃在眼下上了厚厚一层遮瑕，又涂了个豆沙色的唇彩才掩饰住这一脸的疲倦。
　　早早起床晨跑，经过那簇小竹林时，没由来的有阴风拂过。

　　绕道而行，她跑了两圈，第三圈时就遇上了只穿着花衬衫花裤衩在院子里伸做伸展运动的林茂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林茂勋被这么一瞪，整个人神清气爽，他上前扯住林岚喃的帽兜，“妹妹，大清早的做眼保健操呢？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没轻没重的，你最有趣了。”

　　林岚喃停下脚步，回过头又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嗯。”
　　一张圆乎乎的小肉脸，故作冷漠严肃，在林茂勋看来却做作得有些可爱，他脸上没绷住，笑着‘嗯’了一声，语调呈上扬。

　　他又离林岚喃的脸近了两公分，见她眼下一层斑驳，伸出拇指一抹，后知后觉地看着指腹上的粉质。
　　林岚喃整个脸色比黑眼圈还深，狠狠扯过帽子就往回跑去。
　　身后林茂勋念念有词：“跑步还化妆，真是不懂你们女人在想什么。”

　　连吃早饭时也刻意与林茂勋保持距离。即便知道林茂勋是玩笑话，始终过不去闭眼就看到蛇这个坎。
　　她虽有不舍，饭后仍旧和众人告别，母亲杨晴略有不快，“才回来就走，放一天假？”
　　“工作要紧。”许是演员的关系，说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气定神闲。
　　“嗯，好好工作，不要学有些人的那股歪风邪气。”林柏远专心致志阅览着早间晨报叮嘱道，连头也不抬。

　　林奶奶又拉着她的手念叨了好一阵才肯放她离去，
　　林茂勋还沉溺在儿童益智游戏中，突然见林岚喃离开，他停下手中的游戏，说道：“那我送妹妹回去。”
　　她是怕了林茂勋这张嘴里说的任何话，吓得她赶忙拒绝，还瞎编了个理由，“不用了，被狗仔拍到不太好。”
　　林茂勋只得作罢。

　　林岚喃挎着她来时的帆布包，站在庭院前，没有半分留念。
　　走出大门，她突然觉得全身轻松，帝都的空气也新鲜了几分。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真是神清气爽。
　　来到昨日与周帆相遇那颗榕树下，石板上也躺着一颗小碎石，她头脑一热，就学着周帆的模样，往天上一踢，哪知道小碎石直直向她飞来，吓得她赶紧双手捂住脸。

　　没有等到预想的撞击，小碎石落在了她脚边，她蹲下身拾起来，往天上一抛，打落一地的树叶，惊跑晨间啼叫的鸟儿。
　　忍不住傻呵呵地笑起来，露出八瓣白牙。
　　突然脸上的笑容又顿住，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

　　林岚喃上了昨日那路公交车，一上车就看见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周帆，他伸长脖子，脑袋挺得高高，跟个大白鹅似的。
　　车上全都是神色各异的学生，她才想起今天是高考第一天。四下打量了所剩无几的座位，才径直向周帆走去。

　　还未坐下，周帆就起身说道：“你坐里面。”
　　她不知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老老实实地落座。问道：“你这是去高考？”

　　语气里除了疑问更多的是震惊，可惜周帆没有听出来，他语气有些落寞，“你不是昨天才给我说了中考加油吗？一天就忘了？”
　　林岚喃没想到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到对方理解的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的本意其实只是想问他去哪里，哪知道开口就成了这样！

　　她又问道：“你不用复习的吗？”
　　周帆没有回答，却突然问道：“你去哪？”

　　林岚喃回答：“回家。你呢？”随后一直凝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却看向前方，有些目空一切，却没有傲慢。缓缓开口：“不知道。”

　　周帆确实不知道，他从发车开始就一直循环坐上这趟公交车。
　　他昨天见到了在人群里偷偷浅笑，在他面前自然微笑的林岚喃，这与她不苟言笑的公众形象很不一样。
　　见过了一次，他就想见第二次。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看向林岚喃，同黑夜里的两盏手电筒似的，而她的目光却如同扑棱蛾子，移不开周帆的眼半分。
　　一只蜷曲的脖子的大白鹅，耸拉着脸，“快要考试了，可是我一直忙着拍戏，落下了很多课，别人是复习，我是预习。”

　　林岚喃深有同感，回想起她高中期间的辛酸日子，不由的对周帆多了几分同情。而她尚且只苦三年，周帆三岁出道，苦海却一只未有头。
　　周帆见缝插针，一脸委屈地看向她：“岚喃，你替我补习吧。”

　　看着他眼睛里的炙热，林岚喃头脑一热就点头答应。
　　她后知后觉，越发心虚，虽说她家里个个都是读书人，可她却是家里的另类，勉勉强强才能考个影视学院，替人补习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帆眼睛都快笑得眯成一条线，时不时地偷瞄向一旁眉头紧锁的林岚喃。

　　周帆跟在林岚喃身后，他的影子刚好笼罩着林岚喃。
　　林岚喃绞尽脑汁回忆初中课本，连一首完整的唐诗都背不出来，更别说其他。石板宽度刚刚好一步两块，这不需要刻意保持，踩着周帆的影子也是如此，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她始终不曾察觉。

　　林岚喃公寓在c区商圈，交通极为便捷，门口的保安也特别和善，进门时周帆特地笑着向他招呼问好。
　　小区很大，建筑绿化错综复杂，周帆记下了她家的位置，楼下有一颗高高的槐树，开满了紫色的花，落了一地。

　　林岚喃打开门，屋子里摆放着他昨日交与杨安安的行李箱。她瞟了一眼周帆脚的尺码，蹲下身在鞋柜里找不到一双合适的拖鞋。
　　周帆伸过头，看了一眼鞋柜整整齐齐同一尺码的女鞋，满意地双手插兜。

　　鞋柜里实在没有大码拖鞋，找了一双稍微大一些的递给周帆，“你将就一下。”
　　周帆头一偏，“我有洁癖，我不穿别人的，你的给我。”
　　一把夺过林岚喃脚边的粉红色兔头拖鞋，林岚喃就这样看着他脚后跟完全在外面，踉踉跄跄走到沙发边，呈大字摊在上面。加上头，像一个大海星。

　　林岚喃包一放，就去书房找曾经用过的辅导教材，噩梦般的紫色教材就在书架顶上，她赤脚踩在椅子上，垫着脚才拿到那本教材。
　　周帆往书房看去，就看到一双粉嫩的脚后跟，脚踝，还有细长的小腿，再上是腰和臀部弓起的弧线。
　　他捂着发烫的耳朵，背对着看向别处。

　　“你先做，不会的我再讲。”看着眼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才打消周帆心中的旖旎。
　　他抬起头笑道：“我是参加中考。”
　　空气突然凝滞，林岚喃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

　　周帆看着她一脸窘迫的模样，笑弯了眼。
　　林岚喃哪敢再直视周帆的眼睛，遁逃去了书房，在网上找了几张试卷打印出来，再三确认了这是中考往年真题才敢交付给他。

　　周帆乖乖地趴在茶几上写着试卷，时不时地提问，初中知识点简单，岚喃也都迎刃而解。后来周帆似乎也摸到了什么门道，很少提问，林岚喃眼皮直打转，困意来袭，趴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里的空气让林岚喃觉得格外的安心与舒坦，睡得也格外的香甜。

　　周帆见此，将试卷放到一旁，蹲在她面前，笑得一点都不收敛，伸手捋了捋挡住她脸的秀发。目光沿着她的眉眼往下，宽松T恤裸~露出光滑的锁骨，胸前的起伏，再到细长的双腿，还有一双玉足。
　　他想学着偶像剧里的戏份，亲吻她，或者抱起她。凑近了，没由来的紧张，他的任何动作是惊醒林岚喃的可能。

　　手停在半空，小声呢喃：“原来你这么好骗。”
　　坐在地板上，细细打量她的容颜，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记得那时候的他，局促不安地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她突然闯入他的视野，同他一样紧张，他就认定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一直记得她，从他开始认知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青春期，她始终漂亮地闯进他的世界，充满巨大的诱惑。
　　少年的爱慕总是炙热又长情，他喃喃一句：“还化了妆，还好是化给我看的。”
　　脸上扬起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