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17、17

　　比心更诚实的是身体，周帆得寸进尺向林岚喃越靠越近，而她心底刚好有个声音在叫嚣，她想要抱着周帆。
　　她抬起手，举到半空，好在被手中糖人拉回现实。
　　又见周帆正望着她，他周身带着桀骜不驯、年少轻狂的标签，眼中却带着细腻温柔的光，如同熔岩里包裹着钻石，猛虎细嗅蔷薇，这何其珍贵，她受之有愧。
　　她不停地说服自己：今天，就今天放肆一次，明天以后她就做回那个规规矩矩的林岚喃。

　　在林岚喃发愣之际，周帆突然问，“你多大了？”
　　她脱口而出，“二十……”话说到一半突然又顿住，细究下却不知，此刻的她究竟应该算作二十四岁，还是二十七岁？
　　稍作停顿又接着将“四”字说出口。

　　“看起来就像十四岁。”周帆笑着伸手比划两人的身高差。
　　林岚喃确实不高，包括现在她也不曾在意过。
　　此刻她只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暧昧，周帆言语字面上的嘲笑，她听不出。一双眼含着盈盈秋波凝视着他，他笑，她跟着微微扬起嘴角。

　　周帆真是控制不住了，他不是柳下惠转世，况且现在他喜欢多年的人正深情款款凝望这他，他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他找着各种理由与她肢体接触，恨不得手里有瓶强力胶，将两人粘在一起才好。
　　“你怎么这么矮？是不是小时候营养跟不上？所以现在才把自己吃得这么圆润？”他边说边隔着口罩捏着林岚喃的脸颊。

　　林岚喃没有拒绝，她拒绝不了她的心。转动着圆眼，望向别处。
　　她此刻的模样在周帆眼中不过是欲拒还休，周帆的手仍旧未放下，接着说：“也或许是我长得着急，你管我叫哥哥都有人信。”
　　“我就不信。”林岚喃不假思索。

　　周帆笑着又掐了一把她的脸掐，“你先叫一个。”
　　几次周帆独占上风，她竟心有不甘，斗嘴她是不擅长的，绞尽脑汁才想到个母子梗。
　　“宝宝乖，一会儿……”后面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周帆给按住口鼻，给堵了回去。
　　周帆手劲不小，捂得她喘不上气。

　　林岚喃抓着他手腕挣扎，周帆看着她脸涨红到眉梢处才放手，“话说一半就够了。”
　　他藏在发梢里的耳根子突然红起来，周帆一把将衣衫帽子给林岚喃扣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的眉眼。
　　话只说一半，他却渴望林岚喃能懂，若是不懂，他尚且还能自娱自乐。
　　他又牵起林岚喃的手，愉悦得如获至宝，“走咯。”

　　林岚喃戴着帽子，低头望着握着她的手，她步子跨到很小，她怕再跨大些，就想得寸进尺跨进周帆心里去。
　　周帆眼中有她，心里也有，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而来，可这些总是暂时的，世间万物都有个保质期，短的不到一天，长的又如何，在各种各样的因素下也会变质。

　　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甩开周帆的手，“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
　　周帆回头望向她，空空荡荡的一双手无处安放，他局促不安地站立在阴影里，紧张地说：“那……我送你回去。”
　　林岚喃凌凌望着地面，夜晚将万物都蒙上尘埃，放眼望去，离得最近的是眼前的霾。

　　她将手中的糖人递给周帆，“还给你。”
　　周帆颤抖着手，接过糖人。
　　人果然是拥有高等智商的动物，林岚喃话只说了一半，他就明了，夜深得快要将他吞噬。
　　她边脱外套边说：“夜里凉，衣服也还给你。”

　　林岚喃举着衣服几次向周帆伸手示意，他都视而不见。
　　她无奈向他走近，每近一步，周帆的心就被撕裂一次，他拼命摇头，林岚喃却还是将衣服硬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连再见也没有说一句。
　　周帆望着手里衣服，林岚喃走远了，他身边却仍旧充斥着她的味道，是要将他侵蚀。他眼白里爬满了血丝，对着林岚喃的背影大声喊道：“我玩的不开心，我不走了。”

　　林岚喃才停下脚步，一字一顿：“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我管不了你。”
　　周帆抢着回答：“那我听话好不好？”
　　他孤独无助地站在突然霓虹闪烁的夜幕里，红着眼望向林岚喃。
　　林岚喃咬着下唇，握紧了拳头，喉咙突然哽咽。她不敢再看周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了很远，颗颗眼泪串成一条线，林岚喃哭着笑着仰着头，夜空飘浮着大朵大朵乌黑的云，看不到一颗闪烁的星。
　　她不停地对着天空眨眼，终于眼眶不再湿润才开始前进的步伐。

　　路过来时糖人摊铺，此刻四周冷冷清清，林岚喃不自觉停下，定定地看着货柜子上熟悉的糖人，那也是周帆眼中她的模样。
　　她对自己的形象再清楚不过，她是内敛的，不苟言笑这才是她应该的模样。可是一旦遇上和周帆有关系的事，她就会忘记自己。
　　足以让人忘乎所以的爱情，并不是良缘。

　　老大爷笑着同她招呼，问：“捏吗？”
　　她点头问道：“您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老大爷冲她一笑，就开始动作，“记得，就没见过要求这么多的小伙子。”

　　林岚喃蹲在一旁，看着老大爷手里的动作，周帆的模样清晰浮现在她眼前。
　　他有一头流川枫那样遮着眼睛的碎发，稍微还要蓬松些，有一双利威尔那样细长的眼睛，瞳孔略微要大些。
　　薄薄的双唇微微上扬，五官不似动漫人物那般凌厉，却又同动漫人物昭示着他们是两个次元的人。

　　大爷不时抬头和她说话，她三两个字应付作答。大爷将糖人放到她手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说起你模样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我在这影城摆了半辈子摊，是不是装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岚喃没有说话，接过糖人就开始慌慌张张掏钱，将钱放到他手上，便一溜烟跑掉。

　　夜里很凉，路又漫长。
　　突然电话响起，她驻足在夜色里，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终于放下心来，接通电话：
　　“正在回来的路上。”

　　杨安安说：“岚喃姐，今天的新闻华哥压下去了，他还训我，这你谈恋爱我怎么能当电灯泡呢？姐你结婚后，千万不能学孙艺娜息影，那我可就失业了。”
　　林岚喃才恍然想起她被粉丝围追堵截，不可避免的上娱乐新闻。这本就是娱乐圈里的常态，此刻她竟觉得这是剥掉她身上所有的遮羞布，袒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内心五味陈杂，她本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公众人物，连基本的个人信息她都从未向媒体公示，生日是假的，身高也是假的，连爱好也是假的。
　　杨安安的一句话突然点醒她，或许她可以尝试息影，或许她能找到她喜欢做的事。

　　“只是偶然遇到一个朋友。”杨安安没有再追问，她向着夜色继续前行。
　　每走一步，她会想周帆会不会倔强地还在原地，周帆会不会因此生恨。
　　她比她想象中要鄙陋得多，贪婪肆意滋生如同黑夜将她周身吞噬。但却好在她的理智，从来就独占鳌头。
　　不想，不听，不看……她将自己封闭起来，终于熬到了她所期盼的这一天：八月二日。

　　没等到林岚喃出行，却最先等来了周帆高烧不退到急性休克的消息。
　　她匆匆赶往医院，周帆已经恢复意识，正躺在病床上，一张煞白的脸，眼眶四周爬满了红，嘴角周围长满一层细小的黑色绒毛。
　　周帆望着她强颜欢笑，“林岚喃，你看我长胡子了。”
　　其实他想说，他长大了，离她又近了些。他一直在跑，假以时日就能追上她了。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林岚喃望向别处，哽咽着回答：“可是你只有十五岁啊！”
　　周帆突然咧着嘴笑，两颗眼珠子左右转动，喉咙伸缩。他似乎没有看向林岚喃，林岚喃却不自觉看先他。
　　他又咬着下唇，垂着头，双肩不住的颤抖。
　　嘶哑的声音传来：“我生病了，你可以陪陪我吗？”

　　泛滥的泪光模糊了林岚喃的视线，也遏制住她的咽喉。目不能视，口不能言，鼻不能呼吸，徒留一双耳感受死寂。
　　周帆又说：“明天我就回去……”他抬起头，恳切地看着林岚喃，“可以吗？”
　　万事开头难，再拒绝对于林岚喃来说就没那么难了，“我今天有事得回帝都，我让我助理来照顾你。”
　　其实她也不是非见尹旭不可，尹旭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所有谜题的线索。
　　重生了小半年，和尹旭结婚的念头越来越浅，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能否改变。

　　“周帆，生命很脆弱，别任性，你的未来还很长。”她又谆谆告诫。
　　周帆驳斥道：“对于你来说活着才叫未来吗？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可对于死了的人来说，活着不才叫未来吗？
　　林岚喃早就死了，世人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