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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室机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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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岁生辰那日,那时家里放牛的孩子还是她,她任凭牛儿在泥潭里打滚,自己躲在一边的树荫下数蚂蚁。一溜儿的蚂蚁从小洞里钻出来,她便专注地挨着数。
“数清了吗?丫头,有多少只蚂蚁?”她不悦地皱皱眉,这个声音打断了她,她不知道有多少蚂蚁趁机过去了。原来是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的人,“你是老头儿吗?”这个人她没见过,可他笑呵呵地盯着自己,那目光是温和的而没有厌恶,所以她开口跟他讲话了。
云善真人愣了愣,“为何如此问?你看我像是不像?”她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开口:“你的头发、胡子、眉毛都是白的,倒像是老人。可你的脸上没有老人脸上的沟沟。”“沟沟?”,云善真人立马明白过来,笑道:“我确是老人,脸上没有“沟沟”皆因我练过术法。你这小娃倒是有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学我术法?”
小小的钟离春耿直地发问:“我年岁小,你要收我为徒应当问我爹娘才是。我也不想学你的术法。没什么大用!”云善真人捋捋胡须,问:“你想学有大用的术法?”
“既学之,便要用之。”
“你认得字?”
“爹教过我,识得一些。”
“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钟离春朝着村东头指了指,老者便大步而去,几步过后老者突然回头问道:“你叫何名?”
“钟离春”女孩脆生生答道。
老者步伐轻盈沉稳,看似悠闲却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彼时傻妞继续蹲下数蚂蚁,丝毫没有想到他未来的师傅找她父母要人去了。
殿内暖意融融,轻歌曼舞,青铜兽耳镂空香炉升起袅袅香烟,这番场景与殿外的冰雪天地形成鲜明对比。侵入毛孔的暖意让齐王有些犯困,他打了个呵欠后向领舞的美人招手示意。美人穿着单薄,纤纤细腰束着宽带,婷婷袅袅地走向齐王。
“众爱卿陪寡人狩猎有劳了,恰逢年关,寡人便准许各位爱卿回家去享受天伦之乐。嗯,等过了十五再上朝议事吧。”说罢,齐王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酒。
众臣默,眼神飘向齐相田婴。果然,齐相起身拱手道:“大王不可,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适逢年节,众臣多几日休朝实无大碍,可直至正月十五,臣以为不妥。”齐相忠心为国,两朝元老,自是看不惯齐王惫懒的作风。
齐王心里暗骂一声,面上波澜不惊道:“爱卿果然勤于朝政,寡人甚慰。只是寡人想着趁这半月之间出宫寻那个人,才出此言。”
齐相心里一阵激动,大王又要去寻王后了,当即道:“朝政之事固然重要,然大王寻人之事更重要,大王只管出宫寻人,朝中之事自有老臣担待。”
齐王内心一片舒坦,“那就有劳爱卿了。”
齐国王室传下一玉简,上书齐国立国以来重要的、特殊的事件。齐威王时期一隐逸高人来齐,与齐王密谈三日,并预言了关于齐国的四件大事。玉简传到齐宣王田辟彊这里,已经时隔久远,那高人是谁,与齐王所谈何事皆不可考,唯一惊心的便是那前三件事在几十年间一一应验。
而这玉简上所书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关于齐国王后的。据时间推算,这位王后应为现任齐王田辟彊之妻。齐威王离世之际仍然放不下齐国河山,作为王上,他不能让齐国有任何覆灭的风险,于是握着齐相田婴的手语重心长、热泪盈眶,再三嘱咐他“监督”儿子田辟彊“寻后”,他儿子的性格,他不放心啊!
齐国玉简过于机密,为防止有心人利用,这寻后之事只有齐王和齐相知晓。
酒尽人散,齐王微微斜倚在榻上,“此番无盐狩猎,还是无功而返,爱卿以为,无盐这等小地方真的能出寡人的王后吗?”
齐相微微思索一番,谨慎答道:“臣以为,玉简所书之事为真,王后至今未出现许是时机未到。不如,臣专门派人去寻?”
齐王一脸无所谓,淡淡提醒道:“此事不可声张。”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丞相可曾见过此种玉器?”他从怀里摸出自钟离春处捡到的玉环,微笑道:“倒是个稀罕物。”
齐相定睛瞅瞅,也是一脸不解,“臣从未见过此物。此物可是大王此行所得?莫非与王后有关?王后果然出现在无盐了?”
齐王对他的发问不予理睬,“寡人亲自去寻,看看这玉环是否真是传说中王后的仙环。”说罢回想到遮面的清瘦身影,眸中闪过一丝趣味。
玉简上书“齐有贤后,凤栖无盐。仙环认主,鸟兽称臣。”
无名山一如既往地寂静,山脚至山腰皆是参天大树,枝丫纵横、遮天蔽日,越往上视野反而变得开阔,整个无名山由几座山峰组成,偶有一只雄鹰振翅飞过携带着尖锐嘹亮的鸣叫声响彻山间。
半月前,主峰上,钟离春和云善真人相对而立。
“春儿,你过完年就十六了吧?”
“是的,师父。”
“你想修仙还是历经尘缘?”
钟离春愣了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修仙?她并不如师兄师姐热衷。历经尘缘?她一副丑面人人嫌厌,她并不期望太多。可是凡间有她挂念的亲人,这是她割舍不下的东西。于是她道:“师父,弟子无心修仙,凡间有弟子的至亲,弟子愿与亲人相伴。”
云善真人似是意料之中,轻叹一声,“春儿,你可知情为何物?”
不待钟离春开口,他继续道:“这世间情有多种,方才你所说的便是亲人骨血之情。可伤人最多又令人无法自拔的乃是男女之情!”钟离春微微思索后道:“男女之情?弟子不太懂。可是与师兄相处时那样的感觉?”
云善真人捋捋胡须失笑,也更加为徒儿的天真懵懂担忧,他道:“它甜过蜜糖,它利过兵刃。偏偏世人坠入其中无法自拔。”
钟离春颇感惊疑道:“竟有这般奇特的东西?”
“为师早已知晓你尘缘天定,然情路坎坷,你若留在山上修仙便可避免,若是执意红尘,便寻去吧。”
钟离春已经猜出师父话中之意,微顿,声音坚定:“弟子肉体凡胎,终不舍凡间事,愿入凡尘。”她郑重地跪下,朝着云善真人磕了几个头,一字一顿,声音清晰道:“弟子叩谢师父大恩。”云善真人摆摆手“去吧。”
转身离去之际,少女的墨发轻扬,朱唇微张,钟离春还是问出了心底多年的疑问:“师父,那年你是偶遇我的吗?”
云善真人毫不隐瞒,坦然答道:“你我有师徒之缘,为师专程去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