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离宫 ...

  •   慕容瑾的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行动的声音。一身黑的夜行衣将她的体型完完全全的藏在了阴影处,御起乘风诀,轻而易举地闪过了皇宫里来回巡逻的几十位江湖高手,掠出了宫,到了附近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废寺庙内。

      寺庙周围杂草丛生,想找到人也不免要多费一番功夫,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见无人跟随,她才松了口气,将掩在面上的黑布移到了颈下,躺在了残破佛像后面的枯叶上。

      枯叶落了有些年头了,近些日子的枯叶已经没了水分,冒着一股子幽幽的枯焦味,远些日子的已经成了粉尘,因为她的动作飘散在空气中。

      “太女莫要胡闹了,让女帝知道了,在祠堂里跪个三天三夜也算轻的了。”一直躲在暗处伴随在慕容瑾左右的护卫不带任何神情,单膝跪地公事公办的开口。

      她蹙着眉,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模样,一想起这位皇太女从大到小离家出走的次数就在心里伤心的想落泪,知道那一句劝根本不可能起什么作用。”

      “我前几日已经及笄了。”慕容瑾倒是不以为然,躺平在枯叶上就阖了眼,含糊不清的说道:“母皇说我该娶太女妃了。”她双眼底下有两块乌青,为那规模庞大的及笄礼也有好一阵子没合眼。

      杵在一旁的暗卫有些不明白慕容瑾跳跃话题的用意,自顾自的琢磨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女的意思是?”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暗卫也静静的等了会,见无人回答才觉察慕容瑾在枯叶做的席子上睡熟了。

      *

      慕容瑾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在模糊的梦境中,她好似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顶撞了邻国皇帝被凤鸾国女帝罚跪祠堂一个月,抄满三十遍的《鸾凤堂章》才回到了东宫。

      那时她才刚懂事,这片被分割成大大小小共二十七块国土的大陆只记住了六七块

      虽说这片大陆国家很多,但真正拥有一席话语权的只有五个国家。一个处于大陆最东,临海,被叫做最富裕的国家的东冕国;一个大陆偏西,拥有最多土地的西川国;一个夹杂在东冕和西川之间,连接两国商业最发达的恒锦国;一个便是她所处的,恒锦南下号称军队最强大的凤鸾国;最后一个是西川以北,由无数大大小小国家联合的万延国。

      而她得罪的便是那最富裕的东冕国君。

      那是她从小到大被罚的最惨的一次,等到东宫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准备来一次轰轰烈烈的离宫出走,没走几步就被皇宫外围的护卫逮到,送到了女皇的昭熙宫。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她的母皇就坐在那张金底描银边的凤椅上,眼神微暗的望着她。

      许久,那位女帝才开口:“你可知你错哪了?”

      她倔着脸没有回答。

      女帝倒是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让她浑身发冷,神色阴沉的根本不像是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到那时她才反应过来,坐在凤椅上的不是她的母皇,而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女帝。

      想到此,她“噗通”一声干净利落的跪了下来,娇嫩的膝盖重重的压在地板上有些刺痛。而她却丝毫没有觉察一般放下了傲气,老老实实的开口:“一错在众国欢会上给别的国家难堪,与他国的外交难以持续下去;二错在凤鸾国土上不尽地主之谊,给他国留下糟糕的印象;三错在儿臣身为凤鸾太女却不知礼仪,给母皇……落了面子。”

      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女官扶她起身:“算朕没有白疼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刚坐下没多久,她一听这话脸又有些泛红,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帝倒也没想让她说什么,淡淡的补充道:“凤鸾建国到现在不过五十多载,跟别的数百载的王朝还是有些差异,更何况凤鸾还是二十六国里唯一的女尊国。你今儿因为口舌之快得罪了别国,明儿可能就边疆失守。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凤鸾号称军队最强,其它就不一定了,若其它两大国之间有心联兵吞下我们凤鸾,我们的国库也只够撑个一年半载,这跟东冕可不能比。

      “再者,女子称帝本就不被人看好,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藐视我们女尊国。你闹这一出不就恰好承认了他们的说法,说我们凤鸾……真是没人了,才会让女子为尊。”

      女帝说话声音平淡的出奇,反倒是让她记忆犹新。

      *

      熹微的阳光从寺庙顶的破洞上洒下来,不偏不倚的照在慕容瑾的脸上。她的睫毛动了动,像两片蝴蝶翅膀一样缓缓张开,见到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地紧绷了身体,随即忆起了昨晚的又一次离宫出走,这才放松下来。

      “朱砂。”她开口唤了暗卫的名,顶梁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暗卫便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样子守了一晚上。此时她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容瑾的内力不及朱砂,却也听见了百米外的皇都洛城的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皇太女”“离宫”之类的词。

      慕容瑾想都不用想便知晓自己离宫出走的事怕是在宫中已经传遍了,那些说着话的估计是皇宫禁卫军。

      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迫近,让慕容瑾打了个激灵,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过来。她跟站在一旁的朱砂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片刻后,找到这来的禁卫军,也只见着了几件扔在地上的夜行衣。

      已经人去楼空了。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皇太女正逛着洛城花街。

      慕容瑾扮作的少年郎一身金纹红袍,独自一人走在路边,倒有些鲜衣怒马的味道。白净秀气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惬意,一边摇摇扇子晃晃悠悠地朝花街深处走,一边对周边的零嘴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

      “只可惜带出来的银子怕不够路程上花的,不然吃点宫外的东西也不错。”慕容瑾嘀咕着,加快了脚程,御起了乘风诀。

      那乘风诀不负天下第一轻功步法的美名,飞檐走壁,大有腾云驾雾的气势。

      慕容瑾站在了一家花楼的后门处,“倾月楼”三个小字刻在门的右侧。

      轻敲了三下门,静候片刻,一位颇有气势的玄衣姑娘便拉开了门,见是慕容瑾也没有多意外,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穿过幽深的长廊深处便是一个古朴庄重的房间,紫檀木制成的家具似不要钱的一屋子都是。临墙边上有一个主座,下首处坐了位女子,艳抹浓妆,一身香气袭人。纵有风尘的意味,五官精致下沉静的气质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位女子便是倾月楼的幕前楼主秦氏。

      秦氏步履生莲,缓缓将慕容瑾迎上了主座,轻声慢语地汇报着几个月的账本,已经一些掩盖在尘埃里的密事。

      “……公子,那位右相千金又来找锦瑟了。锦瑟私下里跟我说,右相千金酒后吐真言,说右相要跟武林中人练手推了凤鸾国。”秦氏说话声音有些放低了,她仔细打量着慕容瑾,见人毫无反应才接着说道:“右相千金不满右相的做法,曾私下派人阻拦过他们之间的联盟,无果,又不敢跟凤鸾皇室中人说,这才来借酒消愁。”

      秦氏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而慕容瑾却笑出了声。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些少年的清丽,又比少女的声音厚沉些,笑起来就像铃铛摇晃的声音一样清脆:“她哪是不敢啊,分明就是来找我告状的。”

      秦氏一听这话,有些惊疑不定:“公子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右相温氏家中只有一子,并未育女。”慕容瑾轻轻抿了口桌上的茶,心中不禁夸赞了秦氏的手艺:“这位右相之子温皓乃本宫的未婚夫,据说右相温氏因为是凤鸾唯一的男官,没少被人诟病。更何况他唯利是图,贪污受贿样样少不了他的,右相府的下人说,右相一有气,回府时这位温皓公子可就遭了殃……”

      慕容瑾话已至此,秦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皓为了掰倒右相也是费劲了心机,先不说他只身一人是怎样查到倾月楼是慕容瑾的手笔,再说他不惜男扮女装都要来倾月楼将话带给慕容瑾听,也真是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罢了,毒瘤越早拔除越好,就遂了他的意吧,带话给他,叫他日后不必再来了。”慕容瑾挥了挥手,示意秦氏下去,坐在木椅上不知想着什么。

      未来的太女妃温皓……竟然有如此的手笔。

      真是深藏不露。

      慕容瑾蹙了眉,琢磨了片刻,心中有数:“朱砂,按照我说的去布局,我还有事要办……”

      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朱砂会意,转身就离开了倾月楼,独留下慕容瑾一人对着绘有深夜山水的屏风发愣,不由得赞叹了画这块屏风之人的技法。

      转笔圆润,点睛恰当,纷纷洒洒的青墨色在背景下倒有一番韵味。

      随即,慕容瑾也注意到了屏风的落款是“绘月”。笔锋温润,字迹纤秀,那个“月”字结笔时未带那一钩,反倒有些温婉。

      若是没想错,这洛城只有一位绘月。

      ——对楼“花醉楼”花魁绘月姑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