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7年》溜肥肠

2、回忆 余舟重生前

　　余舟重生前姑且称为前世吧，一直到初中毕业前一直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天天不写作业还是全校第一。轻松松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龙潜县一中，这时候那些从小养成的不良学习习惯开始反扑，她从顶尖掉到上游又掉到中上游，沉迷于各式武侠言情悬疑小说，晚上打着手电筒熬夜刷小说，第二天课堂上就昏昏欲睡。一路掉到中游。
　　要知道，余舟所在的龙潜县并不是什么教育强县，相反，龙潜县是全国十大贫困县之一，每次出现在新闻联播，不是因为贫困县评选就是因为地质灾害。所以即使是县里最好的高中，中游也只等于专科。
　　中考差十分满分的余舟，最开始是高中班主任心中的头号种子，高中开学前的暑假就被通知去参加培训，美名夏令营。后来余舟慢慢堕落，老师也曾多次找她谈话。每次谈话后，余舟会好好表现几天，然后故态复萌。找家长，太远，鞭长莫及。渐渐的，班主任也就放弃了。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余妈妈咬牙请假坐一天一夜的汽车把胆汁都吐出来回了一趟家乡，到余舟的高中找她。余舟读初中后，每年暑假都会和二哥一起去深城与爸妈大哥团聚，而余爸余妈自1995年南下深城打工，至余舟2007年高中毕业的十二年间。只回过五次家，三次是过年，一次是余舟高二时爷爷生病住院，三个月后，爷爷过世，余爸余妈回来奔丧。
　　这是余舟上学以来，妈妈第一次到学校来看她。过了这么多年，余舟还记得妈妈当时头发枯黄，面色发白，眼睛通红，一句话都没说，带她去学校外面的小饭店喝鸡汤，菜市场买的走地鸡，付给老板十块钱加工费。
　　余舟妈妈一滴汤都不肯沾，只叫女儿多吃点，没吃完的拿饭缸打包回教室吃第二顿。余舟回学校的时候，以为妈妈会说点什么，没有，妈妈只是送她到校门口，隔着校门目送她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那目光中透着爱，希望，愧疚，唯独没有责备。余舟躲在拐角处，看见妈妈在校门口怔怔地站了会，最终走了，背影既孤单又疲惫。余舟的心又酸又涩，躲在寝室里哭了一节课。
　　余舟并不是家里的独生女，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大哥余海比她大六岁，二哥余江大四岁，初中还好，二叔是初中历史教师，实时督导，两个亲哥加二叔家的堂哥余一都没有走样。到了县里寄宿制高中，远离家人，自由放飞，三个男孩全都沉迷游戏，接二连三的落榜。余海余江都不愿意复读，去读了专科。二叔压着余一复读了两届，考上了一所末流二本。
　　那时候的农村，有两个男孩的家庭一般是不会生第三个的，其一是计划生育查得厉害，第三胎有巨额罚款，余舟家就被拆了房子。其二是因为农村重男轻女，有了两个男孩以后就不会再冒风险去生第三胎。
　　余爸余妈躲在外省的运河上当船工，偷偷生下余舟，还因此失去了分家所得的仅有财产，两间大瓦房。承载着爱和希望出生的余舟，从小到大并没有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头。余爸余妈尽己所能，物质上和教育上都没有亏待她。村里很多同龄的小孩初中毕业后都南下打工去了，只有余舟家爸妈咬牙供他们三读书，从不拖欠学费。怕孩子在学校被同学看不起，生活费都是参照班上中等条件的同学给。打工多年，一砖半瓦都没有存下。直到余海余江专科毕业，余舟考上大学，家里才盖了栋二层毛坯房。余舟大学毕业，房子才装修好。
　　余舟一边哭一边问自己：“你还是人吗？花着爸爸妈妈的血汗钱，浑浑噩噩混日子。“
　　给自己打气”你现在是爸妈唯一的希望，绝对不能让爸妈这么多年的辛苦成为旁人眼里的笑话。”
　　就那样扔掉小说，没日没夜的苦读，高考勉强超过一本线，选了个会计专业很出色的二本院校读会计。毕业以后找了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嫁了个不咸不淡的老公，每日平平安安，谈不上多幸福，但也并没有觉得惨淡。终于攒够了首付准备买房备孕，哐当一下。
　　她就回去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是猝死，就应该给爸妈买好保险，剩下的钱吃吃喝喝，买什么房啊，只希望老公能有点良心，把余爸余妈应得的遗产给两位老人。好在两个哥哥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人却很孝顺，不怕爸妈老无所依。只恨还没能回报这深情。
　　可是老天已经把她送回来了，那就这辈子好好干，尽早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吧。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余舟还没理清楚。只能等天黑躺床上再好好打算了。
　　回想往事，梦游天外。刘老师一见她那痴呆样，就觉得心痛。
　　“余舟，站起来，背诵惩罚口诀。”声线犀利。
　　余舟茫茫然站起来。
　　汗！叫我干什么来着。还好有堂弟援手，食指指着文具盒盒盖上印着的乘法口诀表。
　　刘老师呵呵一声冷笑，“把头抬起来”，小样，还治不了你。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七九六十四，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嘘了口气，汗，武侠玄幻看多了，九九归一简直要脱口而出。
　　“嗯，坐下，余舟背得很熟练，但切不可骄傲浮躁，要虚心听讲。”刘老师既高兴又无奈。
　　哐哐哐，敲锣啦，下课。老师夹着教案出了教师，小萝卜头们欢腾起来。
　　“余舟，跳绳去啵？”坐后桌的胡娇和罗诗诗从课桌你掏出一根三四米长的弹绳，农村里这种绳子经常用来缝做裤腰带，结实又有弹性。一米五毛钱，班上条件好的小孩才能买这个来玩。
　　“不去，我饿，头晕”没吃早饭还要蹦蹦跳跳唱着什么小溪流水哗啦啦，什么二五六二五七马兰开花三十一。夭寿哦！余舟是个假萝莉，并没有这个心情。
　　“舟舟姐，给你吃糖油粑粑。”余树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来个土鸡蛋大小的糖油粑粑。全都塞给余舟，自己下楼滚铁环去了。不用问，肯定是他外婆炸的。余树外婆在余家村另一个组。离余奶奶这里也就一里地。是另个李春英式的人物。所以余三叔决定带老婆去本省省会城市沙市奋斗时，火速把余树以及他姐余玲托付给了丈母娘。
　　讲实话，余妈的娘家也在本村，奈何余妈的老娘在她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后妈手上讨日子，吃尽了苦头，后妈把柴米油盐都锁在柜子里，余妈每天红薯饱肚子，十几岁少女连条裤衩都没有，她奶奶看不下去，给了她二尺青布，叫她自己学着做。所以自己女儿是绝不能送到娘家去的，更何况，外公也并不敢接收。
　　感谢小树苗，余树外号小树苗，是个不爱的读书的小暖男。长大以后当了兽医，开了个养猪场，日子还不错。
　　连吃了四五个糖油粑粑，才感觉肚子里有了点货。
　　趴在课桌上，余舟心里呐喊，“我想吃餐饱饭啊啊啊！！！”。
　　吃饱了，余舟施施然下楼去看胡娇她们跳绳，教学楼前的小操场活动还挺丰富。女生多是跳绳，丢手绢，跳房子。男生滚铁环，斗鸡，，这个斗鸡不是斗活鸡，而是一组两人，各自双手抱住一条腿，然后单脚跳着去撞对方，谁倒谁输。斗块块，这个块块是用纸折成的正方形块块，一人先丢一块在地，另一人用力甩另一块去扑，如果能把地上的块块掀翻，这个块块就归自己。这项游戏需要观察角度，甩臂技巧，所以赢块块多的男生在学校里很有江湖地位。
　　转着圈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敲锣声。呵呵，八成校长有事出去了，老师们又在办公室打牌忘了时间。学校里都是代课老师，良莠不齐。记得上辈子有次老师们打牌去了，余舟余树跟着余玲偷跑回家，看完一集神雕侠女都没听见敲锣声。
　　余舟乐得在操场瞎转，然而这次老师们很快结束战争，同学们大约休息了二十分钟就被召唤回了教室。
　　语文课学着鹅鹅鹅，体育课转呼啦圈，社会课做万花筒，劳动课去小操场拔草。
　　吸着黑板上飘下来的粉笔灰，看着周围流着鼻涕，个别头发上还爬着虱子的小学同学们。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回忆杀在里面，此刻余舟百无聊奈痛不欲生。
　　哐哐哐，敲锣啦，放学咯。同学们像小溪流一样涌向一楼。
　　三年级的堂姐站在楼梯口等余舟余树。
　　“余舟余树，快点，二婶叫你们去跳舞。”
　　天雷滚滚。如果没记错，这一年六一，县教育局命全县中小学各出一个节目，先各个乡镇汇演，然后选出一个节目参加县里的汇演，所有参演的同学每人一个算术本，没错，就是这么寒酸。余二婶是幼儿班老师兼各年级音乐老师，以权谋私，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决定组建舞蹈队，把余玲余舟余树都塞进去。
　　想到自己涂着蓝色眼影媒婆腮红点着观音痣扎着冲天辫伴着“我的祖国是花园，哇哈哈哇哈哈”扭腰摆臀什么的，余舟表示害怕到颤抖。
　　转念想到自己的吃饱饭计划，唉，扭就扭吧。假萝莉也是萝莉，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哇哈哈啊哇哈哈，我们滴祖国是花园。你会不会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