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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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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喃笑着不再说什么,抬起手同他挥手告别。
周帆伸手挥动,咬字清晰,“再见,林岚喃。”
“嗯,再见。”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到了拐角处,她回过头,看到周帆踢起地上的小碎石,打落一地的树叶。周帆感受到她的目光,当即规规矩矩站立,还不忘继续向她挥舞着手告别。
只是一眨眼,她就消失在拐角。
林岚喃刚到街头,远远地就见张阿姨坐在门口摘菜。她还没出生时,张阿姨就在林家做事了,也算是林家半个家长。
张阿姨一见到她就放下膝盖上的筲子,双手在腰间上的围裙上擦了擦,笑脸迎上来。
“岚喃回来了,包我给你提。”
“张阿姨不用了,不重的。”林岚喃将包挎到另一边。
“今天你回来得真是巧了,昨儿刚把茂勋去年在池塘里养的那条桂鱼捞起来,晚上阿姨就给你做松鼠桂鱼。”说着一手端起筲子,一手提起小方凳。
林岚喃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板凳,挽着她的手臂,一同向屋里走去。
边走边说道:“我哪敢吃茂勋哥哥的鱼,记得小时候就摘了一个他种的枇杷,他整整一个星期没拿好脸色看我。”
两人口中的茂勋正是林岚喃的堂哥,林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孩,说他是男孩,那是因为他确实像个小男孩般调皮捣蛋。快奔三的人,还喜欢拿着弹弓去打鸟,有时候还会去捅马蜂窝。
林家这个大宅门走去的人,不论贫富贵贱,身上都透露着一股分寸感,可林茂勋没有,他还如孩童般稚气,任性妄为毫无分寸。
老爷子一提起他,拐杖都要在地上杵三下,然后叹道:‘真是家门不幸。’
“第二个星期你不也没搭理他,然后他提着一篮子的枇杷来赔罪吗?茂勋这孩子就是欺软怕硬。”张阿姨说起林茂勋脸上都带着笑,人以上年纪就喜欢这样闹腾的晚辈。
幸不幸,张阿姨不知道,她只知那是林家的兴,高兴的兴。
刚穿过走廊,就见风风火火迎面而来的林茂勋。
还没走近,就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张阿姨,我的桂鱼呢?您不会悄悄把它吃了吧?”待他看清张阿姨一旁的人,声音软下来:“岚喃回来了?”
张阿姨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我一个人的肚子能装得下那么大一条鱼?这不岚喃回来了,晚上正好加菜。”
林茂勋接过张阿姨手中的筲子,端在腰间,自带一股浪子回头下田插秧的独特气质。一手搭在林岚喃肩上,“那就牺牲桂鱼给我妹妹加菜吧。”
“好好走路,一会儿爷爷看见了又得骂你。”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林茂勋不以为然,“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他老人家高兴。”
他手轻轻一带,就将她拉入怀中。
林家早前相应国家号召“只生一个好”,到了这一辈只有兄妹俩。林家人也不知道读的是哪门子圣贤书,就算亲人之间也保持疏远的距离。
用林老爷子的话说——
隔得远,看得见你高矮胖瘦,离得近,只看得见你歪鼻子斗鸡眼。
林茂勋认同老爷子的话,却并全不将这当做与人相处的标准。
这话却很得林岚喃的意,当她成为一个公众人物时,就注定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张阿姨看着两兄妹关系亲密,眼里含笑,夺过两人手中的筛子和凳子。
说道:“你们两兄妹好不容同时回来,你们先聊,我去厨房。”
两条腿如同按了马达一般。
林茂勋提起林岚喃肩上的帆布包,勾着她的肩,朝她房间走去。
问道:“想哥哥没?”
从一个一米八几的奔三男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林岚喃竟没有觉得半分矫情。
“没有。”话说出口,她却感觉有些口是心非。
“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没良心?哥哥我都愿意牺牲养了大半年的桂鱼给你接风,你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说说?”他敲了敲她的额头,叮咚一声格外好听。
她吃痛轻哼一声,伸手揉了揉额头,“反正都是假话。”
“年纪不大,跟个小老太婆似的。”林茂勋又敲了一下。
林岚喃捂着额头,挣开林茂勋搭在她肩上的手,漠然道:“反正都会老。”
一句话说得林茂勋无言以对。
穿过清幽的亭台与嶙峋的假山,就到了林岚喃的房间。
林茂勋一把推开门,将她的包扔在到凳子上,他则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臂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架势。
林岚喃一进屋,就推开了四面的窗户,让夕阳洒进来,地上落下屋外芭蕉叶的影子。
“妹妹,你就不怕有蛇?”林茂勋瞥向窗外那簇小竹林与几窝芭蕉树,不停地摇着脚板,学着蛇叫。
林岚喃朝着他的目光看去,这绿幽幽的一片,竹枝上的鸟儿咋咋呼呼,连啼叫声都变得阴阳怪气。
“应该不会有吧!”
看着她畏缩却又不敢明着表现的模样,林茂勋不禁仰头大笑。又接着说道:“逗你的,这每年请人来除蛇,钱是白花的?”
林岚喃气恼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搭理他。
片刻后又见林茂勋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花板。
“你在看什么?”她问。
林茂勋一脸正经,“我在看会不会有蛇,藏在哪个角落里。”说完回头笑呵呵看向林岚喃,露出他洁白的牙齿,同夏日的冰雹,格外瘆人。
这招屡试不爽,林岚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茂勋都看在眼里。
他期盼着,这妹妹能抱着他手腕向他撒娇说:哥哥,我怕。
却等来林岚喃将他推到门外,“还没完没了了!”
他走到那几株芭蕉树下,指着说道:“你看看这种地方,最容易养蛇。”
芭蕉树下杂草丛生,风吹过,杂草随之群魔乱舞。林岚喃气得直接把大门一关,连着窗户也关了。
林茂勋落得没趣,痞笑着掐断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手里把玩,讪讪离去。
饭间,一家人将圆桌围得满满当当,林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等以后茂勋和岚喃都结婚了,这张桌子可就坐不下了。”
张阿姨附和:“可不是,茂勋都28了,都说三十而立,快了快了!”
两个老太太连说带笑,如沐春光。
林爷爷胡子一吹,“他自己都是个泼皮,还指望能成家?”
林茂勋给林岚喃碗里加了几样菜,筷子一放。阴阳怪气道:“爷爷这话您就说得不对了,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话说到七分,他突然停下,又拿起筷子给林岚喃夹了一块桂鱼。
林爷爷眼一瞪,提起拐杖就准备朝他脑门戳去。好在一旁林伯伯手疾眼快,制止住了。
自从林茂勋出生,这林家就没安生过。池塘里扔鞭炮,八角亭上拆瓦,只有想不到,没有林茂勋做不出的。
林奶奶打着圆场,“好好吃饭,饭桌上说什么话。”
林茂勋嘟囔一句:“还不是您先说的。”声音很小,身旁的林岚喃倒是听见了,忍不住低眉浅笑。
林茂勋这种天然妹控,见妹妹笑着咀嚼,鼓着两个腮帮子,跟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模一样,楚楚可爱,心底一乐,恨不得现场表演一段活体解剖。筷子不知在手里比划些什么诡异动作,突然脑门一凉,老爷子凛凛地地盯着他,又似要有什么大动作。
林茂勋停下动作,往林岚喃碗里夹了一大块松鼠桂鱼。
饭后,林岚喃同大家说起了剧组的趣事,老爷子对剧组的两位男主演赞赏有加,陈逸明重家,有责任心,方俊楚不忘初心。
再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林茂勋,跟二傻子似的傻呵呵地打着游戏。
游戏音乐声铿铿锵锵,老爷子又大声叹道:“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话音刚落,林茂勋抬起头,笑得没皮没脸的,“爷爷,我这就回屋待着,不打扰您们聊天。”
说着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拉着林岚喃的手臂,“走,妹妹,上哥哥那玩去,哥哥教你打游戏。”
走出一段路,林岚喃才开口:“我不喜欢打游戏。”
他问:“那你喜欢什么?”
林岚喃竟一时说不上来,思忖须臾,答道:“喜欢看书。”
林茂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敲了敲她的脑袋,“林岚喃,在哥哥这也端着?你能不能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