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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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归天
“——小默要不要再喝点水？”
“好，谢谢，呕——”
“我靠，陈变态要到没？！”
“还有三小时路程，我找找有没有晕车药。还有再叫我‘变态’我就要告你语言侮辱了。”
过了一会儿，沈默被喂点药，扶着车休息。他按按额头，只觉得那里突突地疼，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可除了胃酸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啧，你这家伙还能再弱一点吗？”燕秋凉一脸嫌弃地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勉为其难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默，“坐个车都能这样，如果你到我们那里坐个马车岂不要吐死？”
沈默缓了一会儿，气游若丝地回道：“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到‘你们’的世界坐马车……”
“小默，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默放开燕秋凉，慢慢地坐回车上，“继续上路吧，我睡会儿就好。”
……虽说如此，开车进山时沈默还是一路吐得死去活来，硬是拖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从冲车里下来，沈默整个人都是飘的，全靠万俟天和陈景页抚进房间躺下才好。
他们让沈默休息一会儿，然后去忙着整理用品和准备晚饭。沈默躺在熟悉而陌生的床上松了口气，心中感叹着“宅”了近两年身体竟这么差了，曾经还能跟爸爸到西藏爬雪山……虽然也因高原反应上吐下泻，但也没有这么差过，幸好这栋别墅有雇佣人定期打扫过，不然自己没办法帮忙他们两个肯定打扫不及……
沈默躺得昏昏欲睡，几分钟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睁开眼，喊了几声：“燕……秋凉？在吗？椰子汁？”
落地窗外暮色四合，逐渐昏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回应。
燕秋凉下车后没有跟着沈默回房间，而是一个人在别墅周围晃荡。
说是别墅还不如说是个蓝白主色的古式宅子，三楼房顶还能看到麒麟飞檐，只是近几年似乎有人将它装饰得更欧式了些，半弧窗户，落地灯窗，雕塑喷泉融进去也不觉得突兀。
燕秋凉没欣赏别墅多久，主要在看周边的花园，花园很大，呈圆形将别墅包裹其中，似乎也没专门整理过，一片月季玫瑰花丛边会有一片菜地，再一边有一片小树林，但其中竟是桃树、梨树、桂花树、梅花树……毫无规律地乱栽一通，偏偏一旁还有颇为考究的欧式圆顶白亭，混搭一起不伦不类。这是说明花园的主人是随性至极的人吗……
燕秋凉颇有兴致地继续晃荡，转到别墅后院，眼前多出一片湿润的草地，因为过于湿润，点点露水间竟能映出天上明月，如无数星辰与黑夜对映。
燕秋凉多走两步，从草地上看见一轮泛着波纹的明月时才意识到这里是一片水潭，水潭不大也不深，清澈地可见其底下石缝里的小鱼，说明这不是一滩死水，没准是天然形成的。燕秋凉勾嘴一笑，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在这里进行“归天”再适合不过了。
他提出“归天”并不都是为了沈默，他也需要“归天”。
燕秋凉从芥子玉中取出一件广袖白纱衣，换上，腰间垂下黑红三股绳穗子。半透明的灵魂浮立在清潭上，朗朗月夜下，他的锐意尽敛，恬静地瞌上眼竟有种遗世独立、仙气飘飘的味道。
随之手起，手落，手里多出一支一指长柳笛，青翠的笛身似用上等的翡翠雕成，只是一看便可发现，笛上只有两个孔，是个半成品。
燕秋凉手执柳笛，吹出两个轻快的音节，突兀地闯进空寂中，无形地打破某种平衡，燕秋凉恍若不知，接着一个音一个音吹出平仄却悦耳的笛音，一次次无形地造成空间的震动，几秒后水面骤然跃起一个小光点，如萤火般轻巧地跳跃与半空中。
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几个音节之后越来越多的“萤火”跃出水面甚至草丛间，待燕秋凉睁眼，他周身已尽是浮跃的萤火，如置身于浩瀚星海。
燕秋凉对此景倒不意外，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钢管森林”，无论他怎么奏都引不了多少天地万物内的“灵子”，果然还是要在这样鲜有人涉足的大自然间才方便引。
翻手覆袖间愉悦地看着“灵子”听话地随他浮动，燕秋凉又单手执笛吹了几个音，像在传达什么信息，“灵子”们都争先恐后地冲进燕秋凉的身体里，萤光“填”满这具灵魂后，光晖如雪融化，待光芒散尽后，留在清潭上的是身穿白纱衣的少年。
“哗啦——哗啦——”少年淌水上岸，捣碎了圆月，也搅碎了十六岁少年清瘦的脸。
……他是燕秋凉，真正、活着的“燕秋凉”。
这也是他需要“归天”的原因。燕秋凉捧一抔清水，感受清凉的液体渗出指缝久违的触感，顺便看了眼清水中的自己陌生的倒影。啧，本少爷果然丰神俊朗，越长越俊，那家伙再敢把我当小孩一样摸头就……就用身高鄙视他- -。
这么想着，燕秋凉露出浅浅的酒窝，转身向屋内快步走去。他这个人形只能维持几分钟，要抓紧时间让他看到……
“别碰我！——”
燕秋凉顿住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和其隐含着的深深恐惧……是从那个小树林里传来的。燕秋凉立刻跑向那个方向，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家伙又犯病了！
“陈变态，有没有带电池？”
“没有带。还有如果你再恶意侮辱我别怪我有什么措施。你要做什么？”
万俟天捧着一盏满落灰尘的塑料小黄鸡，两眼发光：“我找这个以前小默外婆送的手提灯了，这么多年了看看还能不能用。”
陈景页盯着圆滚滚的小黄鸡，问：“这个东西对小默来说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小默小时候去哪都要带着。”万俟天回忆着不自觉露出浅笑，“以前我和另一个朋友暑假经常来这里玩。晚上那个朋友想捉萤火虫，小默怕黑，死活不敢出来，最后还是外婆买了这盏灯让他提着出来，他才敢一起出门玩。”
“那倒是美好的回忆。”陈景页笑笑，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朋友是那个女生吗？”
“嗯……”万俟天脸色一变，瞬间阴沉下来。“其实……也不全是美好的回忆。”万俟天皱着眉，犹豫着说，“或许对他来说反而是痛苦的……”
“沈默，你把我的萤火虫都赶跑了，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女生甜甜的声音贴着沈默的耳后响起，“都说了，捉萤火虫是不能带灯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唐……绮、月。”沈默尽全力压抑着自内心深处发起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你、放过、我……求你。”
“不可能！”唐绮月笑盈盈将纤细的手放在沈默的颈间，感受其猛地加快跳动的颈动脉，“说好要一起死的。”
少女稚嫩可爱的脸庞剥落一滴滴液体，不知是当年溅起冰冷的潭水，还是温热腥红的血液。
沈默什么都无法顾及了，拼命掰着那双如铁铰链般冰冷而固执的手，他逐渐感到进出的空气越来越少，但无论他怎么抵死叫嚷挣扎，那后面的“鬼”和那双手都咎然不动，死死箍着他。
“救、我——”
“为什么你当年没救我呢？当我快淹死的时候。”
“我、不……”
“我知道万俟大哥会救我的，可我希望的是你来救我啊——即使和我一起淹死也好。”
“呃——”
无论是谁——快来救我！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为什么……我快死了，无论是谁，我要死了，救救我……救救我……
——还是说我本该去死！
模糊成一片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极亮的绿光，手上一痛随之他的脖颈一松，大量空气涌上来，喉咙灼热地疼，沈默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你在干什么？！”刚缓过来沈默就被人提起来，略带变声期的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炸起：“你为什么要掐自己？！”
什……什么呀……沈默泪眼朦胧地望去，眼前的人穿着月光织成的白纱衣，整个人都似笼在温柔的月华下，清俊的脸庞都隔着沙似的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纯粹而清澈，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杏眸，熟悉得足以让他安心。
“椰子汁。”沈默朝他苍白地笑笑，“你……长大了就跑了吗？”
“你说什么？哎哎哎——别靠过来了！”
“帮个忙。”沈默没骨头似的靠在燕秋凉胸前——现在他比他高半个头，刚刚好——用余光瞥了一眼在旁的唐绮月，他气游若丝地说，“带我回房间，把灯都打开……”
燕秋凉没再说什么，将沈默整个人像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一跃跃出小树林，向别墅奔去。
回房间后不久，万俟天就送晚饭和小黄鸡灯上来了。沈默喝完南瓜粥就以“想睡了”为由让万俟天离开，小黄鸡留在那里，它似乎已经被人擦拭过了，还被换上新电池，万俟天出门前顺手关了灯，只余它静静地散发出鹅黄色的光。
“——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儿？”寂静被燕秋凉突兀地打破，沈默将视线转向倚在窗口似要随时被吹散的半透明“灵魂”——在燕秋凉一口气从窗口跃进房间后，一下子从之前的十六七岁青少年模样变回这张娃娃脸，还气呼呼的样子，可萌可萌了。
“跟之前一样，犯病了。”
燕秋凉怒瞪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犯病犯到差点把自己杀了？你这是妖魔附体了吧？！”
沈默有些迷茫地呆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要来找你的。”
“然后呢？”燕秋凉冷哼一声，怎么还算我的错了？
“路过树林时，看到唐绮月的……幻象。”
“唐绮月？”燕秋凉想起，沈默上次“失魂”时口中喃喃的就是“小月”这个名字。一次两次的，每次都能害得他瞬间崩溃，差点自杀……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感受到一丝鬼气，他都要以为是恶鬼作 “祟”。
“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负了人家吗？”燕秋凉本只是随意叹息，没想到沈默犹豫地望向他，认真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觉得我负了她，但她死有我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