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唐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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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唐琦月
唐绮月是沈默小学同学，有名的班花。但平时和沈默没有什么交集，认识也是因为四年级时当过一段时间同桌。成为朋友，好像是因为某一次，老师当众朗诵她的作文。
“……把妈妈写成夜总会的小姐，爸爸写成不知名的恩客，还说一直把干妈当成爸爸。唐绮月！看你一直这么乖巧没想到思想这么不健康，你这么编对得起你父母吗？！放学让你妈来见我！”
在全班哄笑声中唐绮月咬着牙，几欲落泪。她没有反驳，只是很轻地问唯一没有笑的同桌：“我说我写的是真的，你信吗？”
沈默当时回答：“没亲眼看见，无法下结论，而且无论是不是真的，于我都没关系。”
沈默不知道自己这么回答对不对，总之当他说完后，唐绮月猛地看向他，眼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感激，让她的月眸瞬间点亮，自此之后她看他的眼睛总是明亮的。
再之后沈默才知道“小姐”，“恩客”含义，估计全班只有他以为“小姐”还是大家闺秀的尊称吧。但去过唐绮月家后，沈默依然无法嘲笑她们。
唐绮月的亲妈好像患了什么重病，犯病时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苦地呻吟。听说是当小姐时惹的病，会通过□□传播。然后沈默发觉那个母亲无论多痛苦都控制着不让自己流血。无论是什么理由，她都不该被嘲笑。
唐绮月平时来学校接她的干练女人是她的干妈，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如唐绮月说，充当父亲的角色，每天蹬着高跟鞋提着笔记本，随时随地打字工作，偶尔还要抽空检查唐绮月的作业和照顾床上的人，总之在沈默眼里她就像一刻忙不停的陀螺。虽然总是一脸不耐烦，但从未松懈过对母女俩的照顾。
唐绮月对他表现出好感，好像就是从带他去过她家后开始的。
她说沈默很温柔，值得她倾尽全力喜欢。对这般陌生而炽热的感情沈默只有拒绝，他怜惜且尊重唐绮月，但喜欢是绝对没有的，无论如何都没有，也不会有。
唐绮月追了他三年，从小学追到初中，本以为只是一时兴起，她却始终跟在他身边，月眸里的光亮的可怕，更胜当初。饶是沈默再想温柔对待，也忍不住开始厌烦。
有过很多次沈默故意漠视唐绮月，当她在那天晚上邀请他上天台时，他也本想拒绝的，但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天台吹冷风终究不好，就在老师巡寝过后，跑上六楼天台。
秋风凌冽的天台上，白裙少女坐在充作围墙的栏杆上，任长发凌乱，看不清面孔。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子，空气中漫延着难闻的酒味。
唐绮月喝酒了，晕晕乎乎地在墙沿上跨着轻盈的步伐，像在刀尖跳舞。沈默让她下来，她回头看了沈默一眼，月眸中满是雾霾。
她说，你真的特别善良，沈默，真的十分……温柔，但是不要随便去救别人。
她说，你明明没法拯救我……拯救任何人就不要给人希望。希望比绝望还可怕。
沈默听不太清，但他听得懂其中的憎怨，莫名地感到烦躁，他有些冲动地说：“为什么又是我的错？我同情你，想帮助你，但别要求太多了！……先下来，摔下去会死的。”
唐绮月眯着眼俯视沈默伸来的手，突然用尽全力嘶吼了一声：“——那陪我一起死啊沈默！！！”
沈默手一顿，在那停顿一瞬间，他眼睁睁地看着唐绮月脚步一错，仰面倒下，拉的姿势立刻变成抓，沈默猛地扑上去，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外，但指尖只划过几丝头发——
明明只有一瞬间，他能听见风被撕裂的声音，但眼前的一切却被固定一般。唐绮月因恐惧而睁到极限的月眸，期间的恐惧、祈求、悲伤……混杂成最深的乌云，始终覆盖在沈默心上，挥之不去。
“陪我……”沈默竟还能看清她蠕动的唇型，“陪我……”
“……”
“……你还好吗？”
沈默回过神，盯着燕秋凉稚嫩的脸，缓缓点头：“还好。”
“那个女生……是自己跳下去的？”
沈默又缓缓地摇头：“不是，后来从监控上看，她是被绊倒的。”
所以才如此深重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她就不会喝酒，不会上天台，也不会意外的跳楼。沈默肯定是这么想的。那种要把自己掐死的窒息感，燕秋凉是不太懂，但他知道不能让沈默一直这么低沉，一般来说都是要安慰一下的。
安慰……燕秋凉面无表情。他娘安慰他的方式是抱着哄；他师父安慰受灾平民的方式是给每家画安神符；他安慰人的方式……他貌似只会打击讽刺人。
沈默见燕秋凉没再问话就躺下说：“我先睡了。周围都是山野森林，你不要走太远。”
“……那个沈默，你要听曲儿吗？”
“嗯？”沈默抬起头就见燕秋凉木头似的僵在床头，满脸不自在。
燕秋凉继续面无表情道：“晚上没地方看电影，太无聊，不如练练嗓子。不准嫌吵，听着就是。”
沈默不明就里但还是说“好”，等燕秋凉开口了，他才明白燕秋凉的用意。
沈默瞌上眼，轻声说了声：“谢谢。”嘴角犹带丝微笑。
燕秋凉闻言顿了顿，当做没听见似的继续清唱低柔的苏南小调，只是耳尖几不可见地染了点红。
入睡间，沈默梦见十二岁那年的池塘，萤火飞舞，长发白裙少女一脚踏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沾湿了岸边两个少年的衣裳，金发少年佯怒来追她，另一个黑发少年在一边抱着泛黄的灯看着他们微笑。
青梅竹马，岁月青葱，似乎没有什么能打破这个美梦。
“你又让我背黑锅。”少女无声地坐在他身旁，一同看向越来越遥远的欢声笑语。
沈默转头看她，是十四岁的模样，这才是真正被时间定格的鬼魂。
“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亲手害死你。”少女拿她一双水灵的月眸直视他，似要看进他的心底，“想死的，是你自己。”
“……”
“沈默你又想用死逃避什么？是妈妈？还是……抛弃？”
沈默朝她低低一笑，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说：“我找到我的灯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少女听得一怔，低下头捂着嘴，笑得全身颤抖：“是像阿天那样的人吗？沈默你可真……”
“……”沈默冷眼看着她笑，“我走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
唐绮月呆在充满萤火的世界里，独自抱膝，流泪。我曾经深爱的少年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唐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