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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艳鬼 第四章 金园现迷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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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泪是那可怜女子的成名作,她死后便失了踪迹,我也是偶然才知晓的。”
说罢,金老从腕上褪下一串香珠,油光水润,一看便知是心爱之物鲜有离身。珠子由香泥制成,一串约莫十八颗,巴豆大小,粒粒均匀,黑中带绿,把玩之间香气盈盈
“这是我制的胭脂泪,几十年啦只得了几颗好的,你说容易么?”
“愿闻其详。”安宁执笔飞速地记着,对香的兴趣也加厚一层。她很好奇故事里那个顽强可怜的女子会有怎样的玲珑心思,小金亦是如此,香道世家的子弟对于古香自来向往,老爷子却从未和他们提起过胭脂泪。
“古香取材难得,此香需以四季时令花为底,调以春分无根水、多情女子泪,再加上沉香柏枝粉,活成稀泥,揉搓成大小一样的细丸。”
老爷子见他们好奇,将步骤一一讲解开来,复杂奇特的材料唬得二人惊呆了眼。百花难搭,沉香柏枝倒是常见,可除此之外小金不曾听过其他材料,更不用说安宁。
“爷爷,这么多乱糟糟的东西,你找了多久啊?”小金忍不住问道。安宁不似他,满心满眼都是案子,随即想到其他。既然取材如此麻烦,产量也是极低,东西珍贵无比,嫌犯用它熏衣,实在奢侈,她的来头不小。
安宁敲了敲欧阳飞,想报备自己的发现,依旧没有回应,他就像成了跟木头一样半天不理人。
安宁蹙眉,小金也忍不住连连相看,他丫的实在太反常了,居然一个晚上都没有开口理过人,不像他呀,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因为害羞吧,打死他们也不信。
总归的有点担心。
金老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看着几人的反应,他似乎知道了那个年轻人的几分想法,现在还不能戳破。
他继续回答小金的问题,也在等待。
“一开始不熟练花的时间多,后来试明白了,也知道哪里找材料了。时间这个东西,专心的时候有谁会去管。还有就是,好香需要窖藏,要发出它最浓厚的味来。胭脂泪必须在冬至日的时候,埋在水边的梅花树下,盖上冬雪,来年才取出。”
所以说穷不玩香,制一味香好需要搭进无数的时间精力金钱,寻常人家消费不起。
可怜女子的心思也算是玲珑,这么刁钻古怪的香也能想的出来,制的完美。
金老拖了许久终于说完香方,欧阳飞也按捺了许久。故事很动听也很顺溜,逻辑上却有一点不通。
宋朝,时间过得太久了,一个私密的故事居然在当事人死绝后还能流传下来,不完整又带着基本脉络。
不科学,其中一定还有别的细节没有说明,他有预感这些事很重要。
“老爷子,我倒是很好奇,香方失传那您又是怎么偶然知道的”,欧阳飞加重“偶然”的语气,“还有故事毕竟不光彩,高官会容许这么隐晦的东西传开?家族可是绝了种的!想来还有什么私密您藏着那!”
他似是随意的伸了个懒腰,目光灼灼,等待回答。
“你是什么意思!”小金率先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好友重逢第一件事就是寻他家麻烦,还是他领进的门!
他气呼呼地拍了下桌子,眼睛死死的盯着欧阳飞,要他给个解释。安宁不解用意选择沉默,倒是金老要有预感此刻却是笑出了声。
“臭小子,有点意思,比我们家小金好。是,我隐瞒了一些事,说起来也怕你们不信。”老爷子安抚性的拍拍小金的手,示意他冷静,而后又赞赏地看着欧阳飞。
别人家的孩子。
“见到我时你就怀疑了吧,这个味道确实特别。”金老摩挲着手里的香珠,“一个好差人。这事确实和我有关,却也不大。几十年前我还不是家主的时候,有个女人找到我给了一个方子,告诉我它的故事。作为交换,我答应为她找寻需要的材料还有消息。之后她就消失了,无影无踪。过了很多年,就在最近,我又看到她,很古怪,样子没有变和以前一样。她告诉最近会有人来找我,让我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再然后就没有人影了。”
老头淡淡的解释,不管欧阳飞信或是不信,他都已无话可说。
“那她是谁,在哪?什么样子!还说了什么,很重要!”欧阳飞得了答案仍不满足,忙不迭的追问。
这些还是不够。
安宁也跟着在旁搭腔,小金依旧生气,也没有阻止。
怎么说都是为了人命。
熏炉上的烟气朦胧,飘飘忽忽,似乎马上就要散尽。金老几乎说了一个晚上的故事,困倦乏累,连连打着哈欠。
“只是听她说过姓苏,没有提起住哪。样子么,不好形容,很有风情,我可以给你们画下来,不过要明天。夜深了,回去吧。”
明白的逐客令,欧阳飞只好起身告辞,疑虑还有太多,也只能明早再弄个清楚。
乌云蔽月,阴风飒飒。园里没有安灯,小金执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其他人早就睡下,不见灯火。园中活动的只剩他们三人,昏黄的烛火在纸间跳跃。
灯影憧憧,草木萋萋,朦胧的月光下,林间影子扭曲晃动,花叶簌簌,似人呜咽。黑夜中的老宅褪去了白日的生机,鬼魅非常。
“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从书房出来,欧阳飞便察觉到一股冷意,被人窥伺的感觉从门口一路跟到小园。
“好像。”安宁也觉得不大舒服,谨慎地巡视四周,什么也没有。或许是他们白日劳累又心系案子出现了幻觉,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她继续向前走着,又忽然停了下来。
带路的小金不知跑到了哪里,没了烛火,幽冥的月光下魅影重重。
凉亭外的假山淅淅索索,似是人影走动,渐行渐近。
有情况!二人屏息凝神,双手握拳等待异动。
“是。我。在。看。着。你。。”刻意拉长的调子,猛的从假山里窜出个人影,小金悬起灯笼,扭曲着脸。“欧阳飞,你真是够了!疑神疑鬼的,我家这宅子死过不少人,你小心别给撞上了!”
他原本在前头带路,书房里的那出实在让人不太愉快,但爷爷劝他差人要有差人的样,欧阳飞只是例行公事,多年交情不能这么毁了。
他只好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朋友之间要体谅。谁承想欧阳飞丝毫不领情,一路上都在神神叨叨猜来猜去。
窥视,当他家是什么,贼窝么,实在欺人太甚。
过去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友谊还剩下多少。
只有面子和利益了吧。
小金黑着脸,欧阳飞很快猜到他的心思,放缓神情凑上前,就像念书时一样拉住他的胳膊,“我知道对不住你,你不高兴,没办法,做这一行的不能认情,但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兄弟。”
“呵呵,你大爷。”深情的一番剖白丝毫没有打动小金。安宁那头却传来异响。
“谁在那!”安宁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刚刚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很快。
“给我。”她夺过小金手里的灯笼,往假山走去,一定有什么东西,这个园子很古怪。
走到那,蛐声唧唧除了石头泥土什么也没有。
无语,小金只能这么说,这两人什么毛病,怪不得凑一块。心里对欧阳飞的芥蒂也少了许多,职业病,职业病,局子里都有病。
“刚刚我看到一个红”安宁想要解释,话说一半看到欧阳飞冲她摇了摇头,顿时改口。
“没什么,眼花了,走吧。”
自他们走远,亭外的假山间,一个虚无的影子缓缓出现,着红衣的女子微笑着注视他们的背影远去。
有意思,我们会再见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