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7、07

　　林岚喃是闻着似有似无的饭香给馋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趴在茶几上的漆黑脑袋。刚睡醒的她脑子还不大灵光，一时竟想不起面前之人身份。
　　隔了好一会儿，看到他手里紧握着签字笔，脑袋才清醒，那是周帆。

　　即便隔得那么远，也能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衬得脸特别的白。还有额前稀稀疏疏的碎发，挡住了他浓黑的眉毛，也挡住了他漂亮的耳骨。
　　原来现在学生都不用遵守中学生行为规范的？说好的男生不留长发，前不遮眉，后不过颈，侧不过耳呢？

　　她缓缓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她脚边，她一怔，捡起毛毯，披在周帆身上，又小心翼翼抽出周帆胳膊肘下压着的试卷。
　　好生生的一张数学卷子，到了周帆手里前面部分像是美术试卷，中间部分成了建筑草图，最后部分却变成了茅山道士手里的符纸。

　　周帆从林岚喃给他披毛毯时就醒了，此时看着她站在他视线内，盯着他写的试卷浅笑，周身都带着光晕，他的心格外的舒坦，喃喃一声：“岚喃！”
　　林岚喃垂下手，诧异地望向他。

　　周帆手撑着茶几缓缓站起，长时间的蹲坐导致双腿发麻，林岚喃见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粗，骨骼分明，能看到凸起的关节与青绿色的血管。她记得他小时候，手很小，手掌全是肉，白白嫩嫩像一个肉垫。那时候她爱抓起他的手腕，做招财猫的动作。
　　周帆手却不争气地紧张到颤抖，眼神闪躲，“我饿了。”

　　林岚喃尴尬一笑，放下手里的试卷，也松开他的手，问道：“那我点外卖，你喜欢吃什么？”
　　周帆头一偏，如他刚进门时那般，倔强地说道：“我不吃外卖，我肠胃不好，吃外卖会拉肚子。我不挑食，你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林岚喃尴尬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家里没有菜，那我先去楼下买。”
　　周帆沉思片刻，“不用，我不挑食，下面就可以了。”

　　她的笑更尴尬了几分，“没有面。”
　　他又问道：“咸菜下稀饭？”

　　此刻她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没有咸菜。”
　　周帆稍作犹豫，“那就白粥，我不挑食。”
　　果真是一个不挑食的乖孩子，林岚喃如是想。

　　她到了厨房，一鼓作气，就开始淘米，看着清澈透亮的水，一下就变得浑浊，不禁陷入沉思。
　　昨天和今天的她都很奇怪，一见到周帆喜悦就油然而生，这于理不合。
　　不论周围人多人少，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周帆。或许是他太有趣了，她这样宽慰自己。

　　周帆时不时伸着脖子向厨房望去，却迟迟不见她出来，便向厨房走去。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神游太空、低头蹙眉，真想上前敲敲她的脑袋，最好敲开了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有没有他的位置，哪怕是一丁点也好，倘若没有，就现装一个！

　　林岚喃转过头看向他，说道：“还有一会儿才好。你要是饿了的话，就喝杯白开水垫垫肚子。”
　　“好，我去喝杯白开水，解饿。”周帆硬生生憋着没有笑出声来。
　　回到餐桌旁，桌上只有一个玻璃杯，他想也不想就接了满满一杯白开水。一口饮下，这水可真甜，他果真没那么饿了。

　　林岚喃出来的时候，正见到他将空玻璃杯放到桌上，还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实则，周帆觉得这是间接性接吻，正得意洋洋地挤弄脸上的小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

　　林岚喃眉头一皱，问道：“你用这杯子接水喝的？”
　　周帆高高扬起头，笑着答道：“嗯！有什么问题吗？”
　　她解释道：“这杯子是做清洁阿姨留下的，累了就接上一杯水，觉得反正下次也要用，下次用才洗。”

　　周帆没想到弄巧成拙，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见他愣愣地站在那也不说话，目光呆滞，林岚喃又说道：“这水是才换过的，你放心。”

　　周帆见她毫无愧疚之色，不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当即戏精发作，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桌子，面部表情痛苦且狰狞。这段表演堪称是痛经的教科书。

　　林岚喃吓得定住脚，颤抖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阿姨嘴有毒？”说着又嗯嗯哦哦地叫出声来。
　　她一脸茫然地脱口而出：“那还不得先把自己毒死”
　　“水有毒？”他问。
　　“哦，这不可能。”他又自问自答道。

　　“或许是有老鼠蟑螂爬过。”他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她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家里应该没有蟑螂和老鼠。”

　　周帆抢声就喋喋不休：“你都大半年没在家，说不准就有。我们隔壁小区就有一个人，被蟑螂咬死了，更别说老鼠了，老鼠啥都吃，你睡着了它还会爬上床啃你脚趾头。”
　　瞎编乱造得绘声绘色。

　　她环视这空荡荡的屋子，不安地问道：“真的？”
　　周帆点点头，目光坚定，“真的。”

　　林岚喃天生胆小，但凡一切能动的，她几乎都怕。
　　刻意转移话题，“那你要不要紧？我带你去看医生。”
　　周帆也赶紧收敛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就是肠胃不太好，缓缓就好了。”

　　林岚喃搀扶着他，一手穿过他咯吱窝，一手握着他的手，酥酥麻麻。周帆不仅能感受到林岚喃的体温，还能闻到女子芬芳，宛如催化剂，周帆心里燃起了熊熊火焰，一群精虫往他脑门里钻。
　　少年的爱情起始大多很肤浅又直白，当你遇到一个漂亮女孩，肾上腺素释放，睾酮分泌，一切不那么浪漫却又有理有据，这大概就是喜欢了。

　　周帆偷偷向林岚喃望去，这小身板若是他将她拥入怀中，她定然挣脱不开。想到此，周帆面若桃花，好在理性抑制住感性。
　　林岚喃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时不时地观察他的表情。这使得周帆很无奈，恨不得当场在她面前表演一段广播体操证明他确实生龙活虎。

　　“叮”的一声，电饭锅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林岚喃一溜烟跑去厨房，盛了两碗白粥，绵软醇香的白粥与奶白色的骨瓷碗融为一体。端在她的手上，更像是一幅好看的画，一幅手捧白玉的仕女图。

　　她向周帆招手呼唤，周帆痴痴地望向她。
　　他端坐在林岚喃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白粥，即便连咸菜都没有，他也觉得这白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他不发一言，他怕一说话，这真就如一场梦消散。

　　林岚喃见他果真不挑食，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
　　舀起一勺白粥往嘴边送去，耳朵里忽然浮现周帆的声音“是不是被老鼠蟑螂爬过”，胃口全无。她将勺子放回碗中，盯着碗沿，来回搅拌。

　　此时周帆已经解决完一碗白粥，他自觉地又去厨房盛了第二碗。
　　等他餍足后靠在椅背上，却瞧见林岚喃只吃了小半碗。

　　周帆问道：“你不吃？”
　　林岚喃不假思索：“我不饿。”

　　周帆也不再说什么，在他眼中林岚喃是连谎话都不会说的乖乖女，她单纯善良美好，能满足他的一切幻想。林岚喃收起碗筷，转身走向厨房，周帆客客气气地跟上前帮忙，却遭到拒绝。
　　周帆只能回到沙发上端坐着，无所事事。

　　饭后，林岚喃又在网上找了初中知识点归纳，用她糯糯的嗓音朗读了一遍。周帆觉得无比有趣，她说话声音像山间的风，名字也起得好“岚喃”，他又将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一遍。
　　林岚喃深吸一口气，假装看不见他的走神。
　　她花光了所有力气，朗读玩一张a4纸。没吃午饭的她此时只想叫个外卖，然后安安静静坐在窗台上看看书，听听音乐。

　　周帆哪知道这些，仍旧用包含着期待眼神看向林岚喃。
　　林岚喃看见他脸上的笑就觉得瘆得慌，理由随口即来：“我还有个剧本要看，你自己慢慢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她说的每句话周帆都信，他忍不住有点自责，起身道别：“那我就回去了。你好好看剧本，不用送我，我认得回去的路。”
　　林岚喃心里都乐开了花，客套地说道：“那你回去的路上慢一点。”

　　周帆收起这几份资料，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小区大门。见门卫换了一个人，他对着他招呼道：“你好，我是周帆，”
　　门卫大叔尴尬地点点头：“你好，我是保安。”
　　周帆像一个怀春少女，走路蹦蹦跳跳，门卫大叔心疼地叹气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压力太大都精神不大正常了。

　　而林岚喃等到周帆进了电梯，砰地一声关了大门，整个人快欢舞起来。拿起手机就开始给附近鸭脖店打电话：“你好，麻烦送一斤鸭脖还有……到绿城小区，12栋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