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诡谈》薛凉音

23、艳鬼 第九章 多情总也似

　　“我和我太太是初恋，高中就认识，后来又一起读的大学。那时候她很漂亮，很多人追的，但她都不喜欢，只中意我一个。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结了婚，穷学生手头没什么钱，婚礼办的很仓促，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很满足，毕竟没有什么比两个人在一起更让人高兴的了。为了让她幸福，我起早贪黑的打拼。她为我放弃了很多，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日子渐渐好过了，我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本以为能让她幸福了，可是没想到老天不公啊！她得了重病，早些年熬的太苦了。我对不起她啊。”

　　抑扬顿挫的哭声。喧闹的酒馆中央，驻唱台的位置，乌压压的围着大群人。
　　声音从里头传出。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深情地捧者戒指，泪眼婆娑地叙述关于他和他妻子的爱情。

　　“这是我当年求婚的戒指啊，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丢，哪怕有了钱可以换新的，我也舍不得扔掉，它见证了我们的爱情！山无棱，天地合，绝不与君别！”

　　他说的跌宕肉麻，动情时还泪如雨下。这副做派感染了周遭，纷纷想起自己逝去的青春爱情，也是一同落泪。
　　众人齐哭，煞是热闹。

　　欧阳飞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一群大老爷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场面惊悚又有些好笑。尤其是他们用哭红且发肿的眼睛朝女服务生放电的时候。

　　姑且说是放电吧，要不是他眼神好还是个老手不然真看不出来。
　　水平这么差也好意思出来泡妞。

　　欧阳飞撇嘴，挑了个适合看戏的位坐下。听了半晌差点笑出声来。
　　一群什么东西，在这装情深。

　　他冷眼瞧着那台上痛哭的西装男最是薄情，共患难的老婆重病不去陪，跑这来这秀情深。

　　秀就秀了，演技还不到家，嘴里嚎着，撕心裂肺的，眼睛却直勾勾得盯着吧台的女酒保，哦，还有过路送酒的服务生。

　　啧啧啧，眼光挺不错，酒保谈吐豪爽身材火辣，服务生清纯无辜惹人怜爱。
　　美色如云，连他自己看了都难以把持。

　　也不知老板从哪找的这么些尤物，勾得那些平时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人渣脱掉表皮露出本来面目。

　　边角穿格子衬衣的男人也是个有趣的，“专情”，全程只注意调酒的红衣酒保，各色美人来来往往全不带正眼瞧的。

　　只是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他的一番“情意”并没能入酒保的眼，美女更偏爱西装男，注意都放在他的故事上。
　　她似乎是个感性的女人，对那些煽情的故事情有独钟，也容易对故事里的人生出好感。
　　西装男就占了便宜。

　　事实上故事是真的，情是假的。如果酒保青睐一个真正深情的人，格子男自认是会“放手”，技不如人。

　　西装男不是一个好人，不管那个方面都不如他，长相还是情感。他可以全程只看酒保，西装男不行，太花心。
　　所以格子男不服要揭开禽兽的外衣。

　　他动手了。

　　“陈先生，好久不见，出来玩啊。刚听你说起太太，我前段时间还遇到她了，在医院。我说你这护工请的不行啊，怎么能让病人一个人躺着，喝水半天也没人理。对了，她跟我说很想你呢，工作忙也要多去看看共患难的太太啊。”

　　格子男笑的狡黠，一句话掀了西装男的老底。
　　全场哄笑，西装男窘得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也想不出说什么。

　　丢老婆一个人在医院不去看是真，随便请了护工不管也是真。说是工作忙，真要忙也没空来这玩乐。归到底，厌了。
　　她老了，皮肤皱了，白发多了，眼睛不清澈了，他也不喜欢不乐意看了。

　　男人爱俏。
　　他反驳不了，又不愿忍着，多年上位容不得别人轻视，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他想起年轻的时候讨生活看人脸色低声下□□都不如的日子

　　“我是没去看她怎么？男人好色是天性，你不也是看中人家脸蛋，换个丑的你来看！一个游手好闲吃家饭的二世组也敢来这教训我，多活几年再说！”

　　西装男不是个善茬，多年世事将他磨砺得圆滑无比，内里长满了尖刺，一碰就冒尖。

　　尤其是此刻自觉被戳中了心事。

　　事实上他也很讨厌格子男，甚至到了嫉恨的程度。
　　凭什么格子男从小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的，他就要为了生计发愁，为了省一点钱缩衣节食艰难度日。
　　好不容易有了出息想过好点又被指责，无情薄幸。

　　起头还是这个他恨的格子男，凭什么！大家谁也不过谁，都是一样货色！

　　他全然忘了自己犯的过错，张牙舞爪口不择言。也许这样才能掩盖他的心虚。

　　他这番话好似入了沸水，砰然炸裂。

　　格子男自认动了真情不屑与他相比，又恼他毁自己形象生怕情人看轻，一时怒上心头，忍不住上前推搡。

　　西装男顺势推阻，二人撕扭起来。

　　一时热闹无比。

　　“好！”，“打他打他。”

　　人群四散、后退又围合，动作整齐迅速令人瞠目。
　　鼓掌浇油声起伏，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越精彩越好。更是有人浑水摸鱼，借口保护女服务生为名趁机揩油，简直下作。

　　欧阳飞也同围观的群众一样看的兴起。这些人斗来闹去，一捧一踩，像是园里发情的孔雀为了求偶争的你死我活。

　　有趣的很。

　　有戏却没有酒，也没有下酒菜来应景。

　　很可惜，他遗憾的拄手斜坐，“不知道这里提不提供小菜，有瓶酒也是美滋滋。”

　　话音刚落，就有股酥香飘来。他努努鼻，是花生的味道。

　　“客人的小菜，请慢用。”

　　轻罗纤手，将喷香的小菜端上桌，衣袖拂过带着轻盈缠绵的香气，跟着咸香一块在鼻尖徘徊，似曾相识。

　　“胭脂泪，凑近了闻真美，怪不得你喜欢。苏小姐？”

　　欧阳飞垂首，划拉着盘里的花生，金黄的花生米咕噜噜的来回滚动，暗青的海菜点缀其间，晶莹的盐粒跟随，煞是诱人。

　　尝一口，酥脆咸甜，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

　　“既然是客人，那我再来壶酒，由你选，什么都可以。”

　　欧阳飞开启风流浪子模式，各种撩人。

　　被撩的苏小姐看起来很高兴，依他的话取了酒壶，亲自斟上。她的动作优雅轻熟，深褐色的浆液平缓注入杯里，水柱始终保持一个大小，不带一个气泡。

　　酸涩的气息随着液体的增多逸散，浓郁又呛人，像是传说中的大杀器——山西老陈醋。

　　不是吧。
　　欧阳飞皱眉，内心一阵波澜。随口一说的话居然被当真，他并不是真要拿什么喝什么，没想到这苏小姐还挺“实诚”。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难题，面对这么一杯杀器，欧阳飞犹豫半天。
　　喝，可能会死。不喝，在美人面前夸口又退缩岂不丢脸。

　　他为难，苏小姐在等待，眼中明晃晃的笑意。

　　她知道，为了某种目的，她调查了解过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他们的好恶，欧阳飞怕酸。

　　这是一个“阴谋”，欧阳飞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上。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杯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液体，深呼了口气，决绝抓起饮尽。

　　古怪的液体划过味蕾，带来种奇妙的味道，不是预想中陈醋的酸苦，反倒有股清甜，像是由某种果子酿制。
　　意外的好喝。

　　“酸果儿酿的酒，被吓到了吧。”苏小姐偏头，想到欧阳飞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咯咯咯得笑出声。

　　她生的貌美，平时端着冷若冰霜，此刻一个小小的玩笑，平添了好几分娇俏，难得的风情连欧阳飞都看怔了几回。

　　“本来想讨个好，没想到还是丢了面子”，欧阳飞叹了口气，拱手作揖，“小生有礼，请娘子手下留情，饶了我吧。”

　　他说的有趣，逗得苏小姐又笑了几回，“你要是喝光它，就算了。”

　　她递了酒壶，欧阳飞无奈接过，一杯接着一杯。
　　甜酒没有酒味，后劲确是不小。几杯下肚，头已然发昏。
　　欧阳飞扶额摆手，“不行了，我是喝不了了，要不明日。”
　　他继续讨饶。

　　苏小姐也不硬逼，又提了个条件，“还以为你能喝完，算了。不过我们这可有规矩，喝不了那就讲个故事吧，你们的故事。”她俯身凑近欧阳飞耳畔轻声说道，“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