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云初起》瓜娃子呦

10、信彼南山（二） 陆阑寄将护

　　陆阑寄将护身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护身符与卷宗上写的一模一样，而且不知为何摘不下来，绳剪不断。一旦想要摘下心中就会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迫使自己放弃这种念头。
　　莫非自己真与这晴氏有关？可这部族自己从未听过，千乘之国查遍地图志也找不到关于它的一点踪影。
　　陆阑寄将手中的卷宗随手放在书架上，离开了藏书阁。

　　路上，陆阑寄的心绪莫名有些不宁。
　　恍惚间他看见一位正在打扫的白发宫人崴伤了脚，摔倒在地上。他连忙过去将宫人搀扶起来。陆阑寄询问这位宫人住在哪里，宫人指了指一旁的建筑，陆阑寄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迷迷糊糊地闯进这位宫人的寝所来了。

　　扶着宫人进屋坐下后，宫人为陆阑寄倒了杯茶。
　　“陆姑娘，谢谢你，你别嫌弃我这老妪沏的茶。”宫人的声音苍老却慈祥。
　　陆姑娘？是在叫我？陆阑寄愣了一下，仔细看来，这宫人的眼珠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色的雾，应当是患有什么眼疾。只怕是将自己认成是澜漪姐姐了吧。
　　陆阑寄接过茶，那宫人继续说道：“我是皇上的乳母，皇上跟老身提过你多次呢，皇上很中意你。”
　　陆阑寄端起茶杯的动作被这句话打断，他疑惑道：“皇上？嬷嬷大概认错人了，我是男儿身，不过我倒是有个姐姐，她是皇后。”原来她是皇上的乳母，难怪和平常宫人的衣着打扮不同。
　　“不会错的，你腰间的玉佩是皇上赏你的。”宫人说道，“没想到你竟是男子。”
　　陆阑寄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这玉佩只是皇上那日开玩笑送的。这位嬷嬷听到自己是男子竟也没有多说别的。
　　“这玉佩是皇上出世时先皇命司珍房特意制的，世间仅此一件。皇上将它看的十分珍重，不会轻易送人。”嬷嬷叹口气道，“皇上命苦，芸妃生他时难产，为此十分不喜欢他，生下来没出满月便抱了来给我养着，到了后来我身子不好了照看不了他才又将他接回去。”
　　“芸妃娘娘待他不好？”
　　“是的，不好。”嬷嬷说道，“芸妃娘娘更加疼爱远麒一些。先皇子嗣不多，先皇后早早过世，唯一的孩子未出世便随先皇后去了，先皇没再立皇后。后宫之中只有娴妃娘娘的大皇子和芸妃娘娘的两位皇子。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有各自的娘亲疼爱着，只有辰儿虽然有娘亲却……当年芸妃娘娘得宠，在先皇面前总是尽力为远麒讲好话，原本朝野之中都以为太子之位非远麒莫属，娴妃娘娘虽不及芸妃娘娘那般会讨皇上欢心，可大皇子好歹也有个人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只有辰儿要独自面对这朝野之争……”
　　嬷嬷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大不敬之嫌，又说道：“阑寄，你是辰儿二十几年来唯一真心喜欢的人，我知道你与他同为男子，可是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只希望你即使不能与他在一起，也要好好待他。求你答应老身。”嬷嬷从凳子上一下跪倒在地。
　　陆阑寄急忙去扶，说道：“嬷嬷，我答应你。”

　　陆阑寄府中
　　当初刘远辰跟陆阑寄讲到当年的皇位之争时，只告诉他娴妃害死了芸妃，又害得刘远麒的心智退化到犹如五岁孩童，至于娴妃和刘远瞻之死，刘远辰跟他说是因为瘟疫。陆阑寄今日听了嬷嬷一言，越想越觉得十分蹊跷，当年朝野上下都认为刘远麒会是太子，芸妃娘娘又不喜欢刘远辰，怎么先皇驾崩不久，刘远麒就突然变得痴傻，芸妃娴妃和刘远瞻相继死去。怎么会这么巧，所有会威胁到刘远辰皇位的人一夕之间便尽数被除掉了。
　　“陆大人，想啥呢？”邓七将手中端着的热汤盏扔到桌上，捏着耳垂大喊，“烫烫烫……”
　　“邓七？怎么是你端碗？侍从们呢？”
　　“俺这不是觉得在大人府上白吃白喝了这么长时间良心上过意不去嘛，这才在府上寻个差事干干，可巧后厨有人抱病缺人手。”邓七傻呵呵地笑笑，“大人，你刚才想啥呢？”
　　“没什么。”

　　宣帝二十六年元月，晴氏灭，同月，先帝驾崩，莫非这先帝驾崩与晴氏有关？陆阑寄记得自己那日迷迷糊糊问刘远辰晴这个字时，刘远辰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的变了一下。

　　邓七用手在陆阑寄的眼前晃了晃，说道：“想啥呢，你看你这碗里一个菜都没盛还拿筷子扒。”
　　陆阑寄看看自己碗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邓七接过陆阑寄的碗去从汤盏中盛了几勺又放回他面前。抬头一看，陆阑寄又出神了。
　　邓七用筷子夹起盘中一个菜团子，直接塞进陆阑寄嘴里去，一个菜团子把陆阑寄的腮帮塞得鼓鼓囊囊，陆阑寄用懵了的眼神看着邓七。
　　邓七收回筷子，说道：“俺知道你为啥这几天无精打采的了，饭都没好好吃。人是铁饭是钢，想啥呢，啥能比填饱肚子重要？”
　　陆阑寄嚼了好久才勉强把那个菜团子咽下去，邓七立马又给他塞了一块肉。
　　“你怎么不吃？”陆阑寄咽下肉，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邓七再给他硬往嘴里塞食物。
　　“有你发呆的功夫，俺早就吃饱了。”邓七说道，“汤都要凉了，快喝了，俺再给你盛一碗。”

　　是夜
　　陆阑寄俯在书案上睡着了，灯盏未剪灭，温柔的烛光落在他身上。
　　邓七轻轻推门进来，他想要叫陆阑寄回房休息，却见他早睡熟了。有那么一瞬间邓七觉得烛光下睡熟了的陆阑寄不像平常一样，平日里能形容陆阑寄的大概是俊朗，而现在用漂亮更贴切些。邓七不忍心吵醒他，解下外衣轻轻走近陆阑寄想要为他披上。
　　邓七发现陆阑寄胳膊下压着一张纸，上面的字乱七八糟的，还画了一些符号。邓七仔细看那张纸，上面写了“晴氏”、“皇位”、“先皇”。其他的看不清。
　　这些是什么意思？陆阑寄这几日的烦心莫非是因为这些？邓七知道晴氏，他幼时有段时间被南方山中的一个村落的一户人家收留过，那个村落里的人全都姓这个奇怪的姓氏。
　　那皇位和先皇与晴氏有何关联？邓七想搞明白这些，这样陆阑寄就不用这样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