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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艳鬼 第三章 夜深书房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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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香道文化达到了顶峰。人们喜香用香,日日不可无香。
于那时有一个家族,自先秦起便开始制香,技艺代代相传不见断更,底蕴也自然超脱行内其他。
亘久的传承里,家族收集了很多香方,对其不断地改良完善,编订成册。而在外,这些方子因为战火灾荒逐渐失传。自然地,这本家族修缮而成的书成了不世之宝。
家族靠着书中秘方成了行内说一不二的领头人,风光无限。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书也为将来的颓败埋下隐患。
名世珍宝人人追而逐之,奇书自然惹得不少人红眼。朝中曾有一权贵痴迷香道,仰慕家族制香美名,多次上门求教,均被拒绝。几番之后,权贵自觉失了颜面,怀恨在心,誓要家族付出代价。
家族中人痴迷于炼香,并不擅长经营人脉,虽然在香道界中说一不二,朝中确实无人,自然也防不了权贵的陷害。封建社会皇权至高无上,官逼民死,民无处可活。没过多久家族就无故牵扯进一件宫闱密案,满门流放。
枪打落水狗,以往同家族有过嫌疑的连带曲迎奉好想讨好权贵者纷纷出手,暗中贿赂了押差,一路折磨。边关遥远,艰险苦寒,刑地还未走到,家族人丁就已死伤大半,再之后就没了声响。
曾有好事者游走打听,只得了个惨字便没了下文,世人也就以为家族中人死绝,唏嘘了几句就当罢了。
权贵的报复岂是常人能挡的。
可怜,好好一个世家就这么没了。人世间同他家一般的人家不知还有几何,一同湮没在岁月的荒流里,无甚可长久。
可见得世事难料,兴衰眨眼一瞬间,打得人猝不及防。但又倘若家族懂得放下族姓成见,变通一二也不至于落得阖族皆灭。
一切也只归于人心,贪婪无节制。
金老似是有所感悟,一阵唏嘘。小金不知爷爷说的故事与胭脂泪有什么干系,想到他的脾性下意识地点头,老爷子啰嗦不是一天两天,不管说的什么附和就好。安宁不明所以沉默着等待下文,欧阳飞垂头不知想些什么。
金老说的兴起,欲听小辈的感想,抬首只见得三人心不在焉,顿时气急,原想教训一二,忽的想起正事,尴尬得摸了摸胡子,续上下文。
世人皆以为家族绝了后,却不知其中嫡系偏支的一个女娃活了下来,尽管活的不甚如意,也算有了希望。
女娃儿命苦,虽是世族小姐,也没享过几年福,小小年纪跟着父兄一块牵连流放。差役刁钻狠毒,一路上各种非人折磨,老父熬不住早早的去了。母亲生的一副好颜色,遭差役肆意取笑欺凌,兄长仁厚为了讨个公道被他们活活打死,末了满门仅剩她一人。
一个女童,孤身流放无依无靠,活着倒不如死了,也算是解脱,命运却向来不如人意。
她被救了,重病濒死的那刻,又几经辗转流落到了娼馆。
好似枝头的娇花垂落到泥中。惨被行履践踏。
鸨娘心思活络,见她颜色生的姣好,施恩威吓两厢降服,又请了名师精心教导,目的明确。女娃明白也是不依,她一个孩子又能怎样呢?只能忍着,熬着,只盼哪天攒够了银钱,远走高飞。
嫁人她是不敢的,谁愿意呢。
她日日盼着念着,事情也似乎朝着预想的逐渐发展。
幼时家中,父亲待她与兄长无二敦敦教导,选料,制粉,搭配,炮制,凡是与制香相关之一切均铭刻在心,不敢忘记。
凭借家中所学,再之多年来的潜心钻研,她终于在□□前制出独属自己的好香,因此名声大噪。
文人墨客纷沓而来,千金一掷也只为寻香。
一夕之间,娼馆门庭若市,更有闲人为此赋诗:
锦绣白衣翘首盼,千金难见胭脂来。
女子风光无限,她的才名跟着四通八达的运河河水游荡向远方。
她的心愿亦如是。
繁花恰似锦,烈火始烹油,好景终不长。
还是那句老话世事无常,心愿只能是心愿,女子到了也没圆着梦。
金老心中感伤幽幽叹息,许久没有想过这个故事再提总不得劲,似乎忘了许多,他闭上眼细细回忆着。
小金却是等不及,故事最忌听到一半停住,得不到后续的心就像被千百只虫子爬过一样,奇痒难耐。
这也是他们不愿听爷爷说故事的原因,他说的慢他们等的烦。
“爷爷后来呢!我们都在等你嘞。”小金催促着,拉了拉欧阳飞的衣袖示意一起。
欧阳飞无动于衷倒是安宁领意,迟疑了小会,提出自己的猜测:“那个姑娘暴露了身份,受了迫害死了?”
青楼女子的死因千千万,她挑了与上文最为承接的猜想。
“是啊。”金老沉沉点头,被话一插想起了大概,“她受了很大的罪,忍不住自戕了。”
只是寥寥几字,安宁也能从中猜到姑娘当时所受的屈辱折磨,千里流亡妓院沉浮她也不曾轻生。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因为利益折磨别人呢?安宁不懂,她也不愿懂,只是可惜,心思多么灵巧的女孩啊,放到现在也必定是个生不逢时。
感慨了好一阵,安宁才想起来意,线索还没有找到,故事到底有什么联系。
“老爷子,香?”安宁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顺便也拉了拉欧阳飞,这一晚上他都在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欧阳飞依旧没有反应,像是没注意似的,安宁一人不好意思张了张口愣是没说完后面催促的话。
金老人精似的自然明白她的心情,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小娃儿挺心急的,也怪我说的慢不着边。只是岁数大了,没人理了。”言语间尽有萧索颓凉之意?
安宁急忙摇头,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小金,意味自明。“怎么会,我很喜欢听您说呢,只是案子要紧,如果老爷子不介意,得了空我就来找您继续听故事。”
“不嫌弃,不嫌弃,我一个人在家正闲呢!”金老高兴的很,家里这帮小子个顶个的不听话,全都躲着他,还是女娃儿好,懂事。
他狠狠瞪了眼小金,后者迥然摸了摸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随便怎么说我就不上当,只有傻姑娘才信你的邪。
时候不早,弯月西移,泠泠的月光照进窗里。白烟袅袅,案台上熏笼中的香燃了大半。
“嗯呵”,察觉到夜深,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步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