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不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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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眠夜
晚饭还是由海姨送上来的。沈默盯着盘中香酥可口的红烧肉，不经意地问：“爸爸回来了吗？”
“沈老板吗？他说公司有事，晚饭不回来吃了，但他特地嘱咐我烧你喜欢的红烧肉吃呢！沈老板对你还是很好的……”
“知道了，谢谢海姨。”沈默面无表情地咀嚼红烧肉，一口咽下，“帮我拿点椰子汁好吗？海姨。”
海姨走下楼后，一只坐在旁边的燕秋凉才开口：“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把红烧肉和椰子汁留下别吃了。”
“可如果海姨看到我没吃会怀疑的。”沈默忍着胃部的抽搐感，自虐似得不停地塞。
“那给我吃。”
沈默心说给你这个幻象吃给我吃有什么区别吗？但还是一言不发地夹起，一块肉送到燕秋凉面前。
整整三年只能看不能吃的“鬼”看到眼前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口去接，久违的肉香在口中弥漫，他含在口中嚼了好几次才找回饮食的快感，一时竟身心愉悦地说不出话来。
沈默看到燕秋凉一副一辈子没吃过红烧肉似的夸张的享受表情，心头一颤，忍不住多喂几块，一向即使不说话眉眼间也隐含傲气不羁的燕秋凉竟像听话的宠物般一口一口接下，还是欢快地都要摇尾巴似的，这个样子竟让沈默莫名地心情好起来。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小时候万俟天这么喜欢拿零食投喂他了，从没吃过零食的他被投喂时，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不过很爽是真的，像当年在他怀里眯着眼张口接食的，小椰子汁……
“有点咸，能喝点椰子汁吗？”红烧肉肥而不腻，挺不错，当然不比王府的伙食，但对于三年没吃过食物的燕秋凉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了。
一吃完燕秋凉抬头看见沈默眼中泛着兴奋的“狼光”，手中举着椰子汁迫不及待地凑向他，顿觉不对劲，“……谢谢，你先吃吧。”
沈默摇摇头，维持着举杯（投喂）的动作：“不饿，你先吃。”
“我可以自己喝的。”
“你不借我手，不是不能碰到实物吗？”
“……”无法反驳，但燕秋凉梗着脖子，坚决不再接受“嗟食”，“那便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沈默看起来有点失望：“椰子汁很好喝的，你绝对没喝过。”
赌上王府大少爷的尊严，燕秋凉坚决不受诱惑：“日后我会有机会喝的！”
“好吧。”沈默一口饮尽椰子汁，没甚食欲地吃几口饭就不吃了。
海姨来收碗时既高兴又担忧：“别光吃肉，要多吃点饭啊。小默，如果爱吃红烧肉，海姨又不会少给你做。”
刚吃下去的几块红烧肉和椰子汁在胃内翻江倒海，沈默忍着道声“好”，在海姨离开的一瞬间，立刻奔向厕所大吐特吐，燕秋凉在厕所门口看着：“你为什么吃了这些会吐呢？因为颜色？”
沈默漱漱口，想了几秒：“嗯，一开始因为颜色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后来是形成条件反射了。”大概是因为认识到燕秋凉只是他的幻想，对这些事他说出来也不别扭。
“为什么不让海姨和你父亲知道？”
沈默又想了几秒：“不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会更认为我无可救药的。”他想到那扇无法打开的门，心头泛酸，难以言明的无措，“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他们认为我很难照顾。”
“……”
饭后沈默也没什么事情做，翻翻书架上的书，不到九点就躺下了。但沈默根本就睡不着，瞪着天花板的繁复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秋凉不用睡觉，按平时的习惯是要出去在城市里游荡，或进电影院蹭半夜上映的电影看。听说今晚有《哆唻A梦之回到XX》上映，对蓝胖子有极大兴趣的燕秋凉是一定要去看的。但在走之前他突然听见沈默问了一句：“燕秋凉？你在吗？”
燕秋凉已飘到窗口随时准备出去了，正想着要不要说一声时，就听见沈默又惊慌地喊了一声：“燕秋凉！在吗？”
那一声真的惊慌过头了，燕秋凉都能听见其中恐惧的颤音，他想到之前沈默那个脆弱的状态，不由得回到他身边道：“我在这。”
沈默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死死地盯着燕秋凉，似乎刚刚几秒内他受到了什么大刺激。
“多说几句话，拜托，待在我身边，不要走！”那眼神太熟悉了，沈默这个状态……啧，肯定在恐惧他幻想出来的什么，而且恐惧很深很深，如果留他一个人他肯定要疯。
“你睡不着吗？”
“……嗯。”
“那你要怎样才能睡着？”快点睡着好去看电影！
“不知道。”沈默的失眠也是一种挺严重的问题，从小到大都有问题，只不过小时候是单纯地怕黑怕鬼，现在是被怕在黑暗中滋生能把他淹没的情绪，和幻想出来的恶鬼，“小时候……妈会给我讲故事。”
“……”燕大少爷表示只会讲他亲身经历的鬼故事。
“呃，现在大概是没用了。十二三岁时，听万……唱歌也比较容易睡着。”其实是当时万俟天晚上练歌准备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还逼着他听，听一晚上的歌竟生生让他听睡着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沈默怀疑自己幻听了，但听到略带稚嫩的歌声迟疑片刻后又开始轻柔地流淌于他耳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你们这边的歌曲我不太熟悉，我哼些我熟知的曲子如何？”
沈默缓缓点下头，怕他看不见又说了一声：“请继续唱。”
燕秋凉见他不介意便自顾自哼起他自幼时最喜欢听的，他娘亲用琵琶弹奏的苏南名曲。
燕秋凉善音律，因他娘亲，对温婉低柔的苏南地方歌曲更是情有独钟，但自十岁后，他已经许久没在人前唱过了，这次带了些对过去的怀想，将本就低柔的歌被哼得万般温柔，如春风拂柳，如情人呓语，平抚心湖最深刻的波纹。
沈默闭着眼好像躺在碧湖里的小舟上，微波荡漾、小舟轻晃，也不怕落水，偶有柳絮拂面，余有清香，如与天地同荡，惬意逍遥。远处似有优伶半抱琵琶低吟浅唱。他听不懂这水涧方言，只觉得歌声悦耳至极，如水流淌……
有人说知己便是“高尚流水”，你弹一曲我知其意。燕秋凉不知道沈默梦到的，不然要惊于他梦到的，正好是他唱时脑中回忆的他小时候舟中浅眠，母亲在岸边卖唱的场景。
何其有幸，遇此一人；何其不幸，终有羁绊。
第二天清晨，沈默醒来，看外面蒙蒙亮的天空，有些惊讶，要知道他平时天不亮就会醒，然后疲惫地靠在床头等天亮。难得这么舒服地睡一觉，难道听歌真的有催眠作用？
沈默想起唱歌的人，环顾四周，就看到燕秋凉阴沉着脸坐在窗边，脸黑得好像谁欠他一百万似的。
“早，燕秋凉。”沈默觉得有必要以后对他态度好点。
“早。”燕秋凉对沈默主动的示好却没什么好脸色，依旧黑着“还我一百万”的脸。
沈默愣了一下，犹豫着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燕秋凉闻言脸色更差了。都是你这个睡个觉还要人哄的家伙！昨晚听了两三曲才入眠，睡得可香，他却被害得看不到蓝胖子。……等他跑过去才发现这部电影下架了，而且昨晚八点的是最后一场……
其实看不到电影还是其次，他气的是他竟然为了哄这个讨厌的人而放弃他喜欢的电影，实在不可理喻，实在难以理解！
燕秋凉突然意识到，不论是为了报恩回家还是因为沈默这副相貌，他对沈默好得太过了，想他身为燕王府大公子、国祭师之徒，有谁值得他开金口唱一曲？
曾经燕王爷请将军将士为助兴要他现场演奏一曲，他都只是弹一曲古筝，还便宜了那些连《大悲咒》都不认识只会拍手叫“好”的粗俗武夫。
自次那之后，他再没当众演奏过了。若不是昨晚他都认为他早把幼时听母亲唱的苏南小调忘尽了。
沈默不知燕秋凉的郁闷，他很自然地走近燕秋凉，伸手去开窗，等燕秋凉反映过来时发现沈默一手撑在他身侧，与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被吓了一跳，沈默却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闻着味道，海姨估计在蒸猪肉饺，等下你要尝尝吗？很好吃的。”
燕秋凉动动鼻尖，嗅到夹在晨雾里的蒸饺味，明明不会饿却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燕秋凉心说这算是本公子唱曲的报酬之一！然后一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尝几个。”
……当天早上海姨很高兴沈默难得好胃口地要了两盘蒸饺吃。而沈默很高兴他又过了一把“投喂”瘾。
吃饱喝足准备干正事。
“爸爸不让我出门，多半是听从陈医生的意见，希望我能充分静养，只要我说服陈医生让我去乡下静休就好。”沈默不甚熟练地打开许久没用的□□，好友列表只有一页，好友屈指可数，“我老家环境不错，应该可以试试你说的‘归天’。”
燕秋凉对这个堪称万能的黑色本子有很大的兴趣，他知道□□是可以与不同的地方的人交流对话，他扫了一眼列表，问： “陈医生的‘啾啾’？”
“噗——”
燕秋凉听到不和谐地声音，扭头看沈默，却见他还是僵着木脸，好像刚刚不小心发出笑声的人不是他，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说：“没有。但我有可以联系认识陈医生的人的‘啾’……□□”
意识到自己出丑的燕秋凉立刻掩饰地问：“谁的Q……□□？”
沈默双击那个“蓝天”头像，回道：“……我的，‘故友’。”
燕秋凉顿时一阵寒颤，“故友”有“故去的朋友”的意思，然后看沈默淡定的样子，有暗暗唾弃自己，什么“故去的朋友”这么不吉利，应该是“老朋友”的意思吧？
【白猫头像：在吗？阿天，我需要你的帮忙。】
大概十分钟后。
【蓝天头像：WOC小默？真人？】
【白猫头像：是我。】
【蓝天头像：你不是……你想让我帮什么？】
【白猫头像：给我陈医生的联系方式。】
过了两分钟。
【蓝天头像：不认识。】
【白猫头像：这半年里我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搂搂抱抱很多次。】
过了十秒。
【蓝天头像：那不是搂搂抱抱！！！！！那是在干架！！！！！】
又过了三分钟。
【蓝天头像：小默，你这么黑，哥怎么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不眠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