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幸事》夜雨无眠

11、在进步的日子里

　　“今晚的主题是‘梦想’，那么请问你们的梦想是什么？”讲台上的男子比我高半个脑袋，不出所料，他依然是我们寝室的人，寝室虽小，尽出精品。

　　这是继班主任的强势号召之后，第二次关于未来之路的研讨，当然这是班主任一手策划，然后交由学生实施的项目。

　　新的学期开始，开学第一课倒是延后到了今天。再次见到她时，有着陌生人间的礼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涩距离感觉。我倒是没忘记给她抄的歌词，一来就开始调侃。

　　“嘿，好久不见，假期里面有没有想我？”

　　“说实话，没有，忙着刷题，谁有空想你！”她倒是也不隐瞒，对着我净说些真话。“小伙子，你呢？有没有认真学习，考不过我咋办！”

　　“还真没有！话说我给你抄的歌词咋样！你都没来的及好好评价。”假期本来就是拿来玩的，谁没事儿浪费在学习上面，要我学习，万万不可能的。

　　“你歌词改得真烂，激起一身疙瘩。”

　　我眼里泛着泪光，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回答。她也倒是识趣，眼瞅着不对，立马又改口应和我到。“其实还好，将就看嘛！”

　　“那你拿相框裱起来了吗？”

　　“没有！爬。”

　　每次放假到开学，每个同学基本上都会有距离感，哪怕只有几分钟。等上个几天，自然而然就会如初。

　　表面上我很开心，可是一直延续到大谈梦想这天，我都很自卑沮丧。帆船是讲台上男生的外号，之前他还有其他外号，比如“麻子”，这是我从他初中同学口中得知，然后我在班上直呼，被他一把拿下，他说当初他脸上长麻子，所以就叫他麻子，现在没了长帅了，就别叫了。叫他帆船，起帆远航，一路高扬。

　　帆船有个男朋友，是我们寝室的大哥大，叫他阿黄，并不是狗的名字，而是我暂时也找不到其他什么代号给他。他俩走得很近，比男女朋友还近，很难想象寝室里面没人的时候，他俩是不是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阿黄有个做人准则，万事平常，义气为先。他的朋友不叫朋友，叫做兄弟！

　　帆船一说话，阿黄就煽动着同学们鼓掌捧场，人生得一知己难，帆船得一阿黄，夫复何求。当然我们寝室的都在其中。

　　梦想是什么！这真是个神奇的话题。我记得之前有课前演讲的时候，我也上去讲过一次。我说做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在台上一通尴聊，总认为上台很简单，从当时的反响看来，我还真是一条咸鱼。这天，帆船再次扬起梦想的风帆，招呼着我们上船。

　　这个夜晚因为有此才得以热闹，才得以抛开试卷放开畅聊。

　　帆船呐喊道：“有没有谁愿意先来谈谈自己的梦想！”

　　在帆船一番正义大气的言词之下，全场突然一片寂寥，互相面面相觑，看谁做那出头羊，这真的是尴尬极了。本以为同学们会踊跃分享，谁知到了关键时刻链子掉了，将要被猛力蹬骑的自行车只能安静呆在原地。

　　帆船回望一圈，他的一群狐朋狗友都没帮忙捧场。我没反应，东哥许哥傻笑，阿黄低头回避，窑子等等其他一些人都沉默着。

　　“没人主动，那我就自己点名算了！”帆船自己化解着尴尬。

　　巡视一周，趾高气扬的刚才都换了模样。“山河！你来说说吧！”

　　哈哈哈，我内心一阵窃喜，磨难没落到我的头上，这下看热闹的时间到咯。山河很意外，他也没想到这几十个人中偏偏点到了他！他欲言又止，帆船盯着他，善意的微笑，给人阳光般的暖意。

　　山河咳嗽两声，把痰沉了下去。他蠕动嘴唇，同毛毛虫在扭转自己的身体。深吸一口气，他终于说了出来。同学们都安静的听着，没有人愿意在一个人述说自己梦想的时候制造声响打扰。山河显得很庄重正式，就像在宣誓。

　　“以前我给大家放过一个视频，视频里面我扮演着边防战士，挺着胸，抬着头，端着玩具步枪望着远方。想必大家都还记得，其实我一直都想当一个军人，但是现在好像看来无法实现。不过我觉得努力考好一点，或许能去一所军校……”

　　万般嬉笑不敌一声怒号，满肠希望竟尝出一丝悲情。山河的梦想是保卫山河，他一说完同学们都为他鼓掌。不知道为什么，他讲的时候，他自己都哽咽着。不是潸然泪下，却自然的把教室里的气氛变得那么严肃。山河呼气坐下，帆船点评着。

　　“对！考好一点，山河将来就是我们班上唯一的将军！所以考好一点，嘿嘿。”帆船寻找着下一名起立的同学，他的模样是没人主动就继续点名。

　　但这次不一样了，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主动站了起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东哥。东哥的主动一是为了捧场，一是刚才和我一番激动。

　　我捅了捅东哥的肩膀。“东哥你敢不敢起来说！”

　　“有何不敢。但我为什么要去呢？”

　　“你起来，我就起来！”

　　“为什么要起来？”

　　“给帆船捧场涩！”

　　“那你怎么不先？”

　　“我怕呆会你不敢，你先！”

　　“卧槽，哪个怕哪个嘛！”

　　我和东哥小声私语着，我旁边的她一脸不屑。其实我只是为了给自己起来说话找一个借口，有兄弟开路，才没那么害怕。

　　东哥是起来捧场的，也是来搞笑的！

　　“额，我的梦想是呆在家里，安一台电脑，每天和猥琐许哥他们开黑，把英雄联盟打到最强王者。”东哥笑咧咧的说着，说完还得意的看着我，他竟然还准备了这一手，给我一个眼神，让我准备上场。

　　帆船感到了东哥带来的深深恶意，同学们倒是耿直的哄笑。按照东哥和我的约定，本该我立马起身，我在等待帆船把他的话说完。帆船尴尬的说着：“东哥这个梦想虽小，很快就会实现。都两个男生了，要不来个女生起来说说吧！”

　　“你想听谁说？”她突然同我说话，我立马回答了她。

　　“刘欣雨！”

　　“为什么不是我呢？”

　　“因为她很特别啊！”

　　“哦。”我倒没读出她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但她略微失望的眼神里思绪很长。

　　也不知是帆船听到了我的心声，还是他也关注着。他竟然直接点名：“要不就刘欣雨吧！”
　　之所以想听刘欣雨的，只是因为她在班上的位置很特别，好像遗世独立不可侵犯，又似乎交际存在问题难以靠近。她是一个热爱文学的女子，深受语文老师的喜爱。

　　这样的场面由不得她拒绝，她也不会辜负帆船的美意。咋一看她，脸圆肩宽身子粗，圆嘟嘟的脸上英气凛然。她抬了抬自己的黑框眼镜，好似曼妙女子在拨弄琴弦。她说：“其实我也没什么梦想，只要不负时光，作一束烟火，绚烂我自己的颜色。”

　　我给她鼓掌，同学们也都鼓掌。渐渐的，帆船的被动形势不在，同学们纷纷主动起来。这个时候他可就如沐春风，接二连三的招呼然后鼓掌，接着换人。

　　东哥转过头来催促我怎么还不行动，我就盯着看她什么反应。她眼睛里好奇，但是并没声响。我鼓起一口气，决定效仿东哥，就说东哥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也要上王者罢了。起来搞笑，又何尝不好。
　　“等下，等他说完，我就上！”

　　班上的男的女的一个一个说着所谓的“梦想”，虽然主题是梦想，但并不限于这个。有的在认真的说着未来想干什么，然后下个决心要把高考考好；有的起来聊会天，随便说了点自己的看法也并不会有什么违和。

　　没想到举个手说话都需要排队，教室里就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轮到我站了起来，我的本意是搞笑蒙混过关，可我却迷茫紧张了。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一团混沌。“我…我没有梦想，我…我…我只期望多点朋友。”

　　整个教室如同被冰封一样，我预料的畅谈完全不在，这煽情绝对走心。四周的观众安静极了，被我吸引过来。

　　我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我却自己感动到了自己。

　　“我…我觉得自己特别孤单。”我没有在讲故事，而是哽咽之中，落下了眼泪。“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到大生活糜烂。一路走来一个人走的辛苦，我快要受不了这样的状态。”

　　好好的梦想，被我弄成了诉苦大会。我真的是无心的，那个时候就是想这么说，想倾诉，想哭一场。我想就算是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我也会这样说。哪怕把这淌清水搅得浑浊无比。

　　同学们给我投来许多目光，这是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才会有的。或许是鄙夷，他怎么就跟孩子一样哭泣？或许是同情，原来他这么孤单的啊！或许是尴尬，他怎么胡乱的说着酒话……

　　我并没有说些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就这么说了而已。明明就简单的几句话，可是却似乎度过了几天几夜，又重新把那些不愿面对的东西再次经历个遍。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坐下，望着白炽灯眼含泪光微笑，站着的话更加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迷迷糊糊中，耳旁响起了掌声。

　　帆船在台上一阵尴尬，仔细想了想又说：“没事儿的，我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继续着他们的梦想，继续着自己的忧伤。她给我递过来张纸，让我擦掉泪水。本想对她说点什么，比如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有点冲动。但我抑制住了，她看了我一会儿意味深长。

　　我打消了她继续听其他同学说话的热情，她转向一边，侧身对着我。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才知道刚刚的几十分钟里，她在写东西，全是因为我口述我的痛处。一张白色的纸上写满了黑色的文字，她把信递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