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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灭 ...
九娘被拖进了蝙蝠室,那是霍家犯了大错的人受罚的地方。那间屋里离地三四米的地方,有一根横杆,受罚的人要像蝙蝠一样,被倒挂在上面。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过去的一切在脑海中迷迷乱乱地闪。
九娘想起,初到霍府时,跟着练功,每日都要这么挂着。一炷香,两炷香,渐渐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先是脚趾渐渐没有知觉了,再到小腿,再到膝盖,但是还是要用力夹着啊,夹不住,就要掉下来了。那种充血的感觉她永远记得,只是能多挂一刻,就感觉自己强大了一分。强大起来了,就不害怕被人欺负了,就能独当一面了。小小的九娘总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但她心里是喜悦的。
“老太太那儿交代了吗?”
七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老太太一向最疼三娘的,如今病也越发重了,要是知道三娘……”二娘又重重叹了口气,蹙眉摇头道:“九娘,九娘她真是糊涂啊!”
七娘低着头,眼泪又要漫出眼眶,咬唇道:“都怪我,自己没主意,把地图给了九娘,谁想到,谁想到她居然泄了出去……”眼泪涌了出来,七娘的哭腔越发重:“……想必三娘发现九娘泄密地图的事,去找她理论,没想到,九娘那么狠心,居然,居然对自家姐妹下那么狠的手。”
七娘的眼泪扑簌簌地落。
“九娘不到十岁就进了霍府,霍府到底对她不薄,她怎么……”
“她到底,是霍家的外戚。”
九娘十几岁跟着霍家人下斗了,年轻的她,是紧张的,也是兴奋的,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领队的那样身姿矫健,卓越非凡。
九娘暗自地想,她一定要当最厉害的那个。
她练功越发地勤快了,房里的横杠被磨得光光滑滑。
像徽章,也像伤疤。
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娘同七娘携了几个仆人进来。
外头的光刺眼,九娘皱了眉。
带队下斗,被自己人下了黑手,身受重伤,埋在尸骨堆里,九娘想,就这样吧。这腐尸墓土之上的世界,她也不再有任何期盼了。也不知是梦着还是醒着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长衫的身影从墓壁上游了下来,那身手卓绝,是九娘从来没见过的。
希望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像一簇不燎原不罢休的花火。
九娘从没有这么希望自己能成为霍家人。
不是霍家的伙计,也不是领队。
是霍家人。
因为霍家人,是九门的人,而二月红,也是九门的人。
成为了霍家人,也许有一天,她能和二爷二月红,并肩作战。
于是九娘又爬了出来,爬回了霍家。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份希望,会是多渺茫。
“三娘下斗那几天,都在府里?”
“是,九娘白天在是都府里养伤,晚上,晚上就……”霍家仆人结巴了起来。
“晚上怎么了?”
“九娘带着伙计出去,天光了方才回来。”仆人答着,头低了下去:“九娘晚上不在霍府,上夜的人都能作证,并不只有小的一人看到的。”
“有人看到她去哪了吗?”
“见了几次,出门往城南的方向去的……”
“城南?红府就是在城南……”
然而城南不止有红府,还有矿山。
矿山的盗洞打了好几日。
九娘也是这么倒吊着下去的,一等一夜。
直到那夜,见到了负伤过机关阵的二月红。
“九娘,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二娘抬头去问。
顺子的玉佩挂在手上,九娘的手脚早已是没有知觉了的。
那日顺子把她从墓里拉起,她也早已痛得没有了知觉。
顺子慌得“阿巴阿巴”地叫,额上豆大的汗都被吓了出来。
她笑着想去安慰几句,背上的箭插得又深又狠,她的身体阵阵地发冷。
“九娘,你怎么那么傻……”七娘眼泪汪汪,痛心又难过。
顺子帮九娘把箭拔了出来,也几乎拔出了九娘的半条命。
止血的绷带缠了又缠,九娘靠在顺子的肩头,身体冰冷得像个死人。
顺子只能抱着九娘,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九娘暖回来。
夜,好慢好长。
“既然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了的。”二娘带着人走了。
“回霍家。”
天边微白,九娘终于还是醒了过来,趴在顺子耳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长沙城风云涌动,霍家不可一日无人。”
“……九娘一定竭尽全力,护霍家周全。”
“吱呀”门又被关上了。
屋内重归于黑暗与安静。
九娘想过,她想哭,想笑,想大叫,想质问,想尖叫,想和所有人大打一场。
而最后,她只是这么无声地,像一具空空的尸壳般,倒吊着。
终于,她的花火全然灭了。
墓土和腐朽的味道,在记忆里也变得亲切起来,九娘闭上了眼。
“陈四爷出事了。”
“怎么?”
“陈四爷被二月红逐出九门。”
二娘倒抽了口凉气:“逐出九门?”
七娘点点头:“佛爷那查出来了,陈四爷通过陆建勋,勾结日本人做事。”
二娘低头咬着唇:“只怕再不采取行动,霍家也要落得一样下场了。”
“恐怕不止于此,”七娘道:“佛爷这回在斗里元气大伤,陆建勋险些篡了他的权,他是不会轻易放过霍家的。”
二娘咬了咬唇,皱眉道:“可是那个外国人还没有抓到……”
“没用的,”七娘抢道:“佛爷办事一向雷厉风行,现下虽伤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早晚的。”
二娘沉默着,眉头不展。
“把九娘送到二爷府上吧。”七娘蹙着眉,镇定道:“我亲自送去。”
二娘犹豫了一下,道:“可是二爷,一向是不理九门事务的。”
七娘草草一笑,道:“这不是刚处置了陈四爷么。”
二娘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能皱着眉,深深叹了一口气。
七娘走出门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侧过头道:“老太太身体不便,家法由二姐代为执行,二姐可准备准备。”
九娘被人放下来的时候,四肢早是没有力气了的,两个粗壮的佣人拖着,跪在了霍府门前。
阳光下,霍府的门楣亮得刺眼。
七娘与二娘早候在门口,二娘手里提着一条一指粗的鞭子,眉头不展叹着气。
几日前,霍府门前也是围了那么多人;那一次,九娘也是这么跪着的。
物是人非。
不,霍家还是霍家,霍家人也还是霍家人。
这潭泥淖,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噬人。
二娘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唱喏道:“霍家九娘,私泄霍家机密,枉顾九门情谊,戕害九门同道。逐出本籍!生不进霍家族谱,死不葬霍家祖坟。”
啪!
皮鞭舔过皮肉,疼得让人连指头都抽搐起来。
啪!
九娘想去勾动指尖,确定红绳还缠在手上。
啪!
九娘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结束了吗?
九娘再次转醒过来的时候,入夜了,背后的鞭伤火辣辣地撕咬着皮肤。抬了抬眼,发现头顶上的门楣已不再是“霍”字,而是“红”字。
七娘披了斗篷,正在门口和管家交涉些什么。
二月红仰在躺椅上,房间里没点灯,他的呼吸声一阵一阵,不知是醒着还是追着。
管家躬着身子在门外,他已来过好几趟,叹着气道:“霍家七小姐在门外求了快一个时辰了……”
良久良久,二月红站起身来,推开了门,外面的光照进来,才发现躺椅上,扔着一筒针和一管玻璃药瓶,药瓶里的液体晃着,门又被重新关上。
“二爷”霍七娘终于求得二爷出门,行礼道:“九娘私泄矿山墓地图,二姐已经代当家的用过家法了。九娘,已不再是霍家人了。”
二月红负手而立,不语。七娘的意思他明白。犯了错的人已不再是霍家人,她们这是在企图为霍家开罪。
霍七娘咬了咬唇,继续道:“陈四爷……也就是陈皮,当日来霍家,曾有说此人偷过二爷家的东西。我与二娘动刑审过,有人见着二爷不在的时候,此人趁夜往红府的方向来过,但不知有没有进红府行窃。我们当家的病着,我和二姐又都是女流之辈,不知如何是好,到底是把人带来给二爷处置了。”
霍七娘齐耳的短发,显得人清爽利落,两道柳叶眉随垂着,眼神却是透着光的。
九娘看着红府的大门,忽然想到那日第一次来红府时,与夫人同二爷开的玩笑。
“……下一次,九娘想再到红府来看二位时,可是要扮个十天没洗澡,十天没吃饭,还被人打了半死的乞儿才敢来敲红府的大门……”
彼时白雪皑皑,夫人笑着,二爷也笑着。九娘也笑,心里的花火灼灼燃着。
九娘用力地闭上眼,用力得,两道眉头都深深插进眉心里。她想走,想离开红府,离开霍府,离开长沙城,离得越远越好。却发现全身上下,一块肌肉都无法牵动。她只能这样狼狈地趴着。
“二爷让从把莫测医生请过来,佛爷伤着,尹小姐……哦不,张夫人硬拦着不让过来,我只好跟过来……哎呦喂,这,这……这,这不是九娘么?”八爷看道九娘,小声又喃了一句:“怎么伤成了这样……”
莫测已经上前,麻利地为九娘处理起伤口。
二爷淡淡道:“霍府那边送过来的。”
八爷叹气道:“这九……这霍……这这这,哎哟喂,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莫测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块吊在红绳上的小小玉佩,只是血污黏腻,看不清样子。莫测皱眉道:“正给病人处理伤口,疼晕过去了,手里握着这个呢……”
八爷看着托盘,皱眉“咦”了一声。
莫测继续道:“她伤得重,没有止疼的药就这么下手清伤口,她疼也是要疼死过去的……”
二爷听着,走出门去,再回来时,手里握着几管药水。
八爷又惊又悲,大声道:“哎哟喂,这……这不是吗啡么……上次莫测小姐与佛爷千叮万嘱,二爷好不容易好了些,可千万不能再沾这东西的,二爷……二爷你怎么……”
二爷也不解释,只把手里的药递给了莫测,依旧淡淡道:“先用着。”
莫测接了药去了。
八爷继续叹了口气,坐下喝了口茶道:“三娘没了。”
二爷坐着,不语。
“霍家没有对外发丧,九娘一个人背了所有的祸,”八爷放下茶杯,继续道:“她究竟成了霍家的一枚弃子了。”
二爷仍旧不语。
八爷端起托盘上的玉佩道:“这块玉佩,我记得,是顺子的东西。”
八爷从兜里掏出随身的手帕,沾了茶水擦拭玉佩,一边道:“顺子是九娘伙计,九娘同我说过,当年给了盘缠让顺子回家,顺子本也想落叶归根,只是顺子家,拿了当年卖掉顺子那笔钱,居然周转过来了,这几年也成了十里八村一户有脸面的人家了。顺子家里人说,顺子是个没根的,不能再进他们家的门,以后,也不能进他们家的坟。顺子是不能有子孙的,不能归宗,死后,可是连个祭拜的人也没有了的。顺子回来跟了九娘,九娘是知道顺子心思的,只是,这世道乱,人心也是乱的,买个媳妇,买个丫环都容易,买个能给你守灵的,难。”
八爷叹了口气,继续道:“九娘也是个有心的,这几年在长沙城里的时间不多,却也一直挂心着这件事,只可惜……”八爷已经把玉佩清理干净,又放回了托盘里:“这玉佩在这,想必顺子,已经不在了。”
玉是块杂玉,不值钱,小小的,想必是从小就带着身上了。玉佩是个平安扣的模样,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被磕掉了一块。断口锋利,握着磨人。
给他玉佩的人,一定是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
屋里跑出个小丫头,说莫测医生要两位进去。
八爷同二爷看到莫测用镊子从九娘背后夹出来的头发时,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九娘也下过矿山墓。”
“二爷,”八爷踟蹰道:“关于矿山墓,有一件事,其实佛爷一直瞒着你……”
两人坐在去张府的车上,二爷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等下八爷的下文。
“佛爷在矿山墓里,不仅发现了日本人研发生化武器的实验室。”八爷咬了咬唇继续道:“二爷上来后,佛爷还在下面,发现了日本人的军火库。”
二爷抬起了眼,身子也跟着立了起来。
八爷叹了口气道:“二爷,佛爷心里始终是有愧的。昔日夫人在时,不能把药引给二爷;下到斗里,也没有破出先人留下的生死之密;当日佛爷留在墓里,以为担下了最危险的,没想到,却害二爷染上了不该染的……”
转眼车已经开到了张府门口。
“佛爷瞒着,不让我对二爷说军火库的事,只是二爷。”八爷抬眼道:“吗啡这东西,您可千万别再沾了。”
“墓里的病毒没有死”佛爷躺在床上,全身的绷带裹了一层又一层,脸色是苍白的,索性眼里还带着神采:“病毒会跟着头发出来,缠在人身上,感染下去,这是日本人的生化武器。”
二爷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八爷站着,皱眉道:“看来无论如何都要再下一次斗,起码将病毒的源头毁了,否则,后患无穷。”
佛爷也皱着眉。
只有二爷低着头不语。
这时尹新月端了药进来要替佛爷换药,却被佛爷赶了出去。尹大小姐自然是气着的,二爷使了个颜色叫八爷去劝慰。
“佛爷。”
“嗯?”
“将矿山墓毁了吧。”
“可是……”
二爷低头,浅笑一下,淡淡道:“罢了。”
佛爷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二爷道:“那日送葬,偶然在红家墓园里发现先祖留下的,关于矿山墓的东西,之所以和佛爷下墓,可以说,也不是没有私心的,死而复生,我也曾是做梦都想求得的。”
二爷低了低头,继续道:“彼时执念深重,被冲昏了头脑,现在仔细想来,红家先祖选择尘封这个秘密,自有他们的道理。也许长生不老,死者苏生,本不该是我们凡人所求;又或者,求得了,付出的代价,不是我们凡人能承受的。‘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到底是戏文里唱的。”
佛爷沉默了。
当日在墓中探到了主墓所在,途中已是凶险万分,主墓定然更是险象环生。张启山为了不让同伴涉嫌,抢在众人之前进了主墓开棺。谁知主墓机关刁钻,众人再进去时,只见一副空棺,哪还寻得见佛爷踪影。好在二月红聪敏,斗里经验丰富;副官心思细密,身手一绝;八爷急智多识,运气又得眷顾,众人多番勘探,不舍不弃,终于找到机关的另一头。只是再见佛爷时,他整个人泡在血池了,命若游丝。
没有人知道佛爷经历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
矿山墓太邪门,也太深奥复杂。仿佛魔鬼所为,真真不是四人之力能探得了的。
二月红将红家先祖之事和盘托出,张启山也交代了裘德考的阴谋算计,众人合计之下,干脆将计就计,佛爷和副官在墓中埋伏,八爷同二月红出墓,一来探听长沙城中风向,二来引裘德考下墓,杀之除患。
佛爷启齿道:“二爷……”
二爷苦笑道:“九门二爷的名号,是红家先人打下的。二月红自问,对此有愧亦有亏。佛爷为我涉险探墓,九死一生;如今九门大乱,长沙城风云变化,二月红不可再为一己私利,枉顾他人。佛爷若是再探矿山,二月红必定倾力相助。”
佛爷叹了口气。
二爷接道:“佛爷不必自责,命数若如此,你我皆凡人,不如坦然。”
佛爷苦笑道:“你竟比我还想得开。”
二爷也笑了笑,看着佛爷道:“珍惜眼前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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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去年写的旧文……
但是……真的没有人考虑评论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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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祸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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