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云千里》夙离公子

4、四、交易

　　待白逸之走后，慕容瑾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打转，转了一会，便卧在席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第二日寅时。她独自在床上躺了会，刚撩开席上的纱帘，便有人捧着金盆进了屋子。

　　那是一位婢女，见慕容瑾醒了有些惊讶，手脚麻利地帮她洗漱起来，一边洗漱一边说道：“姑娘真是好福气啊，受了这么重的伤刚好碰上了四小姐，四小姐真是活菩萨呢，哪像那两位小姐……”

　　说到这，她自知失言，立马转移了话题：“奴婢青溪，是四小姐专门派来照顾小姐的，小姐人长得真好看，像仙子一样。”她冲慕容瑾笑了笑，纯真的笑容让慕容瑾的心微颤了一下，回了个羞怯的神情，偏过头不去看她。

　　这种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青溪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了一件藕色纹裙给她披上，又找了条天蓝色的腰封，装模作样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再一次夸赞道：“小姐比池子里的荷花还要动人呢。”

　　慕容瑾再次听到青溪的话，心思敛下眸子细细打量这个四小姐派来的人。

　　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小巧的脸庞，红唇皓齿，五官也是精致，而让慕容瑾感到意外的是，青溪眼中的清澈，竟似不懂世事的少女一样。

　　不应该啊，半路救下的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居然安心让她在府上住下了？

　　“小姐，转过身去，奴婢为您绾发。”青溪的声音清脆，拿起一把木梳便细细地给她梳起头发来。慕容瑾任由自己一头青丝在别人手中变样，却依旧保持着怯怯的模样，将一位闺中女子被人救下的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慕容瑾见青溪神色无异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却意外的发现这位长相精致的女子居然是位练家子。

　　心下了然，在青溪帮她绾好发后示意她拿来纸笔，小心地在纸上写下字。

　　这是哪？

　　慕容瑾的字向来娟秀，有一种大气又不失柔美的调子，青溪看了一眼纸上的问题，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小姐，这里是西川国的虞国公府。”

　　慕容瑾心思一转，又问道：你们四小姐是？

　　“回小姐，我们四小姐苏澄，在女辈中行四。在四小姐之上的还有大小姐苏鸢，二小姐苏含，三小姐苏芙。”

　　结合之前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立刻有了计较，稍稍颌首，不再动笔。

　　青溪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也没了早上那般活泼的模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人这般相处，一直到半刻钟后有下人唤慕容瑾到前厅用早膳。青溪自然地到前方带路，一边走一边跟慕容瑾介绍府中人的信息。慕容瑾不能说话，规规矩矩地听着，免得失了礼仪。

　　此中慕容瑾了解到，虞国公府的两位公子苏槐和苏峥都是虞国公夫人上官氏所出，四小姐苏澄跟他们一母同胞。而大小姐苏鸢和二小姐苏含则是二夫人艾氏所出，跟苏澄是表姐妹关系。三小姐苏芙则是虞国公的侍妾，已经病逝的姨娘所出。此外还听闻了虞国公专情的言论，虞国公唯一承认的夫人只有上官氏，那姨娘是自个爬上虞国公床，然后出了三小姐的，因此，三小姐苏芙在府中不被待见。

　　四小姐苏澄因为身体羸弱，自幼被送到东冕国的古寺里修身养性，这几天因为大公子苏槐的生辰才特意赶了回来。

　　当她们到前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那等着了。

　　身为被救回来的外人居然让主人家等着用膳，这让许多女眷面色不虞，其中被青溪指出的二小姐苏含最为难看。

　　虞国公苏柏和国公夫人上官氏却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不仅没有责怪慕容瑾的姗姗来迟，还贴心地问她身子是否好些了，这让慕容瑾放下了些许的戒备。

　　“你是澄儿带回来的，坐澄儿身边吧。”苏柏的眼神扫了下坐在一旁的女子，好让慕容瑾找到自己的位置。苏澄站起身牵引慕容瑾往身边坐，一边走还一边调笑：“昨儿听青溪说了一晚上姑娘是多么多么好看，今儿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见苏澄拉着慕容瑾走，苏柏和上官氏面上流露出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而被拉着走的慕容瑾漏掉了虞国公夫妇那一瞬间的不自然，配合着苏澄扬起了唇角，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感激的色彩，恰好被众人收进眼里。

　　慕容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边的人，有些观察是十分必要的。

　　只见苏澄似乎什么也没觉察到，苏柏满意地笑了，上官氏朝苏澄眨了眨眼，大小姐苏鸢古怪的盯着慕容瑾，二夫人艾氏和二小姐苏含眼中闪过不屑，三小姐苏芙却是面无表情，万物都也跟她无关一般。

　　慕容瑾有了计较。

　　苏澄、苏槐和苏峥三兄妹暂且不提，苏柏和上官氏的确是个好的，苏鸢是个难相处的，苏芙……身上的事貌似不少，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掺合进来。

　　而艾氏和苏含母女，那是个没脑子的，慕容瑾根本不屑多给她们一个眼神。

　　“这位姑娘还真是好相貌，鸢儿可有荣幸知道姑娘的闺名？”苏鸢率先开口，打破了之前古怪的气氛。

　　苏澄一听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看着慕容瑾手足无措的模样，淡然地说道：“大姐姐不知道这位姑娘之前喉咙受损，暂时不能说话么。”

　　“若不是四妹妹提醒，大家还都真不知道了。”苏含阴阳怪气地补上一句，苏柏立刻皱起了眉，却没有开口。

　　“这本就是人家姑娘的伤心事，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割开姑娘的伤口看个仔细呢。”苏澄这话暗讽苏含不懂体谅，没有规矩。在场个个都是人精，就没有没听懂的。可苏澄这话在理，苏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倒是苏鸢又开口了：“姑娘气度不凡，是哪国哪家的闺秀？我们好找个时间把姑娘送回给家人。”

　　慕容瑾没来得及找人要纸笔，苏含又开口了：“姑娘像仙子一般，不会是哪家花醉楼的花魁吧？”

　　慕容瑾猛地抬头盯着苏含看，那一股迎面而来的杀气瞬间让苏含冷到了骨子里。她瞬间噤声，缩在了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之前苏含将慕容瑾比作花街柳巷的女子，自是引来了在场之人的反感。

　　但这一股铺面而来的杀气，在场的人也都觉察到了。

　　艾氏和苏鸢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毕竟刚才暗中挑事，一唱一和的是她们。在场的三位男子似闻到了杀气里的血腥味，暗自提防起来。苏澄和苏芙只是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两眼，什么举动也没有。

　　慕容瑾让青溪拿开了纸笔，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几个字：万延国，东方家，东方暖。

　　这张纸在所有人手中过了一遍，苏柏才略略松了口气：“原来是东方小姐。”

　　如果是东方家的人，拥有此等狠戾的杀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东方家在万延国算是一头强龙，文可行商，当初直接断了恒锦国的一小部分商机；武可行江湖，东方家有一套属于自家的内功心法，在江湖上也有一席之地的。

　　而苏柏放下大半心思的原因，一是东方家的人很少无缘无故杀人的，二则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比不知来历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不知身份是真是假，但至少有迹可寻。

　　慕容瑾倒不怕他们查，因为东方暖这个人在东方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她本人。

　　慕容瑾的父后是东方家出来的男子，故东方家即是她的外祖家。女子在外祖家有个它姓的名，是十分正常的事。

　　“东方小姐，之前含儿说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替含儿给你道歉了。”苏鸢白着脸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她甚至低着头，不敢直视慕容瑾。

　　慕容瑾摇了摇头，示意她没关系。

　　一场闹剧结束后，那些下人才敢把早膳端上来。精致的早点比起凤鸾皇室的早点都丝毫不差。她喜欢的糯米糕也摆在了桌上，她吃起来倒是毫不客气，这用荷叶包的糯米糕吃起来唇齿留着一股荷叶的香气，甜丝丝的，这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东方小姐倒是性情率真。”在闹剧上甚少开口的苏澄调笑着慕容瑾，眼中波光流转，巧笑倩兮：“用完膳，我带你到虞国公府走走吧。”

　　慕容瑾朝她眨了眨眼，勾了勾唇角。

　　既然都是聪明人，废话都不会说太多。苏澄给了慕容瑾一个态度，她只要接下这个示好就够了。

　　听着苏澄跟众人虚与委蛇一番，再由艾氏出来做个好人，苏柏来打个圆场，这才算用完了早膳。

　　苏澄跟慕容瑾并肩走在虞国公府的花园里，园内的虞美人开的正艳，这个季节正是虞美人的花期所致，整个虞国公府都被这虞美人点缀了一番。

　　“我救东方小姐纯属偶然，姑娘若是信的过我不妨跟我做个交易。”

　　慕容瑾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澄，眼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确了：你认为我有什么资本跟你做交易？

　　慕容瑾这番话明显在苏澄的考虑之中，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瑾一眼，轻声道：“我当初把东方小姐救回来时，爹就让我请个大夫看看。大夫是请了，可是他没法治。救人要救到底，我只能将我师傅请来给东方小姐看病，可是师傅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顺便把东方小姐的身份看出来了……”

　　青溪不是说苏澄是去东冕国的古寺调理身子了吗，这人哪来的师父？

　　她见慕容瑾面色不变，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便知自己是找对人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眼角抹红，一身红衣，手持轻云公子的亲笔折扇，东方千里这个身份便明了了。我师傅曾承了轻云公子的救命之恩，帮东方小姐接好了经脉，又研制出了轻云公子体内毒素的解药。”

　　慕容瑾眼角微挑，神情微妙的看着她：这就是姑娘跟我交易的条件？

　　“自然不是。”苏澄急忙挥手，似要把这个念头从慕容瑾脑海里驱逐掉一样：“医好东方小姐是前提，我跟小姐做的交易条件便是虞国公府祖传的功法，不，应该是针法——‘沾衣欲飞’。

　　这世间用针当武器的人很少，但也并非没有，所以才有了这本沾衣欲飞的出世。

　　但沾衣欲飞的练习条件太过苟刻，其中一条便是用极快的身法支持沾衣欲飞的使用。而拥有这两种条件的人少之又少。我记得，轻云公子也是用针的吧。”

　　慕容瑾被这一番话，兴趣盎然地摸了摸下巴：那么，作为交易条件，我需要做什么？

　　“掰倒二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我尚待字闺中，很多事情不方便做，而且我无论是内力还是轻功都不如你。你是我能接触的，除了师傅之外综合能力最高的人了，想必，轻云公子的称号也并非虚传吧。”

　　慕容瑾听到这条件变得诧异起来，她是在是不明白虞国公府之中的弯弯道道，她也没兴趣知道，不过苏澄那一顶高帽子让她十分受用。

　　见慕容瑾默认了这个交易，苏澄松了口气：“师傅说这毒的解药明日便会亲手送到东方小姐手上，东方小姐若是想知道他是谁，晚上在……客房等着便是。”

　　这话说的……

　　苏澄面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慕容瑾摇摇手表示不碍事，也没多跟苏澄说话的意愿，转身便往客房走。

　　有资格被她救也就那么几个人，这几个人中懂药理还那么不在意人情世故的，想必也就只有他了。

　　话说连接经脉是要有肢体接触的，那么他到底有没有摸过我。

　　慕容瑾想到这，脸便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