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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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失魂
“……”燕秋凉对上这熟悉的隐含怒火的眼，竟反射性地退后一步顺出一句：“我错了！”
沈默冷哼一声没再计较，而燕秋凉反应过来后悲愤地想撞墙：错什么错！都是这张脸误人，不行要去挽回点气势……但当他回头一看到沈默冷着脸的样子又默默地缩回去。以后还是要靠他完成这件事，还是不惹了……看来画画是他雷点还是少越池的好。毕竟只能靠他。
最后两人一人画一人看画一直到中午，沈默完成画后刚想洗笔，就听门口传来熟悉的叩门声——很有礼貌的、有规律地轻叩三声，然后静等，与海姨粗犷的敲门声一点也不一样。
燕秋凉见沈默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放下画笔去开门，只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这张面瘫脸就已扯出一个微笑，叫门外的人：“爸。”
“爸”？——燕秋凉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这里的人对父亲的称呼，是沈默的父亲吗？抱着某种好奇心，“它”开始打量刚走进门的男子：啧啧，可真够年轻的，真的是父亲？说是兄长都有人信。和沈默一样样貌俊美，沉稳自持，只是不像沈默那双鲜有情绪的狭长凤眼，那双锐利的鹰眼可比沈默气势逼人地多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儿子，眼中的锐意不敛，跟对着敌人似得，只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呵，果然是亲生的，比沈小默还高冷。
沈复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儿子，于是又缓和了气势，抽抽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蜜汁）微笑：“还好吗？”
“还好。”
“你又住到这里了。”
“……对不起。”
“没事，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
“我给你订了几本书。”
“哦，我会看的。”
“颜料缺吗？”
“不缺。”
“我给你买了一套水粉。”
“……哦，我会去试着画的。”
——天啊，这个世界的父子一般都这么交流的吗？真可怕，哦不对，还是和“它”那个王爷“父亲”交流更可怕。
“……那只‘鬼’还在吗？”
燕秋凉望向沈默，沈默瞥也不瞥他一眼，坦然道：“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燕秋凉瞪大了眼，瞪着沈默，眼里几乎要喷火。
沈默对燕秋凉突然的怒视不明就里，但还是坚决贯彻“自欺欺人”原则，对他父亲说：“上次是意外，可能是天气缘故，我很快就可以调整好。”
一直僵着脸的沈复闻言表情有一丝融化，真心诚意地朝儿子笑道：“那就好。”
沈复走后，沈默回去继续洗画笔，对燕秋凉压抑着的怒火熟视无睹，但他走过燕秋凉身边时，被他猛地一扯，还莫名其妙地问他：“干什么？”
也许因为燕秋凉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就算此刻他全身上下都冒着火都不可怕，反而像小孩子闹脾气似的，沈默还想着要不要摸摸头像安慰小弟弟一样安慰他。
燕秋凉怒瞪他一会儿，忽然轻笑一身，放开手。沈默对他的怒气可以无所谓，对待他无端的讽意却极为不自在：“你笑什么？”
燕秋凉算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怒极反笑”。听他这么说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小酒窝映在脸上煞是可爱：“你不是说看不到我吗？这么还看得到我笑？”
沈默被这话一梗，皱着眉道：“陈医生说，不能理会自己的幻象。” 说罢又偏过头，打算身体力行。下一秒又被燕秋凉暴力扯过身，一字一顿，几乎要把这三个字活活咬碎：“我，是，人！”
“你要忽略本少爷到什么时候？！嗯？”燕秋凉阴冷地笑道，一句接一句隐含着无尽的怨愤与不满，“全世界只有你能看得到我！只有你这个疯子能看到我，这是你永远无法逃避的事实……”
燕秋凉看着对方的表情，突然吼不下去了，这个人即使被“它”如此粗暴地吼着，他依然保持漠视的样子，拨开燕秋凉抓着他的手，扭头继续走。
燕秋凉本以为这三年的磨砺已经磨灭了“它”的暴虐，现在“它”明白了，“它”的暴虐因子与高傲同在，深刻在骨子里，“它”还是三年前睚眦以报、高高在上的燕大少爷，以“它”的性格该怎么报复一个再番五次挑战“它”的底线的人呢？
“只是听到别人的闲话就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沈默一怔，停在原地。
“怕黑怕到要假装自己眼盲才能逃避。”
沈默颤抖着，在心里咒骂自己的懦弱。
“吃点东西，就会恶心到呕吐。”
“它”笑了一下，在沈默眼里，像嗜血的恶魔，舔舐唇边的鲜血。
“你敢说这都是我带来的吗？胆小鬼。”“它”冷眼看着沈默淡漠的伪装一点一点破碎，最后给以最后一击，“你只自己独自躲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而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
“啪！”
投影照在巨大的白幕布上，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沈默独自坐在偌大的电影院里，四周都是没有五官的观众，全世界都寂静地可怕，似乎只剩下沈默的呼吸声和眼前一幕幕闪过的影片。
五岁的黑发少年和男人挤在桥头睡觉；十岁的黑发少年在客厅开着电视到半夜；十二岁的黑发少年看着正在画画的金发少年笑；十二岁的黑发少年冷眼看着白裙少女哭；十三岁的黑发少年愣愣地被长发女人抱在怀里；十四岁的黑发少年追着一辆红轿车跑；十四岁的少年怔在血淋淋的马路边；十五岁的少年朝半空伸出手，只抓到几缕发丝，和被惊愕、恐惧、怨恨，搅得支离破碎月眸……
“陪我一起死啊，沈默！！！——”
沈默猛地回神，抬头对上那双笑盈盈的月眸后愣了好几秒，再度垂下头。
“我……本来，差一点点就好了的。”
沈默缓缓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带有无限倦意：“我……不想让爸爸，担心。所以我一直，很听，陈医生的话。”
“关禁闭就关禁闭，听歌就听歌，画画就画画，吃药就吃药，电疗就电疗，什么都可以，本来，很有用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它没人发现我有什么异常。”
“——但是只有那只‘鬼’，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无论我怎么忽略‘它’都在我身边！会呼吸，会说话，有温度——可全世界只有我能看见‘它’……只有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它’说没人能救得了我。我也这么觉得，谁也救不了我……”
白裙少女始终眯着月眸笑，等沈默不再说了时，才甜甜地开口：“那就不救了，死了就解脱了不是吗？”
沈默深深叹口气，无奈地对她笑道：“嗯，不救了，没救了。不如早点死，减少爸爸的负担。他儿子变成这样子，他应该很头痛吧。”
“那么。”沈默抬头，直视少女甜美的笑容，“小月，你缠了我这么多久，还是想带我一起走吗？”
唐绮月道：“嗯~就只有我和沈默，没有阿天，没有任何人。这是小月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死也要完成！”
“唉，你真是……好吧，我此生欠的命太多，能还一条是一条。”
沈默向少女伸出手。
有一只手，死死地拽着他，让他无法挣脱，还用什么东西盖在他头上，他想扭头看那只手的主人，但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抓到他手心出汗。
“沈默，看看我——我不是鬼！”
沈默眼前一亮，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蓝，以及一个喜庆的圆脑袋，他盯着这个熟悉的动漫人物半晌，猛地抬头，一个字惊喜地脱出：“妈……”
对上一张白嫩柔软的脸，沈默脸色一变，又改口震惊道：“椰……怎么是你？！”
“……”燕秋凉的表情一僵，同样不可思议道：“你看到的是我？！”
沈默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与之前形象完全不符的“鬼”：原本的白色古袍不知去向，换成那件她后妈送的又被他压箱底的“哆唻A梦”卫衣，竟还衬着“它”软软的娃娃脸更加粉嫩。再加上本来披散下来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现在看起来不像个古人，倒像个黑长直萝莉……
燕秋凉像是又意识到现在的形象能让“它”恼羞至死，立刻松开沈默，连连退后几步，再下一秒，卫衣透过半透明的身体直径掉落，燕秋凉迅猛地往燕秋凉头上一抓，沈默眼前闪过一瞬白——原来“它”刚刚把外衣像盖头似的盖在他头上了——“它”已穿好衣服，恢复如初了。
燕秋凉阴着脸：“刚才那一幕都忘掉。”
沈默：“可、可以，不过我想问，刚刚怎么回事？”
燕秋凉脸更黑，冷声道：“那要问你自己了。”
燕秋凉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心理脆弱到撑不了他一句狠话，“它”那句话说完的一瞬，他几乎能听见对方某种破碎声。啧，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外表平淡的家伙竟然有传说中的“玻璃心”——“它”选择性遗忘了这货是自闭到不敢出门的人。
之后沈默表情扭曲了几秒，归于“淡漠”，或者空白，燕秋凉叫了他半晌都不见回应后就确定——他得了“失魂”。
燕秋凉心情很复杂。“失魂”在“它”那世界见于灵魂不稳的人受打击后灵魂挣扎着出逃时的状态。“它”见多了，也知道怎么治，“它”只是没想到三年后“它”会亲手造成这个状况，对象还是沈默。
准确地说拥有这张脸的“沈默”——五年前亲手教“它”如何治“失魂”的那个人与此刻被“它”害得“失魂”的人的脸重合后，何其讽刺。
“先说好，我已多年未使用这个法术，没有用就不管了。”燕秋凉“啧”了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支狼毫，在其上沾上朱砂。
【既失魂，需安魂，幻汝魂之所想，抚汝魂之所乱。】
“此幻术，是为‘安魂’而抛弃本我甘愿幻为他人的法术，为善术，若不以此为目的则为邪术，是大忌，决不可用。”
“是，师父。”
“……是我没想到我的幻术在这个世界没用。”
“其实我有个问题，你既然会幻术为什么还要换现代装？”
“咳，多年没用，手法生疏……我只会幻个脸。”
“那为什么要选这件衣服呢？”他那一柜子衣服这么多，把压箱底的这件拉出来也不易啊。
“看着顺眼。”
“……”果然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不过穿着圆脑袋的哆唻A梦，看着挺合适就是。
“那，”沈默捡起卫衣，递给燕秋凉，“如果你喜欢，这件送你吧。”
燕秋凉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那我勉为其难地接——”
衣服透过半透明的手，落地。
“……”沈默默默回缩，“鬼。”
燕秋凉：“滚回来，再把我当成鬼，小心我捏‘碎’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失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