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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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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合着眼,白玉堂却无法入眠,想着那有朝一日离开官朝羁绊时,身边多了只猫相伴,嘴角便忍不住弯了起来。这笑容若被他大嫂看见,定会戳着他脑门子笑骂活像偷油成功的小耗子。
他一会儿想将来二人携手共游指点山川的意气纷发,一会儿又想到现在开封府的重重事务,思前想后,耳听展昭呼吸绵长,他却兀自思绪滚滚,毫无睡意。
万籁俱静之中,窗外忽响起三更梆子声,白玉堂这才想到明日还要早起,正准备收敛心情好好休息,却听到隔壁传来极轻微的一记声响,似乎是有人被捂着嘴发出的闷哼。
隔壁睡的正是今朝解救的那位民女李若晴。白玉堂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放开握着展昭的手,轻轻下床,足尖一点便跃至门前,侧耳倾听。
果然,门外长廊里有人走动。听那足音,本该也是轻功不弱之人,可惜此时大约身负重物,不免步步留声,当然,普通驻店客人在这熟睡时分自是绝计难以听到,偏巧却是有位江湖老手彻夜难眠听得分外仔细。
白玉堂将门推开一指来宽,侧目向外一看,一黑衣人正背着麻袋窜向走廊尽头,看样子是打算从那边的窗子跃出。白玉堂心下冷笑,手指轻弹,两枚飞蝗石去如疾风。
那黑衣人倒也了得,耳听暗器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知走廊左右狭窄无法躲闪,双臂一振,将麻袋抛在地上,同时身形上跃攀住屋梁,那两道袭来的白光穿窗而出,倒未伤着他半分。
白玉堂也懒得和这厮废话,长剑在握,寒光闪处,朵朵剑花直逼那梁上之客。
黑衣人已藉着窗口月光将坏其好事者看个分明,见他白衣翩然,暗叫一声糟糕,原来他却是认得这锦毛鼠,半夜掳人正是不想和这一猫一鼠起正面冲突,没想到还是不能避免,当下抽出腰畔钢刀架开剑招,只觉得手臂微震,知道讨不了好去,虚晃一招就想脚底抹油。
但白玉堂久经江湖,早将他意图看个分明,又是三枚飞蝗石激射而出,一枚正朝着黑衣人面门而去,另两枚却绕过身侧呼啸着盘旋自他背后袭来。
黑衣人大惊,赶紧竖起钢刀将正面而来的飞蝗石劈飞,跟着立时伏倒,那后两枚飞蝗石险险贴着他后背划过,只觉得背上一阵冰凉,跟着就是火辣辣的刺痛,知道已被划破,这当口子自是无暇顾及。
那装人的麻袋被黑衣人扔在走廊上,他这一伏倒跟着一滚,伸手就抓着,探手入袋顿时将李若晴自袋中拎出,钢刀随即架上其脖颈,正想拿她威胁白玉堂,却觉自己的肩井处一阵酸痛,只听“晃当”的一声,钢刀已自手中脱落,原来是白玉堂身影如风,早已在他躲避之时逼进,此时长剑疾点已将他双肩要穴刺中。
黑衣人心中一凉,知道已无法逃走,正在沮丧间,他边上的一间卧室忽然打开门来,烛光闪动,一人揉着眼睛跨出门来,骂骂咧咧地道:“什么人在门外吵个不停,打扰老子……”话音未落,他已看到眼前二人对峙的场景,下面的话顿时不翼而飞,那张尚带着浓浓睡意的圆脸刷一下变得惨白。
黑衣人趁这人蓦然出现白玉堂微有分神之际,硬生生从剑下抽身,全然不顾那剑在身上拖出长长的血渍,自楼梯尽处窗口翻出。白玉堂正欲跟上,却觉袖口一紧,回头看时,原来是展昭已站在身后,看他回望沉声道:“穷寇莫追。”
白玉堂脚一跺,虽心有不甘,但又不想忤逆展昭的意思,双眼一瞪,将一肚子气发在了那横空跑出来的客人身上,“看什么看!没见过有人打架么!”
那客人怎么知道投宿客栈会碰上这种事情,眼见白玉堂满面怒气,赶忙颤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跟着就“呯”一声将门紧紧关上,生怕再惹上晦气,只是那发抖的双腿却再也停不下来,不过幸好此房也只有他独住,这等狼狈之态没人见着,总算没落了一时的笑话。
展昭听客栈中有人声响起,知道已惊动大家,他不欲再生是非,向白玉堂道:“快回房去。”说着便伸手欲扶李若晴,白玉堂左手抬处将他挡开,右手一带,已将李若晴连人带麻袋卷起,迅速退回屋内。
展昭将屋内烛台点燃,满室昏黄之下,见李若晴虽被白玉堂扶出了麻袋,但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满脸皆是惶恐痛苦之色,却说不出话来,心下明白她是被制,双指一拂,柔力过处,已然解开了她的穴道。
李若晴立刻发出一声痛呼,身子蜷了起来,手抚足处,原来是方才被黑衣人抛下时,伤到了脚踝。
展昭向白玉堂看了一眼,白玉堂知道他的意思,心下老大不快,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猫儿,我怀中这药粉可是大嫂特意配给你的,为找齐配方我……我大嫂可花了不少时间,她这普通扭伤,一般大夫便可诊治。”
“天下又有哪个大夫的医术能胜过陷空岛卢大娘的?”展昭见白玉堂依然一脸不情不愿,温言道:“李姑娘腿上带伤,我们身为男子,扶携多有不便……”
白玉堂一怔,随即喜上眉梢,笑道:“这话倒是不错。药材再是珍贵终能寻到,省得你这猫儿扶扶搂搂的又惹来相思债。”
展昭宅心仁厚,不想李若晴多受半夜煎熬,却被白玉堂曲解成这般,哭笑不得,不过白玉堂既然答应了,便也不再与他纠缠,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白玉堂大摇大摆地走到李若晴面前,自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道:“将此粉少许倒入水杯中,调至糊状,敷于伤处,立时便能缓解疼痛,连敷一周,每日一次,即能行走自如。”
李若晴连声谢过,向他悄悄看了一眼,脸上飞红起来。
白玉堂却恍若不知,看了看独自在角落里翻看那黑衣人落下之刀的展昭,便开始追问李若晴可否知道为何遭黑衣人掠劫。
李若晴忍痛想了想,却是心下茫然,只说自家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得罪他人,不知为何会发生此事。
白玉堂再追问李若晴那黑心亲戚,李若晴道那家平时只做布料买卖,也不认识什么江湖人物。
那边展昭仔细打量单刀,却见此刀厚背薄刃,锋口雪亮,倒是一柄上佳兵器,只是查遍刀体,却无任何标记印识。此时律法严明,但凡铸造兵器的店铺商家,均需报由官府衙门登记在册,所出产的器具上必须留有打造店铺之名,可如此好刀,居然来历不明,他心中疑窦顿生。
展昭见从刀上查不出什么线索,听白玉堂询问李若晴也是无果,便走了过来,说道:“既是如此,姑娘还是早些上药安歇,明日我们也可早早上路。”
李若晴担忧地道:“方才那黑衣人会不会……”
白玉堂笑了起来,“今晚他是不会再来了。”
李若晴看他笑得神采飞扬,心中小鹿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