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16、16

　　林岚喃大约是条鱼，顶着周帆扎的高高马尾走向餐馆。周帆大约是伪装成鱼的大白鹅，他在后伸长了脖子。
　　周帆比划出一个相框的手势，就将林岚喃整个背影圈在手指之间，四四方方不是囹圄，是他规规矩矩的心。

　　“你喜欢吃什么？你有没有忌口……”
　　声音传入周帆耳中，却顺着耳鼻喉，传入心坎，她的声音温柔而细腻，是山涧的甘泉，沁人心脾；也是林间的荫风，融融怡怡。

　　周帆喜欢极了林岚喃的一切，声音、模样、名字，无一不汇成这世间最美的风景：林间呢喃的山风。
　　他不停的默念着她的名字，倏尔之间满足感从心底涌起。你看，阅历有时候是和年龄无关的，即便有些人须发皓然，也未必见过最美的风景。

　　两人坐在影城最豪华的淮扬菜馆包厢里，暗红色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几道精致的小菜，林岚喃低头静静吃饭，静得与外嘈杂的气氛格外不融洽。
　　周帆寻个空隙，大显绅士风度，悄悄提前付账。回去时，正欲推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浅浅的说话声。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瞥了一眼，放回兜里。接着一脸茫然看着空空的手掌，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始终留在锁屏页面，最后目光聚在日期栏上：7月28日。
　　反反复复确认，才将手机放回兜里，趴在走廊红木护栏上，摊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就是这只手，牵起过林岚喃的手，也抚摸过她的头发。

　　林岚喃放下碗筷，怔怔地看着桌上这几道小菜，却又不知道该思索些什么。
　　从周帆的手穿过她的头发，她就感受到内心的悸动，这很不合乎常理。除却工作关系，他俩私底下这不过是第三次见面，一见钟情这很不现实。

　　她是早已步入社会的成年人，而周帆不过是刚结束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小男孩，他们之间隔着万渠鸿沟。她必须得遏制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感。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年龄并不是产生沟壑的因素，这世上多的是忘年交。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一个青年如何能和一个少年有相近的阅历，随之而来的不同的价值观。这不是她原地踏步就能等周帆追的来的。

　　现代人总是借助手机思考问题，林岚喃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又放回兜里。接着又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将目光聚集在日期栏上。
　　重生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无用功，她没有改变人生的潜能，连往事都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八月二日，那是与尹旭初见的日子。

　　林岚喃从未如此迫切过见到尹旭，他如同一棵稻草般存在，即便她知道尹旭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意义并不太大，仍旧会在慌张时渴求抓住他。
　　她拿起手机，站到窗台边，拨通了李华的号码。
　　“华哥，我想去参加garish的晚宴。”

　　“好，我去给你借高定礼服，到时候一定让大小姐你漂漂亮亮走红毯。”李华声音愉悦，听得出来他希望林岚喃多参加社交。
　　她说：“我不想参合走红毯、采访那块，能像不知名合作商安安静静出个人头就可以了。”

　　“大小姐你现在正红着呢！除非你伪装成服务员。我只能和媒体这边打声招呼，尽量少采访。”
　　思索片刻，林岚喃又接着问道：“还有华哥，你能弄到晚宴嘉宾的全部名单吗？”

　　李华一顿，沉思半晌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岚喃，你有自己的私生活，就算我是你经纪人也不应该管太多，不论你在大唐拍摄期间遇到了什么，但是这世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李华点到为止，林岚喃却明了，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罢了，怎么就突然就让她的生活变得悲观起来。

　　“走吧！”周帆刚好推门而进。
　　她挂掉电话，问：“去哪？”
　　“开房。”周帆朝她走近。

　　林岚喃不解地看向他，他笑着解释：“不开房，晚上你收留我？”
　　不见林岚喃回答，周帆接着说：“既然我来了，还劳烦你当几天我的监护人。”

　　“你要做什么？需要监护人？”林岚喃万分疑惑。
　　“花花世界太多纷扰，我年纪小，抵不住诱惑，我就把我整个人交个你……”说着周帆粲然笑着凝视她。

　　他又说：“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半张脸都溺在阳光里，耳畔是镀成金色的碎发，几颗牙齿是青天白日里闪烁的星星。

　　林岚喃脸颊上的嫣红顺着颧骨蔓延到太阳穴，又顺着发际线弥漫到耳根子，却还是愣愣地看着周帆，始终没有移开眼。
　　周帆扬弯下腰，脸向她凑近了几分，憨笑着说：“你一定要把我的模样记住了，千万别把我丢了。”

　　林岚喃赧赧然偏过头，伸出手抵在周帆脸上，掌心传来周帆急促的呼吸，千万只蚂蚁在挠她手指，十指连心啊！
　　周帆不动声色将她手握住，牵着她一直往外走，“你们酒店在哪？”
　　她立即回答：“我们酒店没有空房间了。”

　　周帆眉头一皱，如同辩论似的，大声说道：“那不行，离远了你怎么监管我？”
　　林岚喃无奈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玩够了就回去，你看，你若是想早点甩掉监护人这个身份，那你可要多带我一起玩。”周帆高高扬起头，侧过脸，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含着笑。
　　聪明的狼将自己伪装成哈士奇，迷惑猎物。

　　“影城你又不是没来过。”
　　“饭早上你又不是没吃过，为什么中午还要吃？”他眉毛轻挑，理直气壮反问道。
　　林岚喃再一次领略了周帆说话的跳跃思维。
　　“我……这就不是一个逻辑。”一时词穷，“我还要工作，没时间管你。”
　　周帆弯下腰，凝视着她，循循善诱：“你今天不用工作吧？玩够了，说不准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岚喃总会在周帆离她二十公分内的距离时丢掉智商，眉头舒展了几分，双眸中带着光，“真的？”
　　周帆点头。
　　林岚喃嘴角弯成一道粉红色的新月，“那好，我带你去玩。”

　　周帆在后半步，看着她反握紧了他的手，牵引着他，脸上扬起憨笑。顺着她耳畔望去，眼角弯弯，鬓角的几丝短短的碎发垂下，脸颊上一抹红晕，里面仿佛淌着桃花香的蜜糖，时时溢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周帆沉溺其中。
　　林岚喃转过头来，见他痴痴地模样，准备伸出手，却见她正握着周帆的手，后知后觉甩开。

　　刚好经过一家杂货店，周帆又抓起林岚喃的手腕，走了进去，拿起货架上的卡通口罩放到她手上。“你还想被人追着跑吗？”
　　两人戴着同款口罩，林岚喃才恍然发觉她的脸比周帆小不了多少，越对比越是显得她脸大。整个人有些兴致缺缺，当即下定决心减肥。

　　假期里，哪怕炎炎夏日，影城里仍旧是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熙熙攘攘中，周帆握紧了林岚喃的手腕，附在她耳边轻语：“别走散了。”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不自觉中两人就自然而然十指相扣。
　　路边小吃，十里飘香，周帆却拉着她往簇拥的人群里钻。只见墙角有个灰衫老大爷正比对着一对小情侣的长相，捏着糖人，形神毕肖。

　　周帆放声问：“大爷，您这是什么都能捏吗？”
　　老大爷点头，“只要有照片都可以。”
　　“那您给我捏个林岚喃。”

　　林岚喃摇着他的手，小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游客抢声：“小伙子，你看你女朋友都不高兴了。甭捏明星了，就捏你女朋友。”

　　周帆不理会，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放到老者面前，“就照着这张捏，脸捏圆些。”
　　林岚喃探过头去，是不久前她在树下踢小石子傻笑的照片，照片是偷拍却很清晰。她脸阴沉了几分，“你怎么有这照片。”
　　“我看有趣就保存下来了。”周帆弯着眉眼。

　　老大爷揪了两块小剂子，眨眼功夫就捏成一个人的雏形来。周帆指着糖人又说：“这腿您得捏抬起来。”
　　林岚喃怏怏不乐站在一旁，看着周帆在那指挥。热心的游客又拍着周帆的肩，说道：“你看你女朋友都生气了，你再不哄哄，一会儿可跑了。”

　　“我手握得紧，跑不了。”
　　那游客尴尬地看向两人紧牵着的手，又看着周帆一门心思投入糖人中，大千世界，垃圾桶里的男朋友倒是渐渐多了起来，不禁对林岚喃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
　　这手牵着，林岚喃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让理由不那么苍白，只得回给游客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那人又热心教导：“男朋友还是要找稳重的。”
　　周帆向他一瞪：“稳重在我这个年纪的人身上那叫少年老成。”
　　游客无言以对，看周帆的眼神里传达出一个声音：此人多半是个傻子。

　　捏糖人是个细致活儿，簇拥的人群散开，又来了一批新的人簇拥。
　　一个年轻小伙往周帆手机屏幕上望去，惊喜地对同伴欢呼道：“是林岚喃，照片里傻愣愣的，超可爱。”

　　旁的话林岚喃没听清，唯独听清了‘傻愣愣’三个字。周帆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回过头冲她傻愣愣的笑着。
　　林岚喃扯着他手臂，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你把这照片给我删了。”
　　“傻愣愣的，多可爱。”周帆不答，却对着那人说道。
　　那人连连点头，拿出手机对着周帆说道：“朋友，我也是鱼粉，咱俩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呗，我跟你说，我是华南区后援会会长，牛逼吧！”说着骄傲地挺起胸脯。

　　林岚喃细细打量他，模样看起来二十出头，衣着整洁，朝气蓬勃却少了股沉稳。她又望向周帆，同样的风华正茂，周身却还带着一股桀骜，这让他在庸庸凡人中格外瞩目。
　　她看了周帆一眼，就再也没有移开过目光。

　　周帆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招呼道：“会长，够牛逼的。”单手拿起手机，片刻功夫就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那人挠头道：“朋友，你一会儿能把这照片发给我吗？”
　　“不能。”林岚喃抢着答道。

　　周帆笑着看向他，“你看……”
　　“我明白，以后咱资源共享哦！有见面会，哥带你飞。”
　　周帆向他点头示意，又悄声对着林岚喃问道：“你是不是打算以后不开见面会了？”

　　“我就没开过。”
　　“看来这会长不专业啊！要不你也给我任命一个会长职务。”
　　说话功夫，糖人就捏好，在周帆的指挥下，糖人脑袋圆乎乎，脸蛋粉扑扑。他转动竹签，在手中把玩着。

　　那后援会会长又凑上前来，拿着单反一顿猛拍，他们一群人又对着大爷说道：“您这能捏多少个，我们就要多少个林岚喃，一模一样的。”
　　周帆牵着林岚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视珍宝般握紧了糖人的竹签。

　　不知不觉中，两人逛遍了影城角角落落，周帆又见林岚喃背上浃着汗，夏天的衣衫薄薄一层，能清晰地看见内衣的轮廓，他耳朵染上一抹酡红。
　　将糖人放到林岚喃手上，就开始脱衣服。

　　天色渐晚，影城里游客远远望去只有三三两两，大庭广众之下，周帆莫不是公然耍流氓？
　　他脱掉连帽衫，里面是件宽松印花背心，臂膀上弘二头肌鼓起条好看的弧度，透过宽松的领子几乎能看到他半个胸脯。

　　林岚喃别过头，他将连帽衫披到林岚喃肩上，轻声说：“粉红色的。”
　　她涨红了脸，急忙穿上连帽衫。
　　周帆才发现林岚喃真是娇小可人，这连帽衫在她身上成了裙子不说，连这袖子也成了水袖。过两年等他再长高些，是不是能将她揣兜里带着走？
　　他收起遐想，弯下身温柔地为林岚喃挽起袖子。

　　林岚喃周身都弥漫在属于异性的味道中，汗中夹杂着男性荷尔蒙，还有属于周帆个人的那股咸咸的海洋的味道。
　　周帆低着头，一头柔软的碎发垂她眼前，五指游走在她手臂，温热的触感传遍全身。

　　一开始的理智、思虑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不知不觉中她整个灵魂就被周帆牵制着。大脑是会骗人的，总在思考后才得出结果，心却不会，你若是动心了，它就会扑通扑通，简单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