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15、15

　　午间的阳光格外炫目，林岚喃眼睛有些发酸，一脚踩在翘起的石板上，“咯噔”一声，她停下脚。
　　周帆也停下脚步，看着她。
　　他的目光比这天上的太阳耀眼多了，却又不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好看的人总是具有童话里的魔力，林岚喃刚刚的那股气莫明地就消散。

　　她也凝视着周帆。
　　周帆被她这么一注视，略发的心虚。蹬鼻子上眼，头一偏，又高高抬起，双手插兜，向前走去。“老子曰：我没说过这话。”

　　林岚喃从斜后方盯着他那带有傲娇气势的下颚线，‘噗呲’一声，唇红齿白，一双杏眼里淌着潋滟的水光。
　　清扬婉转的笑声传入周帆耳中，他回过头，隔了三五米，静静地看着林岚喃。看着她站在阳光里，闪闪发着光芒。他想拿块黑布，盖住这发光的金子。

　　林岚喃也看着他，看着他头顶，鸭舌帽里冒出个小耳朵，配上他那头参差的碎发，真像一只阳光下发怔的小狼狗。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在头上比划了个耳朵的的形状，盈盈地笑着，可爱动人。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一个动作周帆就明白，慌乱地将小耳朵塞进鸭舌帽里。气哼哼别过头，快步走在前。

　　连帽衫都大同小异，周帆到影城了恍然才发现这是他妈给他买的童装。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急于向世人展示成熟一面的时刻，他一时羞愧难当，随便在路边买了顶帽子。炎炎夏日，发丛里淌着汗，快要捂出痱子。
　　此刻他更是赧赧，拢了拢衣领挡住羞红的双颊。

　　林岚喃竞步跟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减，侧着头看着周帆扬起的侧脸，说：“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周帆脸上毫无变化，眼睛却不自觉眨了一下，嘴也不张，“嗯”了一声。
　　她又接着说：“可是你肠胃不好，吃外面的会拉肚子。”

　　周帆气恼地回过头俯视着她，“我没说过这话！”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却没有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往日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滚，他无奈地低下头，“好吧！我说过。”

　　他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快抵着胸口，额前的碎发也垂下，像道门帘，整张脸林岚喃只看得见鼻尖和薄薄的双唇，唇间有一声叹息。
　　突然他将头抬起，定定地看着林岚喃，一脸挑衅，“谁还没有个胡说八道的时候！”
　　林岚喃双眼凝然，“我就没有。”

　　“那走，我们吃饭去。”周帆手伸过来握着林岚喃的后颈，一把将她带到身前。她的脖子还算长，周帆的大手却能完完全全将它包裹。他的大拇正好在她的喉咙处，轻轻一按就能让她窒息而死。
　　周帆小小的一个手指掌握着林岚喃的生杀大全，他别提有多兴奋。周帆情不自禁手指摩擦着林岚喃的喉咙，酥麻地触感传遍她全身，身体不自觉一怔。

　　林岚喃扯开周帆的手，跳出半米远。支支吾吾地问：“你……想吃什么？”
　　周帆垂着手，摩挲着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林岚喃的体温。他玩世不恭地笑着：“我不挑食，你呢？”
　　她徒生了别扭，“我不想吃。”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合时宜咕噜一声。林岚喃尴尬地捂着肚子，讪讪一笑。

　　周帆学着她刚刚的语气又将这对话复述了一遍，“谁没有个胡说八道的时候……我就没有。”末了还装腔作势叉着腰。

　　林岚喃羞得涨红了脸，快步走在前，小声呢喃：“你果真是我的衰神。”
　　正说着一个黑影就投下来，她抬起头就看见周帆站在她身侧，正看着她。她也不知道刚刚那番话周帆是否听到，尴尬地挠着大腿上的破洞，低下头盯着石板。
　　一步一步在心里默念数，在她刚好数到一百的时候，就听周帆开口：“你不想吃，就看着我吃吧！”

　　林岚喃抬起头满脸惊愕地看向他，肚子又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周帆笑着说：“你想吃的话，刚刚那番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此刻穿过一条街，这里来往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除了临时演员还有成群结队的游客。大庭广众之下，林岚喃克制住内心的羞怒。
　　可脸上的表情始终还是有细微的变化，瞪圆了双眼正视前方，双颊有些气鼓鼓，脑袋跟个黑白拼色丸子似的，楚楚可爱。

　　林岚喃神情恍惚，并没有感受到外界的注视，她平日里表情很单一，和拍戏时完全是两个模样。周帆所认为的双颊气鼓鼓，只是角色需要刻意增胖，加上后来时常开小灶，她愣是没瘦下来，由鹅蛋脸变成了包子脸。
　　在她发愣之际，三五结队而行的游客，指着她大喊：“林岚喃！”

　　越来越多的人向她投来目光，周帆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回跑。耳边呼啸地风过，后面的粉丝蜂拥而至，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林岚喃后知后觉地问：“跑什么？为什么她们认出我，没有认出你？”

　　周帆不厌其烦，一个个为她解答：“不跑等着被当成猴？集体合影留念？”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又多红！地铁口派发不孕不育医院小广告用的都是你的照片。我一年一个样，他们哪能认出我来！”
　　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格外的清晰。

　　林岚喃很少坐地铁，她喜欢坐公交车，喜欢一边看着沿途的街景一边吹着风，那样的感觉就像此刻迎着风奔跑一样。
　　热滚滚的风扑来，像是大自然的亲吻与拥抱，格外的舒坦。

　　那些小广告她闻所未闻，厉声道：“那些医院侵犯我个人肖像权了吧！”
　　“那你一定要去告他们，先去告那家，他们用你和我的照片，说是你去了他们医院就生了我。还有路边卖的故事本，用我们的照片编了个故事叫‘十五岁少女已是六岁男孩的妈，倒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林岚喃看着他气愤地模样，原有的那股怒气居然消散无踪，好奇地问道：“故事你看了？”
　　周帆忿忿地说：“看了，渣男贴的照片还是我！”
　　林岚喃伸手拍了拍他手腕，安慰道：“我们回去联名告他们。”

　　后面的粉丝依旧穷追不舍，专业追星腿力不可小觑。林岚喃这身子骨已经气喘吁吁，眼看着他们快要追上来，周帆一脚踢开路边的绯红色院门。两人前后大步跨进去，心有灵犀般，林岚喃立即合上院门，周帆闩上门闩，才得以有片刻的放松。林岚喃斜倚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周帆一只手撑在她脑袋上方，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放开她。
　　一个完美的壁咚，被咚者还毫无察觉。

　　周帆低头盯着林岚喃，气定神闲，脸上笑得春心荡漾，刻意强调：“我不是渣男。”
　　林岚喃抬头又正好平视他的下巴，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都是对流。

　　突然门口传来剧烈的拍打，甚至有人嚷嚷着要翻墙进来，林岚喃紧张不安地向周帆怀里迈了小半步，晃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不知不觉中，她开始信任并依赖周帆。她自诩万事通透，可任何一段感情的开端她始终捉摸不透，好感从何而起，又从何而加深。甚至那些所谓的原则底线，都变成了毫无原则底线可言。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你们是谁？这里是拍摄现场赶紧出去。”
　　周帆也不理会来人，拉着林岚喃的手腕就往前厅跑去。疯狂的粉丝破门而入，拦着那人询问。
　　终于疯狂的粉丝被拿着电棒的工作人员给挟制住，林岚喃与周帆两人一路狂奔越过幽长的廊道，跨过串联的庭院，出了这院门。

　　又回到一开始见面的地方，林岚喃半靠在一旁高高的台阶上喘着气，手撑在台面上，周帆站在她身旁，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无所顾忌的奔跑果然忘情，林岚喃未察觉，只是傻呵呵地侧过头对他笑。眉眼弯弯，眼睛里还含着星星点点，额头上淌着汗滴，垂下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面颊、脖子，楚楚动人。

　　她看着周帆的鸭舌帽早已不知去向，连帽衫的两个耳朵高高耸立，额前的碎刘海快要遮挡住半张脸，不自觉伸手拨开了刘海，露出眉眼，果真爽朗了许多，她朝周帆笑得更加灿烂，连阳光都逊色几分，变得格外柔和。
　　周帆始终如一凝视着她，额头感受到她的触碰，眼前突然一亮。她离周帆很近，气息洋洋洒洒在他脸上，周帆不自觉喉咙蠕动。

　　“你的头发散了，我给你扎。”
　　说着才松开林岚喃的手腕，取下她头顶上的橡皮筋，五指穿过她的头皮。划过前额，划过后颈，划过鬓角，由浅入深刺激着林岚喃的触觉，她的心跳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