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回 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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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炸雷。余舟从床上弹了起来。
房间里乌漆墨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气，余舟心底卧槽了一声，肯定是卧室内卫的下水道又开始反味了。
明天要往下水道倒点疏通剂了。被子也要洗了，这霉味实在销魂。
余舟挠挠头发，倒在床上接着睡。
感觉并没有睡多久，此起彼伏的鸡叫声中，粗粝刺耳的老妇声在床边响起。
“妹几婆，么困哒，放牛切”（妹陀，别睡了，放牛去）
余舟脑袋跟炸了似的，爬起来揉揉眼，两手撑着头，呆头呆脑的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了二十几岁却一脸凶神恶煞的余奶奶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自从2006年爷爷去世，就很少看到奶奶这样凶神恶煞了，尤其几位姑姑叔叔家条件变好后，奶奶更是慈眉善目，每次余舟回去看她，都笑眯眯的，还给余舟塞零花钱。咋一看到这张略显凶横的脸，余舟表示有点茫然，再看下眼前的木板房，窗下堆满杂物隐约显出原色的桌子，靠西墙那只斑斑驳驳只挂着零星点点黑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衣柜，桌下横七竖八放着的又脏又破的鞋，屁股下两张条凳架一块门板组成的床，棉絮已经结块满是霉味的被子，冒着湿气的泥地面。
余舟闭眼倒下，吓，又做梦回到小时候了。只是很快，现实告诉她这不是梦，余奶奶黄玉女士直接扯掉被子拽着余舟的耳朵骂道：
“困嘛困，快起床去放牛，懒鬼妹几”
痛痛痛！！！！妈哒！！！是真的回来啦！如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枉为多年泡网络晋江小说的21世纪青年。
得！放牛去。
叼根草瘫在河边微凉的大石头上，牛还是当年的大水牛，悠闲滴在河滩上吃草，时不时还和它那群女朋友去河里洗鸳鸯浴，日子很是快活。河水还是当年清亮的河水，没有挖沙船，也没有东一堆西一堆的鹅卵石。连草上的露珠都还是原来的模样。看来是真的重生了！看家里那个光景，同来放牛的萝莉的个头，大约是回到九几年了。
萝莉名叫胡娇，也是村里庞大的留守儿童群体中的一员。胡爸胡妈同余爸余妈一样，也在东省深市打工。胡娇的哥哥与余舟的二哥同年，都在镇里的中心小学读六年级。胡娇妒忌余舟成绩好，余舟羡慕她有个好奶奶。两个人的童年一直相爱相杀。后来胡娇初中毕业不肯再读书，偷偷去了深市找她爸妈，两个人渐渐没了联系。咋一看到七岁的胡娇，余舟嘿嘿嘿的笑。
“胡娇，问你个问题呗？”
隔壁二大娘的娘家侄女的小表妹，七岁的胡娇翻了个白眼，成绩好了不起啊？同班同学还一副老师的派头。碍于她奶奶李春英杀气腾腾的眼色，胡娇耷拉着三角眼哦了声。
“香港什么时候回归啊？”九几年香港回归是热门话题，问这个总不会错。
“今年七月一号”原来是1997年啊。
“考试的时候你就这样答么？今年七月一号？老师能给你分？”余舟摆出王之蔑视，欺负小萝莉还莫名有成就感。
胡娇瞥眼看见奶奶飞过来的菜刀眼，慌张辩道。
“考试的时候我会写1997年7月1号的”说完感觉有点不服气，撅嘴回了句“你又不是老师，神气什么？”
李春英一听这话，从旁边桑树丛里走出来揪胡娇的耳朵骂道。
“有本事你也学人余舟，次次考试第一名啊！”
又从身后的筛里捡了一捧蚕泡（桑葚）给余舟。笑眯眯说：
“舟舟啊，你成绩好，教教我们胡娇呗，奶杀鸡给你留鸡腿。”
“好啊，谢谢奶”
就在河水里过了过，有滋有味的吃起来，五点半起来放牛，早饭也没吃，这会儿真的饿了，觉得这原生态的桑葚确实清甜多汁。
挨训的胡娇飞了个愤愤然的三角眼过来，瞧见余舟乌黑的嘴后狂笑了起来。
也没个手机没个表，放牛结束的时间一般随机，反正朝阳高升了，牛肚子圆了，回家。
牵着牛经过学校门口，教室里传出朗朗读书声，钟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远远看见村西口的小身影大水牛就开始吆喝：
“余舟啊，早读课都要下课了，赶紧地，回家扒口饭来上第一节课啦。”
虽然七岁的余舟已经迟到习惯了，但三十岁的余舟还是汗颜了下。也就是余舟了，成绩好，家里穷，换成别个孩子看看，钟老头早杀家里去。这时候小乡村里还挺重视教育，把鲤鱼跃龙门的希望都寄托在读书上，因此成绩好的孩子特别被偏爱。
牛关进栏，进了堂屋。余爷爷笑呵呵的坐在饭桌前抿了口米酒，招呼余舟吃早饭，余奶奶沉着脸在炒茄子，放一点点猪油，炒吧炒吧，倒半勺水进锅，转去灶前添把柴。不一会儿，一碗水煮茄子出锅上桌，桌上还有一碗两面煎糊的豆腐。
熟悉的菜式，不用下筷就知道很难吃。熟悉得氛围，不用看奶奶的脸就知道她下一秒就要爆炸。
果然，余奶奶黄玉女士捋捋袖子开骂：
“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喝喝，早晚喝死你，没个卵用的男人”扒拉扒拉。接着用摔盆摔门等等一系列动作表达内心的愤怒。
而爷爷最多回句“那么多嘴干什么？”然后低头默默喝酒。
这就是这个家的日常。时刻压抑时刻爆炸，仿佛大家心中都有无限的愤怒和怨恨。
所以童年的余舟特别羡慕胡娇。
胡娇的奶奶李春英是村里有名的利落人。家里锅碗瓢盆刷得干干净净，一应物事摆弄得整整有条。门前栽桃李，屋后有西瓜。元宵汤圆端午粽，中秋月饼腊八蒜。时不时给小孙女弄点炒货糖油粑粑。这些，余舟家一样都没有，称得上水果的只有藤蔓上稀落的几根黄瓜和秋天那两树酸桔子。所以每次余舟去胡娇家玩，都想赖在她家。
毫不夸张地说，胡娇家的咸菜都甩余舟家的十条街。最让余舟羡慕的是，胡娇的奶奶很少五点半就叫她起床放牛，即使忙不过来喊胡娇去，也是太阳一升起，就赶胡娇回家吃饭上学。
套句酸溜溜的话，这是因为心中有爱。
有对比就有伤害，老实说，余舟对奶奶的感情非常复杂。年少时曾非常嫌恶她的邋遢，甚至憎恨她的凶横。成年后知道了生活的艰辛，慢慢开始有点理解她，后来习惯了慈眉善目的奶奶，这些往事便渐渐忘了。
对于爷爷，在奶奶的高压统治下，小余舟把爷爷定位成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有种同病相怜的认同，觉得爷爷是自己人。随着时光流逝，余舟长大了，在村子里听到很多关于爷爷年轻时候的风流传说，目睹他日日酗酒昏睡。才明白原来奶奶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风流不顾家的丈夫，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贫如洗的家。日复一日不停的劳作才能勉强果腹，第二天孩子就要交学费了丈夫却不知所踪。希望失望绝望，终于把一个青葱少女折磨成了暴躁蛮横的老妪。
听见学校第一节课上课铃哐哐响起，张校长敲锣了，余舟赶紧扒两口饭，挎着土黄色的布书包，风一样刮向离家一百米的余家村小学。余家村小学是一栋两层红砖小楼，楼梯是木板楼梯，二楼几根横梁上面镶嵌的也是一块块的木板。余舟还记得二楼走廊东侧有一块木板已经松动，现读三年级的王亮去年曾经从那个位置直接掉到一楼，辛亏楼不高，并没有什么大碍。
余家村小学包括幼儿园和一二三四年级，共五个班。五六年级就要去镇上中心小学读。余舟隐约记得一楼是幼儿园和三四年级，二楼是教师办公室和一二年级。
余舟所在的二年级在二楼楼梯口往左第一间教室。都不用回想自己当年坐在哪，满教室就讲台下空着半张课桌，可不就是余舟的座位。七岁的余舟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个头矮小，长期霸占讲台下第一排位置。为什么是半张，因为那时候大家用的是长课桌，中间用三八线分开，所以才叫同桌。
第一节是数学课铃声，，教数学的小刘老师看见教室门口的余舟，眉毛都没抬一下。迟到成性，家里也不管，好在孩子还算争气，刘老师暗叹口气。余舟好歹是三十岁的中年妇女了，脸不红气不喘昂首挺胸走过去走好，在同桌也是住在外婆家的三叔的小儿子余树崇拜的眼神里掏出书本。今天教乘法口诀表。
余舟两手杵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上的乘法口诀发呆。怎么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