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信彼南山 “东方大人 ...
-
“东方大人,楚大人求见。”
东方时雨向下人挥挥手,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那人就笑吟吟地推门进来了,不待时雨招呼便自己坐到了时雨身边。“好久不见啊,东方大人。”那人笑道。
“昨日方才见过。”时雨说道,“楚大人仿佛记性不太好。”
楚邀从盘中拿过一只酒杯,拿起酒壶缓缓斟满,边说道:“又在一个人喝酒吗。看来逸川不在啊。”楚邀拿起酒杯啜了一口,继续说道,“哎呀,看来我这记性是真的不好了,他可不会陪你喝酒。还是我来陪你喝吧。”
东方时雨对下人们说:“都下去吧。”待下人们都退下了,时雨对楚邀说道:“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叙旧的吧。”
“什么话,我不过就是挂念着时雨你这儿独一份的美酒,顺便来找老朋友叙叙旧。”楚邀仍是笑,“当初你离开可实在是伤了我的心啊。”
楚邀笑着,一手勾起时雨的下巴,说道:“也伤了那位大人很大的神呐。”
“楚邀,你来做什么?!”逸川一手推开门,快步走到时雨和楚邀之间,拨开楚邀的手,将时雨护在身后。
楚邀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说道:“怎么,我来和时雨叙叙旧,你也要管?”
逸川紧紧护着时雨,楚邀见状,歪着头笑着对时雨说道:“那,时雨我走咯。”
楚邀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又放下,说道:“我就知道,时雨这里有好酒,别忘了改天送我一壶。”说完便离开了。
逸川扶着时雨坐下,急切地问:“楚邀他没把你怎样吧。”
时雨摇摇头。
长安城
阑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自从被罢免了监察百官之职,阑寄觉得轻松不少。
这时从街角的小胡同里窜出个人来,和阑寄撞了个满怀。阑寄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
“救我。”那人说完这一句便昏倒在地。
阑寄仔细一看,那人竟浑身的血,看样子受伤不轻。阑寄便吩咐下人将这人带回府中养伤。
这一幕恰好被从时雨府中出来的楚邀见到了,他对随从说道:“那个受伤的人看来面熟啊。”
“回大人,那人好像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于七遇。”
“哦?是吗?”一抹笑意浮上楚邀的嘴角,“那就有趣了。”
御花园
“非渔,你追不上我!”远麒一边跑一边欢快地喊道。不慎撞到了正在御花园散心的阑寄身上。
阑寄被跑来的远麒撞了个满怀,忙用手扶住他,说道:“麒王,小心伤着。”
远麒抬起头来看着阑寄,嘟起嘴说道:“我才不是什么麒王,我是麒儿。”
“好好好,麒儿。”阑寄从袖中拿出几块糖果,他平日喜欢吃甜的,这些糖都是随身带着。阑寄将糖果伸到远麒面前,问道,“麒儿想不想吃糖啊?”
远麒看见糖果立马乐得开了花,拿起糖来塞到嘴中。“陆大人,你知道吗,非渔他不让我吃糖,说什么吃多了糖会有小虫子来吃我的牙,我才不信他,尽骗我。”
“麒儿,我可都听见了。”非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远麒忙把手里的糖藏到怀中,说道:“非渔,我......我可没吃糖。”
看着远麒一边嚼着糖一边撒谎的样子,非渔笑着摇摇头说道:“今天陆大人在,我先饶你一次,可下不为例。”
非渔说完抬头看向陆阑寄,笑容一下便收住了。阑寄感到奇怪,问道:“非渔大人,怎么了?”
非渔说道:“没什么,大人近来还是小心为妙。”说完拉过远麒的手,对他说:“麒儿,我抓住你了,换你来抓我了。”
“不公平,非渔你会轻功,跑的比我快,再让我一局好不好嘛。”远麒撒娇道。二人转身离开了。
“那可不行,谁叫你贪嘴来着。”
长乐宫
阑寄的精神这几日还是不太好,整理奏章时总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远辰跟他说过多次,要他不必来长乐宫整理奏章了,阑寄却担心远辰自己一人过度劳累,远辰拗不过他,也就同意了。
远辰从奏章中抬起头来,已是三更时分。守夜的宫人站在一边昏昏欲睡。
阑寄伏在桌上睡着了,远辰站起身来向他走过去,解下身上的袍子轻轻盖在阑寄身上。阑寄忽然醒了过来,身上的袍子向下滑了几分,他看到远辰正看着自己,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晴’是什么意思吗?”
远辰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知道。”
阑寄瞬间清醒了过来,慌忙说道:“皇上,臣……臣不慎睡着了。”
远辰笑笑说道:“早叫你不要来替我整理奏章了,你非不听。”说完将阑寄身上的袍子又向上拉了拉,脸上的笑容在阑寄看不到的时候忽然收敛了。
几日后,阑寄府中
“你醒了?”阑寄看着那个几日前自己救回来的那个人,他失血过多,昏睡了这几日才醒了过来。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那人环顾完四周,又将阑寄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阑寄没注意到这个人突然愣了一下。
“这是中丞府。”
“那你就是中丞大人咯。”那人抓抓头,继续说道,“这是个啥官,很大吗?”
阑寄没有接话,那人继续说道:“俺就是个粗人,没啥文化。不是我说你这人,说话一句一句地往外蹦,不憋的慌吗,还是你们当官的都这副模样?俺问你是谁你也不答话。”
那人自己在那说了半天,忽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你瞅俺这记性,还没谢大人救命之恩呢。”那人一骨碌从榻上跳下来,却吃痛地又缩成一团。
“你伤还没好。”阑寄想要扶他,却不知道怎样碰他他才不会痛。
那人忍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俺叫邓七,原本是个农人,最近收成不好,官府又不管,还加重了赋税,一家老小吃不上饭快饿死了,俺这才铤而走险偷了官府的粮食,哪知道这帮孙子一路把俺从老家追到了长安。”
阑寄打量了一下邓七,觉得他细皮嫩肉,不像是个农人,倒像是哪家的少爷。
邓七看阑寄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是不是看俺这样儿不像是个农人啊,没办法,俺自下生就长得白,愣是咋晒都不黑。人家都说俺原本该投胎当个少爷享福去,得罪了阎王爷让一笔给勾到俺们那个穷山沟沟去了。哎,不对,大人你还是没告诉俺你的尊姓大名呢,俺不能总中丞中丞的叫你吧。”
“陆阑寄。”
邓七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人,太像了,难道只是巧合吗?
藏书阁
远辰孤身一人翻看着史集,阑寄前几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忽然将心给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希望阑寄问道‘晴’只是睡得糊涂了胡乱问的。
尽管他觉得即便阑寄和晴氏有关联,皇室这数百年的噩梦也绝不会与他有半点关系,毕竟他是自己年少时的玩伴,毕竟他还像年少时一样单纯。远辰太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些证据来撇清阑寄和那个字的关系了,哪怕就是一点证明也好,阑寄千万不要与那个字有关。
远辰翻出一卷书,上面记载了朝廷对晴氏的最后一场战役:
宣帝二十六年元月,与千乘国一战,晴氏嫡长子晴墨带兵迎战,施妖法伤亡我军三百余人,大将军取宣帝所赏奇刃与之应,倏尔天地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时黑若深夜,一时灿若白昼。约半柱香,异象尽消,千乘将卒无一人存尔。大将军乘胜追击,屠尽晴氏一族,焚火烧之。晴氏族人无一存。
远辰向后翻了几页,这卷书上对晴氏的记载仅此寥寥数笔,但远辰翻书之时从书中掉落了一张信笺,远辰捡起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以生魂为祭,得一奇刃,以取长生之术,绝后患耳。
奇刃?长生之术?远辰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段文字。莫非当年对晴氏一战还有其他缘故?
远辰反复看着纸上的“取长生之术”,思忖着所谓长生之术到底是否与晴氏有关,若是有关,方才那卷记载对晴氏之战的卷宗为何写到晴氏全灭都没有一字提及?难道是与那把奇刃有关?可是那把奇刃先皇交到了前大将军手上,若是真的有关,应当不会这样轻易就交给他才对。
远辰觉得这张纸上的手迹像是先皇的,便将纸折好,与卷宗一同藏入袖中,离开了藏书阁,想着长乐宫中应当还留有先皇的手迹。谁知一出门便碰上了阑寄。
“皇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阑寄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显然他没有想到会碰到远辰,阑寄回答道:“臣来寻些古籍。”
远辰看出阑寄仿佛有些什么在瞒着自己,但既然阑寄不愿意说,远辰也就没有追问,与在门外等候的宫人们离开了。
藏书阁中
阑寄在数千书册中细细寻找着。这几日他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可怕的梦境就会来找他,阑寄觉得会不会与这个自己自小佩戴的护身符有关,只是过去自己从来没有有过相似的梦境,这个梦是从自己中了毒针那日开始的。
阑寄曾仔细查看过自己的这个护身符,这个护身符像是由墨玉制成的,却有着类似木纹的奇怪纹理,护身符反面用异文印有一个“晴”字,阑寄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认识这种异文,记忆中并未学过。
阑寄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卷宗上对这个字有所提及。阑寄想起前几日自己恍惚之间好像问过远辰这个字的含义,他也说是不知道的,或许这个字就是单纯地起到类似符文的祈福作用吧。阑寄如是想着。
阑寄细细回想这个护身符是何时得来的,却怎样也想不起来,也不记得姐姐澜漪是否也有一个类似的。
阑寄突然想起或许可以写信问问父亲。
忽然陆阑寄腰间那枚刘远辰送给他的玉佩掉了下来,滚到了堆满卷宗的书架下面。陆阑寄俯身下去找,除了找到了玉佩之外,还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竹简。
陆阑寄捡起那只竹简,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展了开来。竹简上记录了曾存在于世的族氏——千乘晴氏:
千乘晴氏,秦嬴政孙子婴之后,避亡国难携族人匿于南方千乘国山中,与国主定约助千乘抵御外敌。
此地原有一树,名为冥灵,树体墨色,奇异非常,晴氏以为其有灵,世代斫其枝为护身符,上以异文书“晴”,状似墨玉,有木纹。符终生不可去。
宣帝二十六年元月,晴氏灭。
陆阑寄拿出自己的护身符,竟与竹简所书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