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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绘月 ...

  •   洛城有两家花楼名冠天下。

      一家便是慕容瑾的倾月楼,专供女子享乐的花楼,也被叫做倌楼。里面的小倌不但长的可人,还有一双巧手,剪纸绣花巧妙的无与伦比,厨艺也不逊色于任何酒楼的掌厨。在凤鸾也是找贤夫的好去处。

      一家则是万延国古域江氏名下的花醉楼,花醉楼不只凤鸾国里的一座。它跟男尊国的花楼有异曲同工之妙,花醉楼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喝酒赌博也不逊色于赌场的人,唯一的区别便在于花醉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古域江氏势力在大小各国都有布及,在花醉楼上吃了钉子的不在少数,多数却敢怒不敢言。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慕容瑾倒是兴趣盎然起来,在桌上留下一封给朱砂书信,不等朱砂回来便逛到了花醉楼下。

      花醉楼的姑娘虽有风尘之名,却自视甚高,骨子里有凌驾与他人之上的傲气。这傲气非但没让人望而生畏,反而激发了男人心中的征服欲。

      就比如花楼门前一般有姑娘或者小倌拉客,唯有花醉楼门前干干净净,只见人进,鲜少见人主动出来的。

      慕容瑾想都没想便踏入了楼里,楼中布满书画,文雅至极,哪有一点花楼的感觉。要不是嬉笑声从大厅各处传来,她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公子有些面生啊,要点哪位姑娘?”门侧走来了一位派头够足的女子,青丝被木簪绾在一旁,松松垮垮的,随时要掉了一般。眼角抹了胭脂,暗送秋波,唇角勾起惊心动魄的弧度。旁边的姑娘见是这位女子接待了这位俊公子,暗自撇撇嘴却什么也没说。

      一看便知在花醉楼还算是有地位的。

      慕容瑾暗叹了这女子绝代风华的容貌,心中嘀咕怕是自己一位女子都要沉浸在这温柔乡了,何况是男人呢。

      但她却没蠢到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眼带笑意,指了指大厅中间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纤秀的两个字“绘月”。

      “又是来找绘月姑娘的……”那位女子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说不出是遗憾还是羡慕,牵着慕容瑾的手就往楼上走:“公子怕是有所不知,绘月姑娘派头足着呢,若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她的考题,是见不着人的。”

      那女子看出慕容瑾身上的衣裳做工精致,自知她身份高贵,倒也没多说什么不该说的,将人领到了楼上最深处的房间。周边的房间都灯火通明,有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声音,唯有绘月姑娘的房间悄无声息的。

      她的房门旁边挂了一块木块,青竹做底刻了“绘月居”三个小字。慕容瑾一看便知是绘月姑娘的亲笔,那温润的字迹几乎跟屏风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女子敲门三下,那门便开了,出来了一位藕粉色裙装的女子。慕容瑾悄悄打量了一下,那粉衣女子摆出的架势几乎没有破绽,下盘平稳,一看便是个江湖好手。

      让慕容瑾奇怪的是她的动作,扬手屈膝,头颅偏低,长长的青丝遮掩了面容,这动作并非正统的屈膝礼,却让她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深深地看了粉衣女子一眼,跨进了房间。房间被一块不大的屏风切成了两半,房间角落被繁杂的物品摆的多了,空余的能躲人的地儿也多了,原本轻盈高雅的房间变得沉重起来。

      慕容瑾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粉衣女子,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连那位带她上来的姑娘也不在。

      这让她有些不安。

      但目前的处境由不得她不安。屏风的另一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长裙姑娘,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面貌,只听她如莺歌般的嗓音响起,让慕容瑾确定了身份。

      “奴家绘月,公子若是想见奴家一面,就在这白纱上画一轮明月吧。”

      轻声慢语,中间的情绪千回万转,倒有一种思君不见君的哀怨。

      这绘月姑娘,也是位人才。

      可慕容瑾总觉得她在暗示些什么,心知肚明,却什么接受那人的好意。

      白纱便是那空白的屏风,屏风旁边的桌上摆着笔和研好的墨。慕容瑾轻轻一笑,稍加思索便拿起了笔,在白纱上绘下了夜色山水图。

      细微的雨从夜色中飘下,陡峭的山峰遮掩了四分之一的月,洋洋洒洒的青墨毫不犹豫地在纸上留下痕迹,乌云在月亮的称托下倒也是相得益彰。

      夜来霁山雪,月去晦涩云。

      画完,还在白纱的左下角署了名。笔锋锐利的“轻云公子”四个字落在纸上硬生生破坏了画中的柔和。

      绘月姑娘透过白纱看着一笔笔墨色渲染下来,神色从之前的淡漠变成了一种明了。她看着她落款,呢喃低语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说:“轻云,你不该来的。”

      起码,不该抛下暗卫自己来。

      “绘月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可是什么也没听懂。”慕容瑾攥了攥尚未放下的笔,轻描淡写的说道。

      人对危险总有一种奇妙的预感,特别像是慕容瑾这种人。伴随着危险而生,也将伴随着危险而亡。

      绘月姑娘眸色敛光,咬了咬下唇:“你真的不该来,我保不了你。”言罢,她发出了一声轻叹,几道陌生的气息从房间的角落里窜出,在慕容瑾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敲晕在地。

      绘月姑娘扯开了白纱屏风,精致到妖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沉重的神情。她蹲下身抚过慕容瑾的脸,在房间中诸多人灼灼的视线下给慕容瑾服下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废除了她的一身功力。

      阴影下她发白的唇瓣在微微发颤,无声无息的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再用一种刁钻的手法将一张发黄的纸塞进了慕容瑾的袖子里。

      “来人,把她带走,找个地方扔了。”

      转眼间将对周边人的杀气暗自遣散了,绘月姑娘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转身便走出了绘月居。只是她的步履比平常更快,面色也更难看了。

      *

      慕容瑾知道绘月是谁,在看到她写的字那一瞬间便清楚了。

      那种独特的字体也只有一个人能写出来——古域江氏的霁山书生,也是古域江氏长子江天月。

      绘月姑娘其实并不是女子,而是一位长相比较婉丽的男子。

      而慕容瑾跟江天月有过生死之交,在来花醉楼之前还是至交好友。她在出凤鸾之前就听朱砂说过,江天月在古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现在又出现在了江氏名下的花醉楼当花魁。

      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个不知道针对谁的圈套。

      在慕容瑾被打晕的前一秒看到打晕她的人手中纹着古怪的黑色图案,联想到粉衣女子奇怪的举动,便明白了一部分。

      那行礼的动作是禅教人员所用,是一种决斗的礼仪,见过这动作的人大部分都死了,那片纹身也是禅教人员所有。江天月是被江湖上神出鬼没的“禅教”控制了,并得不到他们的信任,从那句“我保不了你”便能看出一二。

      禅教说是信佛,却打着佛祖的名义做了不少让正邪派厌恶的事,比如因为私人原因屠城,再比如……无缘故的灭族。

      不分善恶,随心所欲。

      所以,当她醒来看到自己武功尽废、经脉尽断的时候毫不意外。

      在她看来,能活下来可能是江天月手下留情了。

      她平躺在乱葬岗的死尸上动弹不得,张开嘴也一句话都不能说,一阵撕裂感从喉咙里传出来,差点让她疼出了眼泪。

      禅教这是要废了她,而且他们很肯定一定能废了她。

      对于轻云公子那么高傲的人而言,一个不能修武不能说话的人,差不多已经算是废人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派人来监视,这是禅教有史以来最大的败笔,后来慕容瑾这根导火线在毁掉禅教的道路上可是出了不少力。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慕容瑾正趴拉着众多残破的尸体。听着地面的振动越来越大,有一队人马来了,同行的人绝不少于三十。

      “四小姐……乱葬岗躺着个活人。”一个马夫停下了马,对着所谓的“四小姐”这么说道。

      也估计是慕容瑾的小动作引起了马夫的注意,那位四小姐愣了几秒,有些茫然失措:“那……怎么办啊?”话刚落音,四小姐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了两声:“罢了罢了,今天是兄长的生辰,见不得血光,撞见我也是有缘。把人救了跟上来吧。”

      “四小姐真是心地善良。”马夫由衷地赞扬了那位四小姐,目送她离去后将慕容瑾小心翼翼地抱上了一辆简陋的草车,驾着马朝南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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