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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祸起(上) ...

  •   九娘刚回到霍家,正巧霍三娘要出门。
      三娘显然精心打扮过,香鬓华服。
      三娘的心情也显然不错,见到九娘灰头土脸的回来,瞟了一眼,眉一眺,嘴角一翘,也就匆匆去了。
      进门后七娘也在。七娘看着三娘的背景叹了口气,从顺子手上接过九娘道:“你回来了,正好我叫厨房煮了参汤,估计一会儿就好,要不到我屋里来坐坐,喝了对你的伤好。”
      九娘每次回来都是带伤的,上次伤得重,一连养了几个月。这次似乎没那么严重,脸色到底也是苍白的。
      七娘转头对顺子道:“去厨房看着参汤,炖好了给你主子送来。”
      顺子看九娘一眼,九娘知道七娘有话要说,对顺子点点头,随着七娘到她房里的客厅坐下。
      九娘笑道:“三娘这是要去哪,打扮得这样精细。”
      七娘叹口气道:“她这是去看二月红。”
      失了血的人容易口渴,九娘提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动作顿了顿,眼睛跳一下,“哦”了一声,水哗哗地倒上。
      三娘对二月红的爱慕本就不是秘密。二月红夫人还在时,三娘就多次挑衅,现在夫人去了,整个长沙城,怕最开心得意的,就是霍三娘了。
      七娘道:“你半个多月没在城中,不知道,十几天前,佛爷,带着二爷和八爷下斗了。”
      九娘受了伤体弱,讲话多了难免有些费劲,索性不说话,喝着水,等下文。
      七娘继续道:“几天前,八爷和二爷出来了,都受了伤,二爷的伤尤重。而佛爷,一直没出来。”
      九娘道:“你是说,佛爷下去了,就没上来?”
      七娘点头,道:“对,而且矿山的入口被炸了。二爷……”七娘顿了顿继续说:“二爷下狱了,红府也被抄了。”
      九娘的动作停住了,缓缓道:“九爷……”
      七娘知道她想讲什么,接道:“九爷个有办法的,只是他的一批货被查出有问题,正在着手应付着,理会不过来。”
      这时顺子端了参汤进来,七娘顺了顺旗袍下摆,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二爷的徒弟,那个叫陈皮的……”
      这名字有些熟,九娘想了想,正是那日在红府给了三娘两个耳光的年轻人。
      “杀了四爷,如今,他成了九门中的陈四爷了。”
      九娘喝着参汤,不说话。
      记得那叫陈皮的武功极高,很得二月红器重,只是那性子有些怪,下手比三娘还狠。
      七娘用帕子捂着鼻下轻咳两声,九娘知道她有要紧的事要说,便抬眼给顺子一个眼色。
      顺子明白九娘的意思,退到门外去了。
      七娘侧目看着顺子走了,靠近道:“佛爷下的那个墓,先前是日本人开的矿,照理该是我们霍家的地盘,之前霍家也派过一支,下墓去查看。”
      七娘站起身,招呼九娘到卧房里去。
      七娘扶九娘坐在自己床上,从床头的暗柜中抽出一叠泛黄的纸笺,递给九娘。
      七娘叹口气道:“这些资料,是我在老太太那见着的,有些年头了,放得偏,也许也没想过要示人的,我觉着古怪,又不敢去问老太太。这几天我这眼皮子直跳,心里也慌得很,总觉着要出些什么大事,就把东西偷偷拿了出来……这些东西,连三娘都未必知道……我寻思着霍家里,横竖你还是个可以依靠的……”
      霍老太太病倒后,七娘最常在病榻前照顾着。九娘低头看那些资料,是些零碎的地图,图形奇怪,又有多处涂涂改改,看来是座大墓,但是也到底没说墓底下有些什么。
      七娘握着九娘的手道:“我知道你刚回来,身上又受了伤,该好好养养,不该这么劳心劳力的。但是你也知道,九门最近不太平……”
      七娘两道好看的柳叶眉蹙在一起,继续道:“佛爷生死未卜,二爷又在狱中,陈四爷是个摸不清脾性的,八爷伤着,九爷又被事情绊着……九门最近出了太多事,这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烧到我们霍家来。老太太病着不能理事,三娘的样子你也见了,一心都扑在了她的心上人身上。你又伤着,我想好歹得把二娘叫回来,出了什么事儿,霍家也能有个人主持着……”
      九娘点点头。
      霍二娘是霍家这一辈中年纪最长,办事也老练稳重。只是多在霍家铺头走动,又是嫁了人的,平时在霍府也难见到。
      七娘咬了咬唇垂眼道:“东西交给你了,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说不定能用上……你既然回来了,我也该启程去找二娘了。府里……剩下你和三娘……三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横竖躲着点,别吃亏了,好好养着伤要紧。”
      九娘知道七娘的意思,点点头。
      七娘叹气道:“如今九门乱成了这样,覆巢之下无完卵,霍家危在旦夕;长沙城风云涌动,霍家不可一日无人。”
      九娘道:“七娘放心,九娘一定竭尽全力,护霍家周全。”
      七娘泪盈于睫,嘴角微微上扬,用力点了点头。
      姐妹两又说了几句,一时七娘要扶九娘回房间休息了,七娘起身时,九娘才发现她身后放着一个新作的香囊,香囊是素锦做的,香味很好闻,却一个图案也没绣。
      九娘伸手去拿,笑道:“我说屋里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原来是挂了香囊。”
      七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是特地给九娘做的,里面放的都是些安神的花药,我叫人都细细磨了粉,好让味道发出来;挂在房中,香味助眠,有利于恢复。只是没算好九娘回来的日子,图案也没绣好。这都不好意思送出手了。”
      九娘笑着把香囊收了,“整个霍府,就只有你对我最好。”
      七娘也笑了,眉梢也跟着嘴角一样斜斜地吊起。
      她送九娘到房门口,又在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一件披风披在九娘身上。
      “这几日长沙城里秋风也起了,你身上有伤,别贪凉着了风。”
      七娘说着,低头把斗篷扣上,那斗篷的扣子是霍家族徽的图案。
      七娘伸手将九娘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道:“我在霍家位微言轻,这些年你受的苦,明里的,暗里的,有些我虽然知道,却也不能怎么样,但是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是认你这个妹妹的。”
      这日天黑前,七娘就启程了。

      “张启山还是没出来?”陆建勋问道。
      裘德考摇摇头。
      “这都十几天了,他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接着又说道:“不会啊,二月红和他一起下的墓,二月红的功夫可不差。”
      裘德考搭腿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笑道:“陆长官不要忘了,张启山有药不给,对二月红来说,不异于杀妻之仇……”
      陆建勋眯起眼睛:“你是说,二月红跟着张启山下斗,就是为了将张启山堵在墓里,好报杀妻之仇?”
      裘德考笑而不语。
      陆建勋拍手笑道:“裘德考先生好计策,一个药引子,就能使得九门中最让人忌惮的两位高手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裘德考微笑道:“我这边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陆长官。”
      陆建勋挑眉道:“请说。”
      裘德考道:“我已暗自请了二月红的徒弟陈皮陈四爷下斗,若是能带回张启山的尸体,陆长官不但能独掌长沙城的大权,还能给二月红安一个谋杀军官的罪名。只是陈四爷毕竟是二月红的徒弟,心里到底是牵挂他师父的,不愿二爷在牢里受苦,陆长官若是能将二月红送到我们美利坚商会来……”
      陆建勋想了想,笑道:“到底是裘德考先生想得周到,下午就让霍三娘把人带过来,裘德考先生可要好好照顾我们红二爷啊。”
      裘德考满意地笑道:“多谢。”

      “你醒啦!”二月红刚睁开眼,惺忪的眼睛还无法聚焦。
      霍三娘兴奋地跳起来,赶忙递上来一杯参茶。
      “今天可有些胃口了么,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霍三娘扶起二月红,二月红靠在床边,神色稍稍回了神。
      霍三娘坐在床边,关切问道:“伤口还疼么,我叫人给你拿药来。”
      二月红稍稍转头,看到门外一个外国人走进来。
      裘德考笑道:“红二爷,我这美利坚商会还住得习惯吗?”
      二爷红皱着眉,他从斗里带出来的伤很重,止痛药的药效过去后,还是一阵难受。
      霍三娘见二爷皱眉,也向裘德考身后两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端着托盘的人皱眉道:“你请的医生怎么回事,这点伤治了那么久还不好。”
      裘德考闪身让医生近到二月红身畔,笑道:“霍三娘不要急,我这个药,可是比黄金还贵的,我向你保证,它会非常,非常的有效。”
      液体状的药物顺着尖尖的针头被推入二月红的血管内。
      二爷的五官扭成一团又舒展开,喉头翻动,呻吟流涎,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欣快。

      “啪”杯碗摔碎的声音。“滚出去!没用的东西!”三娘尖叫打骂的声音传过来。
      正给九娘擦身的小丫头叹了口气:“三娘又在发火了。”
      九娘笑道:“她脾气一直这样。”
      小丫头摇摇头道:“不一样,听说最近三娘每日白天出去的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回来的时候都是眼斜鼻子歪的。就今天的动静好像格外大。”
      九娘被逗乐了,笑了笑又扯到伤口,不禁“嘶”一声。
      小丫头被吓着惊呼一声,九娘摆摆手,说没事。
      小丫头看着九娘背上雨淋过似的箭伤留下的疤,皱眉道:“九娘也真是的,也不会好好保护自己,怎么受着这么重的伤,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可给吓着啦。九娘你身上这样多伤,以后可怎么嫁人,洞房的时候新郎看到你身上这些,吓也给吓死了。”
      九娘知道是小丫头年纪小,口无遮拦,也不恼,也只笑道:“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着嫁人的事啦。”
      小丫头脸一红,啐道:“我可没有想,那边三娘在想着呢。前阵子二月红二爷家的夫人过世啦,她成天想着要去红府当红夫人呢。”
      小丫头顿了顿又说:“也不是,我听府里年长的姐姐说,三娘从来都想嫁过去的。”
      九娘静静听着。
      “原本二爷被抓在牢里的时候,她就日日去照顾的,如今移到美什么什么商会里,她去得更勤了。”
      美利坚商会,九娘记得听解九爷提到过。
      九娘皱眉道:“那二爷是被用了重刑吗?”
      小丫头想了想,道:“我听三娘身边的人说,有三娘在,牢里的人不敢对二爷用刑,只不过二爷就是每日昏昏沉沉的,像睡不够那样。”
      小丫头擦好了身,端着木盆出去倒水,之后又端了药进来。
      九娘问道:“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小丫头吐吐舌头,笑道:“遇见隔壁一个同乡的姐姐,她说三娘那边在收拾下斗的东西,我好奇,就偷着看了几眼。”
      九娘皱眉道:“三娘要下斗?”
      小丫头一边给九娘上药一边答:“对,东西收得可急了。”
      小丫头说着,又凑到九娘耳边悄声说:“我刚才瞧见三娘了,她头发乱乱的,脸上的妆也花了,衣服也给扯破了,像刚跟人打过架似的。难怪她今晚格外生气呢。”

      裘德考的药果然有效,不出十天,二月红已经开始下地走路了。
      “红二爷,你的徒弟陈皮……哦不,应该是你们九门的陈四爷,前些天从矿山下回来了。”
      二月红冷笑道:“可带回了你想要的东西?”
      裘德考耸耸肩,摊开手。
      二月红冷哼一声,不说话。
      裘德考继续道:“我听说二爷的功夫在九门里是数一数二的,这徒弟拿不到的,师父说不定能拿到。”
      裘德考又道:“这次,我不会让二爷单独涉险,我组织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陈四爷也探到了通往主墓室的路,二爷只要带着队伍下去,助我拿到药和棺椁。”
      二月红冷笑,不说话。
      “二爷本领高,脾气也自然大,只是二爷的病还没有好,二爷若是不愿意合作,我可就没法给二爷继续打针了。”
      二月红的眼皮跳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

      霍三娘来的时候,二月红正难过得在地上打滚。[注3]
      三娘下了一跳,冲上去扶住二爷。
      “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药呢,给二爷的药呢。”
      而裘德考只是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嘴角噙着笑。
      二爷的瞳孔散大,涕泪横流,额上青筋暴凸,张着嘴大喘着,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的样子。
      三娘也被吓出了眼泪,一把把二月红抱在怀里,狠瞪着裘德考,怒道:“他怎么会这样,我的二爷怎么会这样!”
      裘德考摊了摊手道:“他不愿意替我去盗墓,我就不能再给他药。”
      三娘怀里,二月红的身体开始不住地战栗,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长衫下摆早已沾污,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坏掉的风箱在呜咽。
      三娘终于是哭了出来,朝着裘德考哭吼道:“他不下斗我下!我下!我下斗去帮你拿东西,给他药!给他药!”

      一针下去后,二月红安静了下来,靠在三娘身上,眼神涣散。
      裘德考收着东西,离了房间。
      二月红喉头滚动,发出了几声不明所以的声音。
      三娘俯下身去扶他,二月红抬头看她,嘴角抽动几下,下一秒长臂一卷,把三娘紧紧搂在怀里。
      二月红抱得极用力,仿佛想把两具身体嵌在一起。三娘可以感觉到男子的心跳挨着自己,扑通扑通跳得很用力,一时眼泪又涌了上来,红唇抖动道:“二,二哥,这么多年了,你从未这么抱过我……”
      三娘已松散的旗袍被扯半个肩头下,露出雪白的颈子,二月红就靠在三娘颈窝中。三娘的眼泪如珍珠般落了下来,想伸手去回抱爱人,却听得二月红动了唇,在她耳畔小声喃呢:“丫头……”
      三娘身体一凉,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一滴眼泪从圆睁的泪眼中滑出来,挂在下颌,一时忘了滴落。
      二月红的脸在颈畔摩挲,男子的气息纷乱地传来,三娘忽然发了狠地挣扎着,推开二月红。
      “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霍三娘的眼泪漱漱地掉:“我可以为你下斗!我可以为你医病!她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她做不到的,我也能做!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如她!哪一点不如她!”
      三娘一个趔趄,也摔在地上,头发散了,妆也花了。她的哭声也是悲怆的,眉眼垂下来,眼泪顺着深深的唇沟淌着,像那夜长沙城的大雨,无穷无尽。
      “……二爷,再过两个月……我就该三十六了……”
      霍三娘哭累了,缩在地上,抽泣着,过去的那些岁月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流过。
      三娘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从小姑娘,都等成老姑娘了……”
      三娘侧过脸,伸手去捧起二月红的脸,指触温柔。
      “但是你还是一样,从之前到现在,都一样……”
      三娘的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狠,接着,那铺天盖地的悲伤漫进眼里。
      二月红再次抱住三娘的时候,三娘没有再推开他,即使二月红喉咙里一直喃呢着一样的话语。
      抱着二月红的时候,眼泪已经不流了,三娘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这是她喜欢大半辈子的男人啊。于是三娘扯着嘴角,没想到唇沟里攒的眼泪流进嘴里,那涩意一路苦到心里。
      三娘抬着下巴,脖子仰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仿佛骄傲的天鹅。她终于逼自己笑着了,尽管眼泪无声地流。

      三娘出来的时候,裘德考还在房外小厅里坐着,桌上一壶茶,只是茶水,早就凉了。
      三娘拢了拢鬓发,也不惊,理了理金丝的外披就坐在裘德考对面。
      裘德考笑一笑,掏出几管小玻璃管子放在桌上。
      三娘拾起,玻璃中的液体随着晃了晃。
      裘德考道:“这叫吗啡,比黄金还贵。现在,更是有钱也买不到。”
      三娘冷哼一声。
      裘德考笑道:“二爷深爱夫人,为了夫人,不惜把佛爷都葬在矿山墓里;但是夫人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药可以使二爷与夫人重聚;”裘德考说到这里,抬眼去看霍三娘。三娘脸微微一白,仿佛微微咬了咬牙,之后仍旧仰着头,神色无异。裘德考继续道:“日后就算强行离断,二爷恐怕也会自己把这东西往血管里打。二爷以后离不了它,自然,也离不了三娘了。”
      霍三娘捏紧了手心的玻璃瓶,发狠道:“我霍三娘要留住男人难道还要靠这破药水么!”
      话一说完,三娘心里一惊,一股凉意从胸口漫开,却又不甘心似的,将药瓶又往手心里攥了攥。
      裘德考笑笑道:“哪里,三娘可是长沙城出了名的美人儿,身手好,又是霍家嫡亲,将来必定是霍家当家的不二人选。这二爷,只是暂时被迷了心智罢了。如今碍事的人儿已经除了,二爷日后定是三娘的裙下之臣。”
      裘德考笑着,双手十指相扣着,抬眼道:“陈四爷已经探到了主墓所在,一切都多亏了三娘当时给的矿山墓地图,这是我给三娘的回礼,三娘可还满意?”
      三娘挑了挑眉,不说话。
      裘德考道:“过几日下斗,三娘可要看着点二爷。”
      三娘皱眉道:“什么意思?”
      裘德考继续道:“过几日,我,二爷和三娘一同下斗。”
      三娘道:“你也要去?”
      裘德考笑道:“早就听说九门的人身手了得,尤其是二爷,据说下斗的功夫比大戏还好看,我这次想要亲眼看看。”
      三娘冷笑道:“二爷不是说了不下斗么。”
      裘德考道:“其实二爷是想下这个斗的,只是不愿替我下这个斗。”
      三娘疑惑。
      裘德考继续道:“这西王母赠给墓主人的仙丹,据说不止能让人长生不老,还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三娘一怔。
      裘德考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们都知道二爷最想让哪个人活过来,但是那个人如果真的活过来,对你,对我,都没有一丁点好处。”
      三娘咬了咬牙。
      裘德考继续道:“所以若是二爷独自替我下墓取药,我反倒不放心了,但若是有三娘跟着,我们三人一同下墓,我可是安心许多,毕竟,我是信得过三娘的。”
      霍三娘扬起下巴,眼里有森森寒意。
      裘德考笑道:“我和三娘,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三娘冷笑道:“你这是在算计我霍三娘。”
      裘德考道:“岂敢,我只知道三娘是个有办法的人,所以一到长沙城,我便去拜了三娘的码头。”

      裘德考取下手上的一枚戒指,这是陆建勋查抄红府的时候,从红府中的得到的;也正是张启山开了军列上的哨子棺后得到的那枚戒指。把玩一阵后,裘德考把戒指收到了贴身的衣袋中。
      这戒指的材质看着像积了年的金属,看着像古物,只是裘德考知道,这戒指,是陨做的。

      主墓中的棺椁,也是用陨做的。
      这个墓室外面看着像一个四方形的砖盒子,里面却是菱形。或者形象点说,是一个旋转了四十五度的小正方体卡在大正方体中。巨大的棺椁就悬浮在中央。
      没有错,那棺椁是悬浮着的。
      墓室内壁的材料和棺椁的材料是用相互之间有斥力的陨铁做成,棺椁周围各个方向上的斥力达到平衡时,棺椁就能悬在半空中。
      因为陨铁的斥力,不能有任何的铁器进入墓室,连二月红的铁弹子也出不了手。
      二月红的身体有些不自主的颤抖,他的药瘾怕是又要犯了。

      这一次,裘德考的队伍很是精锐,一路又有二月红同霍三娘带着霍家的队伍开路,不消数日,已到了主墓所在。
      裘德考看到棺椁,便像朝圣的信徒看到了神明,忙叫随行的弃了身上一切铁器,准备好麻绳软梯,要去开那棺椁。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戒指,举到唇畔亲吻。戒指便是开棺的钥匙。
      二月红见到戒指,居然出手去夺,裘德考闪身躲了过去。
      裘德考忒一眼二月红,冷冷道:“三娘,二爷该用药了。”
      霍三娘扶起二月红,他清俊的眉眼蹙在一起,显然是痛苦的,二月红按住三娘的手道:“三娘,不要。”语气虚弱却坚决。
      二月红深知这一针下去,身上的痛苦没了,眼前的世界也要不明晰了。
      三娘心疼地咬了咬唇,安慰式地拍了拍二爷的手,转身去拿针和药。二月红忽然皱了眉,咬着牙把三娘手里的药夺了,玻璃质的药瓶攥碎在手心里。
      二爷运了功,脚底用力,去追进墓的一行人;三娘一惊,回神去追,却哪里及得上二爷的功夫。
      二爷是从墓壁上游进去的,右手两指间夹了片玻璃碎,似铁弹子一般飞了出去,正从裘德考的手边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裘德考骂了一句外文,却也无法,只得加快了爬向棺椁的速度。
      这边三娘带着霍家随从也追进了墓室,霍家的功夫也不差,人影在墓内纵横的麻绳间借力穿梭。二月红又一连使出了好几片玻璃碎,倒也使不出全部的功力,却也有几粒打在裘德考腰间的安全绳上,将绳子擦破了几道。二月红终于支持不住,身上的肌肉都不再听从使唤,脚下一软,竟要顺着墓壁滑落下去。
      这墓室虽然是个菱形,却是个没有底的。
      或者说墓室的底部是开口的,没有人知道下面是什么。
      霍三娘一惊,伸手去捞二爷,一旁的霍家随从见不得主人有险,一左一右卡住三娘的腰将其拦住;三娘眼睁睁看着二爷落到了墓底下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霍三娘瞪圆了眼睛,招呼着霍家随从结绳向下探,要去找回二爷。

      裘德考是顾不得这些的,他已经攀到了棺椁上,钥匙的插口就在棺椁正中。
      裘德考将戒指嵌入钥匙口,蓝色的眼睛因为兴奋发着光。
      棺盖大概推开了一尺,隐约可见棺里躺着人形的上半身,裘德考心跳咚咚咚的,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长生不老,死而复生,仿佛都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跪在棺盖上,弯下腰,提着灯去看棺里。
      灯光一路从露出来的腰部往上照去,却见裸露出来的人体有皮有肉,竟像活人一般。灯光移到脸上,没等裘德考细看,而且那人忽然睁了眼,一双血红色的眼里,两颗深琥珀色的瞳仁显得诡异而凶狠。裘德考还来不及惊呼,就发现自己脖子被一只手拧住,整个人都被悬空提起。
      拧着他脖子的手,中指和食指都比常人的要长。
      而那只手忽然松了,裘德考腰上本系着绳子保命,但这绳子被二爷划了好几道口子,早已撑不住一个成人的体重,“啪”一声断了。
      裘德考蹬了几下,他的脚底下是一片黑暗的墓底深,他瞪大了眼睛,喉里挤出几个字:“张!启!山……”

      [注3] 吗啡镇痛药
      连续使用3~5日即产生耐受性,1周以上可致依赖性
      不良反应:
      1.心血管系统:可使外周血管扩张,产生直立性低血压。鞘内和硬膜外给药可致血压下降。
      2.呼吸系统:直接抑制呼吸中枢、抑制咳嗽反射、严重呼吸抑制可致呼吸停止。偶有支气管痉挛和喉头水肿。
      3.肠道:恶心、呕吐、便秘、腹部不适、腹痛、胆绞痛。
      4.泌尿系统:少尿、尿频、尿急、排尿困难、 尿潴留。
      5.精神神经系统:一过性黑朦、嗜睡、注意力分散、思维力减弱、淡漠、抑郁、烦躁不安、惊恐、畏惧、视力减退、视物模糊或复视、妄想、 幻觉。
      6.内分泌系统:长期用药可致男性第二性征退化,女性闭经、泌乳抑制。
      7.眼:瞳孔缩小如针尖状。
      8.皮肤:荨麻疹、瘙痒和皮肤水肿。
      9.戒断反应:对本药有依赖或成瘾者,突然停用或给予阿片受体拮抗药可出现戒断综合征,表现为流泪、流涕、出汗、瞳孔散大、血压升高、心率加快、体温升高、呕吐、腹痛、腹泻、肌肉关节疼痛及神经、精神兴奋性增高,表现为惊恐、不安、打呵欠、震颤和失眠。

      以上是百度来的,只是想告诉大家,千万不要吸毒,千万不要吸毒,千万不要吸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千万不要吸毒,吸毒一点也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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